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为海盗,流浪是他们的宿命,无论是古时候的海洋,又或是如今的星潮深空。 然而就算是习惯于漂泊的人也总想有个归处,说通俗点,就是在干完一票大的之后能在温柔乡里好好充充电。 这个他们想象中的温柔乡,总不能是脏乱差的654星;最好不在“魔鬼礁”星云的范围之内。 前几年他们看中了伽玛象限赫特星系的一颗M级行星,山清水秀,易守难攻。 问题是,浩瀚宇宙不止他们一伙星盗,觊觎那颗星球的人自然也不会只有他们。 赫特帝国将这个在天文领域内、但并不属于Z治管辖范围的星球放上拍卖场,价高者得,限期就是明年。 “血弥撒”不是买不起它,只不过买了之后可能会过上一段很拮据的日子;向来大手大脚的星盗们可忍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乌元洲会接下赛瑟纳林联邦的雇佣军任务。 一个联邦能支付的佣金,绝对抵得上他们又苦又累做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生意”。 至于“昭神”,无论是在帮助联邦平乱,还是日后镇守他们自己的家园,都占据了决定性位置。 它是他们的致胜法宝和定海神针。 唯一能匹配和启动它的少年,重要性不言而喻。 小九是他们的希望。是整个“血弥撒”的灯塔。 所以哪怕再度去外面会有危险,也必须给他找来医生。 乌元洲:“来的路上看见以前那家常去的诊所,所有人都没活下来。” 传染病这种事,最先开始爆发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医院。 654星这样毫无规范可言的地方是不会有正规的大医院的,只有会点皮毛知识的小诊所,也足够让人们苟延残喘下去。 “……这就有点难办了。实在不行,我开飞梭带小九去隔壁2707星。” 乌元洲摇摇头:“我们这边出事以后,2707已经封锁领空了,别说654星,其他地方也进不去。” 女人挑起漂亮的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我大腿哭诉,转头就忘恩负义?真不愧是他们那个总督干出来的事。” “等这事过去,我会把他处理掉。”乌元洲道,“不过眼下我还真不确定哪里还有会医术的……” 滴滴。 滴滴。 他的腕机响起了提示音。 D姐抬抬下巴:“这是监测仪的警报?” “对,我放了一部分出去巡逻,检测到未感染者会跟我汇报。” 乌元洲打开腕机的光屏,看着监控里正在满是丧尸大军的街道东躲西藏的幸存者。 这是…… 他唰地起身:“我知道哪里有医生了。” * 在凤凰的记忆中,谢恺尘总是很高大。 他是个奶啾时,能安然睡在人类先生的掌心里。 他有了人类少年的形态,太子殿下和他之间仍然有着不可逾越的身高体型差。 这还是他们相识以来,以同时站在地面上的基准,凤凰第一次用俯角去看谢恺尘。 他觉得好像不对劲儿,眼前的人类先生长得也…… 太可爱了点。 人类先生一直是他心中最好看的人,或者不限于人类这个种族,但生物们通常不会把“可爱”这个形容词放在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另一种生物身上。 可是现在凤凰眼里的谢恺尘,就是可爱得要命。 短短的黑发硬邦邦支棱起来,像丛踏进去就会迷路的森林;除了身高不够,小身板也没长开,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颌线条不如后来那般硬朗,脸颊还带着点没完全消退的婴儿肥。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小神禽对人类的年龄没有详尽的概念,只觉得这个约阿诺年纪很小很小,比他现在认识的人里面最年轻的海登·奥斯汀还要嫩许多,兴许只有十一二岁。 比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冷淡得什么都深埋心底的成年版太子殿下,这个男孩儿要情绪外放得多,银灰色的眼睛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像个小刺猬。 他穿着学院制服,上衣的铭牌上标着姓名和班级。 背了个灰色格纹的书包——这也是小凤凰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男孩的颧骨上有很明显的淤青,手肘、膝盖都擦破了皮。但他一声不吭,对疼痛视而不见。 他受伤了。 凤凰心疼地想。 谁干的? 他身后站着和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的乔拣少将,还有好几个凤凰没见过的人;一个个打扮得都很贵气,应当也是皇室或重臣。 他们代表皇帝与皇后,作为监护人出现在这里。 谢恺尘的对面站着几个老师模样的人,还有学校领导。 学校——这个概念莫名浮现在凤凰的脑海中。 他对这个陌生的概念懵懵懂懂,只大概听说过是人类幼崽们聚集在一块儿学习的地方。 老师诚惶诚恐:“对不起,各位阁下,这次是我的失职,小殿下和同学发生的冲突……” 皇室附属的学院里全都是帝国位高权重之人的后代,任何一个孩子受了伤都是担不起的重责。 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小太子。 乔拣双手摁在小太子的肩膀上,男孩儿这时候还不到他的肩高。 少将这时候就已经佩戴着那枚半透明的义眼了,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神情宽慰着这位恨不得自杀谢罪的老师。 男孩扭过脸,不想听任何苦口婆心的教诲。 小谢恺尘转过来的视线正好落在纪攸身上,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 他看不见自己。 凤凰意识到这件事。 不仅是谢恺尘,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多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旁观者。 凤凰来不及思索这儿究竟是梦,是幻境,还是某个曾真实发生过的记忆角落。 谢恺尘的代监护人们和学院方、其他参与进打架的孩子们各自的家长仍在进行交涉,侍女带着小太子坐上飞行车,先回皇宫。 凤凰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在不被承认实体的情况挤上车,然而转瞬间已经换了个场景。 一群紧张万分的医师等在皇宫门口,飞行车刚一停下,举着各自的检测仪一拥而上。 小少年拒绝了医官的真皮再生器,很酷地给自己贴了个古老的创可贴,放下书包,头也不回地飞奔向另一个地方。 太子的权限通过后,一扇门无声滑开。 凤凰跟着人类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而且很明显是个病人,周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那些代表健康指数的线条、数字叫人眼花缭乱,旁人的心也会随着曲线的走向坐过山车。 纪攸见过它们,在为老皇帝做“临终关怀”时,皇帝的寝宫也有这些东西。 人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他们自行修复的能力有限,总是需要靠药物和器械的辅助。 总之,小太子来这儿是为了探望一个病得很重的人,连自己的伤都来不及处理,一到家就过来了,迫切得很。 他,或者她,是太子的什么人呢? 小少年一路飞奔过来,进了门之后动作倒是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他半跪在床边,斟酌再三,小心地握住了病人的手,低声说着在学校发生的事。 学了什么样的新知识,午餐吃了什么,课程评测又拿了几个A。 在凤凰的记忆中,他的饲养员先生一直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能见到小时候的太子如此絮絮叨叨也是很新奇。 谢恺尘说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提今天打架一事。 严格来说,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挑衅他,然后他一个人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在小神禽看来,简直是了不得的壮举——他的约阿诺从小到大都这么厉害! 但对于此时的男孩儿而言,却是难以启齿的污点。 他是储君,是未来帝国的继承人,整个象限都是他的子民。 哪有君主和子民打架的。 凤凰在不远处着迷地听着小谢恺尘说着日常,那些仍属于童年的欢喜忧愁,都是成年后的太子不曾被窥见的珍贵回忆。他想要了解他的所有。 然而自始至终,病人没有回应过。 “小殿下,已经超过今天的探视时间了。”侍女走进来,声音轻得像耳语,“……殿下需要休息。” 谢恺尘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过,不舍地多看了好几眼,还是依言离开。 凤凰有点儿想去看看那位被年幼的饲主深爱的人长什么样子,又怕自己耽误时间找不到谢恺尘接下来去哪里,一番挣扎还是放弃了前者。 他一路跟着谢恺尘回了鎏宫。 小少年没有回自己的卧室,去了花园。 从皇宫道路的景致来判断,现在应当是秋日。这里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花园,到处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无精打采的杂草,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下蔫哒哒地垂着头。 小凤凰记忆中的花园根本不是这样。 明明是开满了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太阳花花,还有那么多连他都叫不上来名儿的植物,放眼望去姹紫嫣红,繁盛得不得了。 他并不知晓,那些都是太子为了心爱的小鸟儿才栽种的。 不知晓是自己的到来,为谢恺尘黯然的黑白世界带来了光与色彩。 比花园更加颓丧的小少年倏然停下脚步转身:“你为什么很久没来找我了?” 是质问的口气。 可又听出一丝丝极力掩饰的委屈。 凤凰怔住了。 他左右扭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 尔后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吗?” 小太子皱了皱眉:“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 ……诶? 之前不是一直都看不见自己的存在吗,怎么突然…… 谢恺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茫然,坐在一丛枯枝下,双手撑着膝盖,和满园凋零的花草一起垂着头。 “我不想和他们打架的。”男孩说。 凤凰咬着嘴唇踌躇片刻,轻轻地坐在他身旁:“为什么?” 小太子的嗓音有些艰涩:“……他们说,我妈妈不会醒了。” 原来那个病床上的人,是谢恺尘的妈妈吗? 凤凰有点儿后悔没去看一眼了,否则就能知晓她究竟是不是“昭神”幻境中的苏小姐。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安慰这个非常伤心、非常失落的小饲主。 啾啾不想看到人类先生难过,无论是多大年纪的。 “他们骗人。”小凤凰看向幼年饲主那熟悉的、又有点儿不一样的银灰色双眸,语气认真又笃定,“妈妈一定会醒。” ……是我妈妈。小谢恺尘想。 不过如果是小美人的话,和他一起分享妈妈,也……不是不可以。 凤凰从谢恺尘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7 首页 上一页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