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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宁念明被脚下的碎枝细叶绊了个趔趄,他和都春个头相当,在惯性作用下,恰巧歪在了都春的胸膛。 四目相对。 说是“四目相对”也不准确,宁念明的双眼大部分时间都闭着,此时睁开也是虚空无焦,完全撞不上都春炽热拉丝的眼神。 “抱,抱歉。”宁念明咳了两声,从他怀里要起身。 他越挣扎,都春箍得越紧,磨蹭之间,都春的唇堪堪擦过宁念明的耳垂。 都春再也忍耐不住,舌尖轻探,含住了宁念明的耳垂。 宁念明本该生气,但丝丝缕缕奇异又熟悉的梅香,伴着耳边清凉的湿润感,一并传到他脑中。 多重的感官刺激,令他欲罢不能。 不确定,再闻一下。 后知后觉,宁念明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倏然一抖。 “都春,”宁念明脸色绯红,声如蚊蚋,“可以放开吗?我想……去换条裤子。” 都春也反应过来,松开胳膊。 气氛霎时凝滞,只余盲杖的笃笃声,越飘越远。 宁念明回来时脸上红气依旧不减。他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脸颊,一言不发地闻起了玫瑰,似在十分认真地逃避着什么。 宁念明以手做扇,将玫瑰香气拂至面前。他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动作之间,手臂鼓出一层薄薄肌肉,手指也被照出了莹白色,近乎透明。 优雅又克制,像个中世纪的庄园绅士。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闻花需要非常敏锐的嗅觉和知觉,极耗时间;宁念明动作了许久,半步都未挪。 都春目光黏在宁念明脸上手上不肯离开,却很心痛—— 这样的静气,不知是宁念明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练了多久,才达到的境地。 他本不应失去他的眼睛。 感知到都春并未离开,宁念明有些意外,分花之际忽而道:“都春,你来。” 心上人第一次召唤自己,都春心中狂喜,连忙靠近,动作间,不小心撞到了花架旁桌上的一个空瓶。 应该是个香水瓶,香液早已用尽,只余瓶身上的两个烫金大字【盈袖】。 暗香盈袖,清风徐来,做香水名正合适。都春握着瓶子默念了一遍,又听宁念明道:“喜欢玫瑰吗?” 他回过神,将香水瓶放回原位:“嗯。” “玫瑰是世界上种类最多的鲜花,香气和而不同,”宁念明尝试着开启了教学模式,“最常见的三种香型,是荔枝香、茶香和杨桃香。” “荔枝玫瑰,”他挑出一枝纯白花朵,绽出个笑脸,“花如其名,荔枝香的代表,香气浓甜馥郁。” 都春虽是花神,然而对这种人类生造出的知识和概念一头雾水,这就好像让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去考GRE,都未必能考及格一样,但他见宁念明正在兴头上,便配合着嗅了嗅。 鼻头翕动的同时,他手掌上托,荔枝玫瑰似有感应,瞬间完全绽放,恨不得把每一片花瓣都敞开,欢迎花神“莅临指导”。 宁念明拿起一旁的咖啡豆醒鼻,接着稳准狠地拿了另一束:“伊斯班纳玫瑰是典型的茶香,清新淡雅,哦,市面上大多数玫瑰香型的洗手液洗发水,就是这种味道,若是你喜欢,以后我给你留几束洗手洗头。” 他话音未落,都春已经脑补完两个人一同坐在浴缸里的刺激画面了。 “至于杨桃香,比较罕见,”宁念明看不到眼前人春心萌动的脸,摸了半天,才摸到一束粉白相间的含苞骨朵,“这种叫长相思,你闻闻,是不是有杨桃味儿?” 说话间,他将“长相思”送至都春面前。 都春现在脑子里自带恋爱滤镜,他觉得眼前的玫瑰悉数幻化成了粉色泡泡,在这片梦幻中,宁念明下一秒就要单膝下跪,向自己求婚。 “宁哥,”都春被粉玫瑰熏昏了头,下意识唤他,“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宁念明被都春舔湿的耳朵再度泛红。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热情奔放的?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问题有多离谱,都春连忙改口:“你别误会,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这千百余年,他就住在花神堂,和宁念明挨得很近,但毕竟人花有别,他仍是对宁念明的一切,充满好奇。 “才认识不到一天,就这么关心我啊。”宁念明开他玩笑,“打探老板隐私,当心扣工资。” 都春也觉得方才十分莽撞,怕自己在宁念明心中塌房,便接过宁念明手中的花,陶醉地闻着:“我是听到这花儿的名字叫‘长相思’,有感而问。” 宁念明的字典里就没有【骗人】一词,他头上似乎也飘起了大团乌云,衬得眼眸渐暗:“谈过。” 都春正盯着他的脸,闻言手指一紧,被玫瑰刺破。 他偷偷打量着宁念明,不知为何,在谈及恋爱话题时,宁念明脸上总是笼着清浅的忧伤——这份忧伤,却又不是眼疾所致。 “好痛!”都春低呼一声,拍了手中的“长相思”一下,那小玫瑰立刻瑟瑟发抖地卷起花苞。 都春正准备施展灵术让伤口消失,宁念明拄着盲杖奔过来:“被刺到了吗?” 此时不嘤更待何时,都春立刻要往宁念明怀里靠:“痛……” 宁念明视力不行,其他感官就异常灵敏,觉察到哪里不对,他向后一退,都春扑了个空。 “都怪这朵带刺的玫瑰。”都春尴尬不已,一腔怨气全发泄在“长相思”上。 下一秒,只见小玫瑰违反生长规律一样,完全合拢缩成了个小骨朵儿,彻底自闭了。 “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宁念明低笑着,“谈过啊,我的爱人是各种各样的花。” 他将都春手中的花枝接过,重新在花架上放好。 宁念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但看相貌是英气挂,此刻却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柔软的神色:“世界上只存在一种‘花朵英雄主义’,那就是在你发现,花儿没有那么美丽之后,依然很爱它。” 都春跟着百城读过诗书,腹中很是有些墨水,只是都是经史子集风花雪月的中式墨水,对西方哲学一窍不通。 正揣摩着这个什么“英雄主义”的意思,门口传来怯怯之声: “老板,您好,我要买花。” “请问,有玛丽玫瑰卖吗?” 作者有话说: 伏笔一章 ———- 都春你小子,刚来就勾引老攻 猜小宁为什么要换裤子
第65章 富二代的暴击 都春转头看到了花架旁的水晶盆,那里正醒着几束玛丽玫瑰。 玫瑰花朵色彩繁多,瑰丽浓艳者有,清淡雅致者亦有。但没有任何一个品种如玛丽玫瑰这般鬼魅——饱和度极高的水红色花瓣妩媚极了,顶端却又如水墨皴染般渐渐褪色至惨白。 浸在水中的花瓣被无端放大,宛若一颗濒死却拼劲最后一丝力气跳动的心脏,鲜艳而凄怆。 他刚欲走过去,却被宁念明按住了肩头。 只听宁念明和气道:“不好意思,玛丽玫瑰本来货源就少,夏天更不是旺季,我们店最近都没有进货。” 都春遭受了富二代的暴击。 放着上门的生意不做,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啊……”顾客是位年轻的男孩,说话有气无力的,但很有礼貌。 男孩不免遗憾:“我跑了大半个宁城,有花店老板建议我来您这儿看看,他说觉晓花店要是没有玛丽玫瑰,整个宁城就都买不到了。” 园艺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宁念明和背后的【宁氏园艺】的资源在业内不是秘密,这也是为何觉晓花店地处偏远,他还是个盲人,却依然能小富即安地将花店开了多年的原因。 男孩边说,边走进店内。 宁念明像是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耸耸鼻子,又莫名蹙了下眉头。不过很快他恢复了笑意,转而对男孩道:“听您的声音熟悉,您之前应当来买过花吧,怎么还去了别家店里呢?” 男孩以为宁念明在揶揄他“忠诚度不高”,略显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眼风往旁边一带,差点跪了。 “神神神,神君……”男孩手脚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与此同时嗫嚅道。 都春早看出男孩原身是株葎草,他凝眸,向男孩掷出了个“闭嘴”的眼神。 男孩大惊失色,慌忙捂住嘴巴。 【你叫什么?】都春催动传音灵术问男孩。 传音灵术就这点好,说话时不用动嘴,一切尽在灵识中。都春经常觉得这种灵术比卫星调频还精准,只有同频者才能互相沟通。 他的猜测果然被证实——男孩的确不是凡人,同样用灵术应了一句。 不过想是修炼不精的缘故,都春无法听清,很像手机信号不好的感觉。 见都春面露不悦,男孩急中生智,开口对宁念明道:“老板,我想买些别的花,可以随便看看吗?” 都春也接了杯水,递给宁念明:“宁哥,你歇一会儿,我陪顾客挑挑花。” 待宁念明点头后,都春带着男孩来到花店一角。 【桑桑桑,桑律。】男孩屏息凝神,目光怯怯的,在灵识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桑律拜见神君,愿神君寿与天齐,如意安康。】 都春也假装看花,听他这番违心的奉承,按了按太阳穴:【凡间没这么多讲究,你我正常说话便是。】 为了瞒过宁念明,都春瞄了一眼花架,很随意地开了口:“店内所有的花都是当日进货,新鲜的。您看看这株菊花……” “菊花不错,菊花不错。”桑律敷衍地陪他做戏。 宁念明刚寻了个空子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他哭笑不得:“都春,哪有顾客一来就带人看菊花的?” 都春一噎,很快向桑律道:“您再看看马蹄莲,搭配满天星,雪白素净,很好看的,店里最近有零元购活动,买一束菊花送一支马蹄莲。” 这下轮到宁念明一噎。 因为行动不便,宁念明将花店布置得很有规律,省去了不少走动翻找的时间——花架上,菊花、马蹄莲、栀子、满天星等等白色花朵都拢在一起。 花神堂附近有座公墓,他如此归置,是方便顾客前来买花祭祀。 宁念明怀疑,新来的小学徒再这样介绍下去,“零元购”怕不是要变成“陵园购”。 桑律何时见过花神如此低声下气,也呆住了。静立许久,他才低声唤起都春:【神君。】 都春回过神来,催动灵识,一本正经地问他:【葎草?】 桑律垂眸,恭谨地嗯了一声。 虽说花木界众芳平等,但在“成精”一事上,还是存在着某种鄙视链。往往越是品种珍奇、数量稀少的花草,越容易修炼灵术,得道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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