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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依然是拥有特殊力量,还不过一个月的孩子。 祁学一提交的医院异灵事件后续报告中,精准到秒数的时间单位显示,贺景同在解决那只异灵之前,并不存在“预知”痕迹。 换句话来说就是,贺景同之前遇见傅泽荀的时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改变命运的时期。 安来突然有些遗憾,当时没有追问具体细节。 但再一回想,贺景同后来向他自爆预知者身份的情况,就很容易得出,贺景同和傅泽荀对上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做到真正的改变命运。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贺景同才会选择告诉他,有关他预言者的身份。 假设第一次失败,是因为贺景同能力不足,以及对另一世界情况了解不够,那在他了解了自身可能会遭遇的限制情况后,还主动向他安来暴露预知能力,也就等同于贺景同在寻找助手。 已经有了助手和帮助者的情况下,第二次改变命运,不仅仍然还没有成功,甚至还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杀人犯”…… 他真的不会疯吗? 安来想了一下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甚至不需要仔细回忆,就能得出,他上学期间经常趁着假期,去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日常。 对比现在。 对比贺景同…… 还是那个问题,他真的不会疯吗? “我救不了他。”贺景同说,“我只能看着他死,我连给他缓解疼痛都做不到,甚至还让他临死之前,被我的力量灼伤。” “我真的很怀疑,相比于我那自以为是的,从个体的角度去寻找合作者,并试图将未来引导向好的方向的想法,真的正确吗?如果我将我的能力告诉学校,告诉国家,告诉具备将我这份能力做到最大化影响力的势力组织,姜南……”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安来看见了贺景同抬头时,顺着眼眶落下的眼泪。 得多疼才会这样? 得多难受,才会在明知学院环境,并没有表面上显示出的健康积极,阳光大气的情况下,还想要主动将自己预言的能力上报? 有逃避被控制被囚禁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犯…… “不要这样想。”安来打断了贺景同的话,“你甚至不能这样去想。” 安来强调:“你知道的,傅泽荀也是学院的任教老师之一。在这种环境中,你上报自己的能力细节,只会彻彻底底地把你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别再想这些了,去找已经上楼的那两个吧……虽说你现在站在这里没有行动,就已经代表,他们俩不会有什么收获,也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艹&。”安来突然骂了一句贺景同没听清的话,“我他妈突然就能理解了,为什么你在看见我把脚铐露出来的时候,会主动自爆。” 之后安来没再说话,电话里也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音。 安来的右手指甲在桌面用力刮过,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同时他也忍不住地想着:隐藏一个秘密,可以等同于他举的例子那样,但隐藏无数个秘密…… 就真的只会把人逼疯。 贺景同再次上了楼。 同时也不忘在心里回复系统的那个,他为什么在知道他爷爷涉及了他能力觉醒事件,甚至还关联了小叔死亡事件的说辞中,没有情绪变化。 “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所有人,接受到的都是各种精英教育,甚至自幼就开始学习和心理学相关知识,但偏偏只有你,一直被知名商业家的爷爷,让请来的家教往快乐教育方向引导,那你也会察觉不对。” 只是小时候贺景同的想法是,也许作为长孙的他,并没有被看中。因此相较于让他学习各种其他同龄人,光是提到就会露出痛苦表情的知识,那没资格成为爷爷继承人的他,接触快乐教育也不是什么问题。 直到贺景同的心里充满了正能量,阳光,以及积极向上之类的正面特征,他才开始接触,其他人早早就已经适应了的精英教育。 老实说,当一个孩子自认为自己很正常,智商也不低于及格线,可偏偏学的东西全都是同龄人几年前就已经学会,并且吃透了的知识时,就算是贺景同,也会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慢了太多,以及像是笨蛋一样,根本不具备“追赶的能力”。 假如说快乐教育,将贺景同塑造成了一个正能量和正向的人,那么之后的精英教育,则等同于对待他身体和灵魂的全方面打压。 你不行,你太弱,你太没用了。 看看别人,看看你的同龄人,看看那些比你还要小的人。 心理医生的评测,告知贺景同的爷爷,他崩溃的那条线所处的位置。 多年以来的快乐教育,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贺景同面对各种压力和绝境时,都有自我鼓励,自我激励的机制。 我不行?那是因为我接触得太晚;我太弱?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太没用了?这只是现在没用,谁也不知道未来。 看看别人?与其关注别人还不如更注重自己;看看你的同龄人?他们比我学习得更早,没有比较的必要;看看那些比你还要小的人?他们只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日子,才开始和我一起学习,比我小的年纪,并不能代表什么。 多棒啊。 在多位心理医生和心理专家的观测下,贺景同成功成长成了贺榆年想要的样子。 但事实上,心理崩溃的那条分界线,比心理医生预料的还要近。 又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没有被任何人料见的意外。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多年里,只存在大人口头传说,实际上作为长孙的贺景同,却从来没有见过的三叔,回到了贺家。 三叔是一个表现冷淡,也可以说是出于长久没有归家,因此才对家人并没有什么感情的男人。 当贺景同被自己的父亲推动地向前一步,主动和人打招呼时,他身后的,名为父亲的角色,眼神里却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了憎恨的目光。 幼崽一无所知。 对贺景同来说,重要的就只是这个气场非凡,并且算是第一次见面的三叔。 他扬起脑袋,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别墅区内部的装修风格,是传统的中式宅院,身穿制服的男人,在那时并没有给自己大哥面子,而是当着一无所知的幼崽的面,直言:“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很恶心。” 小时候贺景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自己走向三叔的动作,突然被父亲打断,并粗暴地被扯起,甩到了一旁。 稍后,一场单方面的质问就此展开。 “有你这么对大哥说话的吗!?” 难以想象的争吵声,让站在一旁的小贺景同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为什么? 刚刚接触的,与心理学相关的种种知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无论是嫉妒还是憎恨,全都一目了然。 至于原因? 争吵中的两个男人,一个不发一言,腰板挺直地坐在木质沙发上。而另一个男人,不仅唾沫横飞,甚至脸色也在情绪激昂中一片胀红。 思想是很奇妙的东西。 当思绪凌驾于情感之上,名为父亲的角色,在贺景同跟前就再也没了权威。 翻阅书本,查找资料,小心翼翼地向身旁的年长者探索情报。 直到一段时间后的一天,贺景同才恍然大悟。那个直接被他父亲赶走,甚至没有见到爷爷面的三叔所说的话,真正蕴含的含义也被贺景同读懂。 那并不是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指的是三叔对此感到了冒犯。至于后一句的“很恶心”,指的却是贺家对贺景同的教育。 没有哪个富过了三代的人,会不计较后代的教育问题。 想要保证快乐教育不会真的把孩子养废,那么那个孩子,将会在很早的时候,就会成为被监视者,被观测者,被批注者。 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始终被笼子外的“人类”关照。 对于三叔来说,贺景同当时所具备的“积极向上”,全然是磨灭了自我后的罪恶展现。 他清楚不能迁怒一个孩子,但心理上仍然控制不住地想…… 贺家,真的很恶心。 . 不过即便有这样一个过去,贺景同也并不觉得糟糕。 否则他在刚刚遇见系统的时候,极有可能表现出惊讶,慌张无措的举动。 想象着自己可能会做出的那种表现,贺景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恰好,他也重新踏足电影院。 远处,两个同学看着贺景同,两人的中间,正是姜南此前倒下的那块地方。 情绪让女同学悲痛,但理智上又让她清醒,清醒的知道,她们一无所获。 痛苦的情绪在队友间可以随意表现,但在“外人”的面前,女同学也只是强行压抑着痛苦说道:“……谢谢你,送了他最后一程。” 沉默是最好的应答方式。 至少另一个男同学已经开始安慰起了贺景同:“这些突然的变化,我们会慢慢消化,事情的情况我们也会自己调查,但作为意外被牵扯进来的你,希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和不久之前警惕且充满了气势的表现截然不同,就连眼窝区域。看起来都布满了深深的疲累:“不然……不然姜南就算是死,恐怕也原谅不了自己吧。” 学院里,始终关注着这儿的安来,真的很想说一句,不会说话就别说…… 电脑的显示屏上,肉眼可见的,贺景同僵硬在了原地。 “……我本来可以救他的。”贺景同低着头,睫毛轻颤,“要是我没有听他说话,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学校,又或者直接给祁学一打电话……” 不远处的两个同学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们又一次感觉到了贺景同身上那种茫然。 他知道什么? 异灵科的学生,一半都是简紫芮这种有传承的,部分是祁学一那种半路觉醒。 但就算是半路觉醒,高一年级的时候,也会给学生留出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另一个世界。 转学生? 这让他们清楚明白了一个事实。 一个贺景同三观被打破且重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的事实。 贺景同握紧拳头,抬头看向两人,声音喑哑,眼尾泛红:“何况就算身体被改造也没有关系的吧,就算会爆炸,也不会影响到别人。总有空旷的地方,总会有没有必要一定去死的理由,何况就算是彻底变成了异灵……那万一呢?” “万一有相关的人研究过这个方向,有针对逆转的办法呢。” “世界那么大,可能性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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