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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笑意仅仅流于表面,她的眼底一片冰冷。 她松开手,卡片掉在了脚边。 * 首都区,皇宫。 谢狄川挂断通讯,向后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 过了会儿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星期呢。 他晃了晃头,清空乱七八糟的想法。 从自己的府邸到母亲的住所要经过太子的鎏宫,谢狄川从飞行车的窗户朝外远远看了一眼。 和他、其他王公贵族富丽堂皇的宅第不同,兄长这儿永远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亮眼的色彩,实在不像个该被前呼后拥的皇子的居处。 三皇子派系的蔡沛白曾讽刺道,简直像个陵园。 话虽然难听,但谢狄川在笑骂过后,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他大哥一直都是这么死气沉沉的,比父皇更像暮年。 他自然不会有去顺路拜访一下谢恺尘的打算,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眼线说,太子在这儿养着灵宠的时候,经常会传来小家伙清脆的鸣叫声,连鎏宫外面都听得到,仿佛把这座“坟墓”都变活了。 那只漂亮的金色鸟儿他也见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瑰宝。 若不是兄长看得太紧,对所有觊觎者一视同仁得虎视眈眈,他都想弄来玩一玩儿。 但现在小鸟不见了。 于是鎏宫和太子重又变得死寂。 多年来,太子和三皇子的势力一直此消彼长。 半年前谢恺尘的失踪,对太子势力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谢狄川的民调一度高达九成。 谁也没想到谢恺尘能在那种毁灭性的境地起死回生。 他毫发无损归来,带着一只爆红帝国的小奶啾,不仅获得了皇帝的信任,更是让千千万万曾经质疑他精神力稳定性的民众消除了疑虑。 无论是太子的名头,还是全宇宙唯一的S级,都是谢狄川无法撼动的优势。 同时,那只天真可爱的小鸟儿大大拉高了谢恺尘的国民好感度,这些都让三皇子的派系开始动摇。 如今太子因丢失的灵宠失魂落魄,前几日又一次精神力暴走摧毁了训练场,皇宫里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这对于谢狄川而言不可不谓天赐良机。 他从小就是个擅长抓住机会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皇帝对幼年丧母的太子充满愧疚的童年,攀上任何可能迅速出头。 总有一天,他会让冷寂的鎏宫,彻底变为墓地。 谢狄川收回目光,操纵飞行车的面板驶向前方。 自去年老皇帝的病情加重之后,王妃便搬离了帝寝,住进了别院。 谢狄川在湖畔找到母亲时,后者正在阳伞下同几位贵族夫人喝下午茶。 夫人们见三皇子到来,客套地夸了几句殿下一表人才势不可挡,很有眼力见地离开。 谢狄川微笑着目送她们离去,听见母亲放下白瓷的茶具,语气淡淡:“以后,别再那么大张旗鼓地给那个艳星送花了。” 谢狄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对达茜·肯的喜爱虽然也没刻意遮掩,但也不至于上午心血来潮送个花,下午就被母亲知道了。 身边有“眼睛”,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但“眼睛”的速度仍让他始料未及。 他转过头,捏了捏拳:“她不是艳星,是正经的——” “坐吧。”王妃并没有兴趣了解达茜·肯是个怎样的人,也没看向自己的儿子,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你还小,喜欢玩也正常。不过,得明白什么才是正事。” 谢狄川在她旁边坐下,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他没说话,等着她的下一句。 当然会有下一句。 “今天晚上我为你约见了卡洛斯上将的孙女。”王妃说。 谢狄川一愣。 这可不是简单见个面,显然代表了联姻之意。 他见过卡洛斯上将的孙女,那个木偶一样的女孩儿没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他皱起眉:“我以为我们在军部还是稳操胜券的,毕竟有褚聿元帅,有凯恩,还有……” 母亲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乔拣这次复职给军部带来多大震动吗?你知道他在军部的威信有多高吗?你知道名义上的军衔任然是少将,但实权呢?” 清雅淡然的王妃鲜少会发出如此连珠炮式的质问。 谢狄川乖乖闭嘴。 王妃的视线落回瓷碟里的精致甜点:“我们已经错过了艾丽娅·奥斯汀这枚棋子,你还想再错过一个吗?” “我……” “你应该感谢凯恩,是他跟我提起卡洛斯有意向介绍孙女和二皇子认识。” 谢狄川讶异地挑起眉,语气充满不屑:“上将想把孙女嫁给谢鸣风那个没用的残废?” 王妃不咸不淡瞟了他一眼:“不要以为你二哥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没有任何威胁性。” 谢狄川想起近来大哥状态不好,的确分了许多工作给老二。 谢鸣风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核心的Z务,没想到处理得都还不错,得到内阁的夸奖。 有些人韬光养晦二十年,在这种时候不声不响冒出了尖儿。 “但凡他是皇子,但凡他是陛下的孩子,就永远不会‘没用’。”王妃道,“你也长大了,该到了权衡利弊的年纪,别使小孩子性子。” 这语气和谢恺尘教育他时简直一模一样。 谢狄川咬了咬牙:“……我知道了,妈妈。” “晚上赴约不要迟到,给卡洛斯小姐留个好印象。”王妃不再看他,“还有,有空去看看你父亲,他状态不太好。” 这是个相当轻描淡写的说法。 老皇帝何止“不太好”,已经昏迷数日了。 又一次。 这一次,不会再有神迹光临。 十年前皇后病逝,由于她德高望重,在帝国子民心中有很高的地位,皇帝力排众议娶了年轻的新妻子,却只以王妃相称,不敢再触碰皇后的圣名。 王妃是如今皇帝唯一的枕边人(起码是明面上的),怒岭星系领主之女,帝国元帅的义妹。 她出身高贵,十年来却仅能屈居于王妃这一不痒不痛的头衔,无法登顶。 但她从来没有显出丝毫不快,始终低调温婉地伴在皇帝身边,从不以王妃的名义做什么,似乎没有任何争名夺利的念头,更不参与儿子的储君之争。 皇帝非常喜欢她这份谦逊。 然而静水之下,暗流汹涌。 今日她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连蕾丝礼帽和曼缇亚面纱都是黑的。 丈夫还没死,她却已经换上了未亡人守灵的装扮。 像一朵盛开的,靡丽的,黑色大丽花。 * 驶入冥山区后,空轨速度激增,错综的穿梭机和交通信号让特快飞船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这种飞船数量稀少,尽管名为“专线”,但交通管理局并未批专门的线路,它不得不混杂在穿梭机和飞行车中,遵循它们的规则。 等红灯时飞船正对着摩天大楼,悬浮的光屏播放着化妆品广告。 美艳的模特红唇如火,微微垂眸,伴随着流光吹散手臂上的花瓣。 她转而抬眼盯着镜头,唇边没有明显的弧度,但眉目含情,眼波流转,勾人极了。 这块超大光屏是全息的,达茜·肯仿佛要从梦中走出来一般,吸引了所有来往行人的目光。 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不过谢恺尘倒没在欣赏达茜小姐的美貌,他只是看着舷窗外走神罢了,一如整个航程。 广告里出镜的是惊天动地的大美人也好,还是一只黑熊,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不过是浮动的光影。 另一边的裴桉放下咖啡杯:“巧了,这支广告是我拍的,殿下觉得怎么样?” 安静。 “……殿下?” 还是安静。 直到喊了第三遍,殿下才回过神:“什么?” 达茜·肯的梦幻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光屏上是几个小孩子的童装广告,绿灯同时亮起,带着许多人意犹未尽的叹息。 裴桉扶额:“这可是我去年最满意的成品之一。” 谢恺尘:“……抱歉,我刚才没注意。” “您哪儿是刚才没注意,您一直都在发呆。”裴桉不留情面,“工厂就在那儿,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唔。”太子敷衍地带过好友对自己的关心,“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我说达茜的那个广告。” “达茜?” “您不记得她了?” 谢恺尘没能成功地把这个名字和记忆关联在一起,摇摇头。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裴桉夸张地叹了口气。 达茜·肯是太子殿下大胆的爱慕者之一,曾经在和太子一同出席的公开场合中当众表白,当然遭到了和其他人没有差别的冷淡拒绝。 后来某个综艺访谈节目中,她有意无意提及此事儿,一笑而过,从此太子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的调侃传遍了母星。 要知道,这可是达茜小姐——全帝国多少人魂牵梦萦的女神啊! 就连一向挑剔的Ann导都很肯定她的专业水平,把她当做拍摄一些高端奢侈品的御用模特。 谢恺尘显然不打算继续讨论达茜·肯:“换个话题吧。” 裴桉腹诽,虽然对这位明丽大美人不感兴趣,太子倒是为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金发小美人着迷得很。 得知对方在玛尔工厂之后,竟然放下手边所有工作,立刻乘飞船前去。 这心急如焚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找到了小纪攸呢。 不过那个漂亮少年的确不输达茜,哪怕不是一个风格,哪怕他本人只在监控上模糊地惊鸿一瞥,也叫人久久难以忘怀。 裴桉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他起身接了两杯咖啡,递给谢恺尘一杯:“殿下就不好奇,当初从瓦伦丁共和国返程途中,究竟是谁下的药吗?” “……你这话题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裴桉耸耸肩:“你让我换话题的。” 滚烫的咖啡蒸出白雾,谢恺尘吹了吹:“谢狄川坦荡得很。”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试图掩盖过。 “幕后黑手谁都知道,可是实际操作呢?怎么能在你的酒里下药,究竟是你的哪个部下被策反……” “知道这些也没有意义了。”谢恺尘叹了口气,“我的机甲坠毁后,父亲流放了整艘星舰,而且是永久的。”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太心善,还是……” “……这不是心善。没必要重复刑罚。” 永久流放矿星是帝国最深重的刑罚,那些偏远星球和外界完全断联,没有任何法律、规则、人权可言。 人到那里不是人,比牲畜还不如,累死、病死、冻死得比比皆是。 人们都说,流放比死刑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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