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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越来越亮,眼看就要走进花灯街区了。 他仰头看了一眼月亮——那把阴晴圆缺写在脸上的天体今夜看上去特别健壮,第五君从那得来了一点奇怪的安全感和鼓励,好像不论他今晚做什么都不会搞砸。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挣动了一下手腕,不待齐释青不解地看他,他就拉住了齐释青的袖口。 “小时候是这样的。” 第五君仰头瞧了齐释青一眼,然后手松了,下滑,握住齐释青的手。 “还有这样的。” 第五君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碰到齐释青的皮肤的时候几乎被烫了一下。 但他坚持了片刻才松开,仰头瞟了眼齐释青,然后就云淡风轻地转身往前走了。 转身往前走的那两步,第五君简直慌张得快哭了。 少主会不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谁会闲着没事给人示范小时候是怎么拉手的? 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咬着嘴唇内侧,非常淡定地迈着步,表情没有一丝破绽,但小腿肚却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发抖。 突然,他被人从后抱了个满怀。 第五君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眼睛睁得很大,鼻子也忘记吸气。 肩窝被不知什么人的下巴扣住,传来低沉的声音:“小时候有没有这样?” 是少主。 第五君大气不敢出。 “嗯?有没有?” 齐释青几乎是把他整个人都给包了起来,他的两条胳膊被齐释青束在身前,一动不能动。 “没,没有。”第五君答道。 他的淡定终究只是强装的,因为第一个字都没发出声音来,只做了口型,他清了清嗓子才说完。 肩头的齐释青没有说话。 他维持着这个抱住他的姿势,手渐渐下滑,覆住了第五君的左手。 那只绝非寻常材质的丝薄手套被挑起的时候,第五君没忍住颤栗起来。 黑色的手套从腕处一点点褪下,被包裹惯了的皮肤暴露在夏夜潮热的空气里,几乎起了鸡皮疙瘩。 随着齐释青的手指触碰到他左手的皮肤,第五君浑身的体温都要失衡——他的左手为什么凉得那样厉害?齐释青每碰一下,就好像灼伤似的。 第五君从未想到,只是脱个手套,却如此漫长、令人难捱。 等到齐释青终于把这只黑手套完全褪下,纤细的指尖也在齐释青手中颤抖时,第五君已经感到缺氧了。 齐释青仍旧不说话,却把那只丝薄柔软的手套轻轻塞入第五君的衣襟里,就如同放入一个极其私密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是什么的物什,然后握住他的左手。 他低声在第五君耳边说:“我喜欢你不戴手套的样子。”
第168章 悸动(十二) 第五君后背挨着齐释青的胸膛,对方的心跳传了过来,叩响他的耳膜。 咚,咚,咚…… 在要命的热度和窒息感里,第五君缓慢地张开嘴喘息,舌头在口腔内发生的细小位移几乎带来水声。 这个夜晚并不燥热,路人在身边来来往往,眼前是月亮和各色花灯,背后是少主,但第五君却好像在跟夏夜接吻。 那只被放进口袋的黑手套还带着温度,隔着衣料烫着他,第五君在这个时候大脑好像被清除了个彻底,只想到了自己的赤裸。 他只是脱下了一只手套而已,和所有人都一样了而已。 可为何他感到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似的,在齐释青面前无所遁形? 因为手套褪下而消失的安全感让第五君仿佛喝了上头的烈酒,兴奋而惊悸。 “以后能不戴手套么?”齐释青在他耳边说,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第五君蓦地打了个抖,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前倾斜,挣开了齐释青的怀抱。 “啊,哈哈。”他尴尬地咧嘴笑了两声,僵硬地拿右手去指花灯街道的位置,“去看花灯,花灯。” 左手却又摸进了衣襟,摩挲着他的黑手套,许久都没拿出来,姿势有点怪异,不知道的估计以为他胸口进了条虫。 他们二人均是气质脱俗,穿的华贵衣袍竟也是一模一样,从千金楼往外走的一路上就有不少人看他们。此刻天完全黑了,又是花灯会的第一天,人越发多了起来。 逐渐有人路过后还不住回头看他们,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齐释青伸手将第五君的左手扯出来,果不其然见他手里牢牢抓着那只手套,静了片刻,道:“你若想戴,就戴吧。” 然后朝他微笑了下,转身向人群走去。 第五君一愣,连忙跟上。 他把那只手套飞快塞进怀里,双手裸露着,跟齐释青并排走。 “只今天一晚上。”第五君心想。 齐释青低头看见第五君洁白的指尖,勾起一个浅笑。 他也垂下手,用右手食指勾了勾第五君的左手小指,目视前方,平心静气得让人完全想不到在做什么小动作。 “要不要像小时候一样看花灯?” 第五君笑了出来,牵住齐释青的手。 “小时候可没看过花灯。” 齐释青几乎是立刻就回握住他,好用力。 第五君被拉住手,心里发酸,却泛起掩盖不住的甜来。他眼睛垂下来,睫毛在花灯下投影,像盛开的两朵合欢花。 “我也没看过。”齐释青带着他往前走。 第五君:“不是已经办了五年了?” 齐释青:“老鸨告诉你的?” 第五君:“……” 齐释青低笑一声,说:“我接手千金楼之后,一直想你当时为什么跑了。想是不是银珠村太无聊。” 第五君惊愕地抬头看齐释青。 “连着办了五年,第五年你才来。”齐释青偏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笑了,攥了攥他们交握的手。 第五君心跳漏了一拍,左手掌心几乎瞬间出了汗。 他从银珠村跑回玄陵门,就跪在善念堂领罚,一直跪到少主回去,跪了八个半月。 再后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蓬莱岛西不太平,邪事频发,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是玳崆山之乱,他彻底离开了玄陵门。 第五君在这一刻才发觉少主是个重情的人。他从银珠村走了五年,花灯就办了五年。 甚至在不知自己是否是叛徒、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找去了蓬莱岛尽东。 因为掌心出汗的缘故,第五君感到有些抱歉,连忙动了动手指想要扯出来,却被齐释青用力握住。 就像抓住了一块冒蒸汽的年糕。 齐释青的手心很热,不一会儿就把年糕烤干了,变得柔软熨帖。 “少主……”第五君讷讷道,“你怎么找去灸我崖的……” 他是药王谷生人,无父无母,没有生辰八字,纵使玄陵门的罗盘再厉害,也算不到他的所在。 齐释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猜猜看?” 第五君狐疑地望着齐释青,忽然内心警铃大作,“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 只有蛊虫才能定位宿主! 算算时间,肯定是银珠村之后!倘若在他跟着齐释青来银珠村之前就中了蛊,齐释青就不至于为了他失踪而担心了! 可银珠村回去,他就在善念堂……也就是说,就在齐释青回玄陵门之后、玳崆山之乱之前的这段时间里! “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蛊?”齐释青皱起眉头,非常不理解地问,“蛊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当是补药?我还给你下蛊?” 第五君拽了一下胳膊,笃定道:“那你不可能知道我在哪里的。” 齐释青哼笑一声,“的确。” 两人终于走进了布满花灯的街道。 站在路口,面前都是汹涌的人群,齐释青对第五君说:“我从小就算不到你的所在,或是你的命数。” “所以我算的是我自己的命数。” 仿佛晴空一道惊雷,将第五君劈在原地。 齐释青淡然道:“我算到我去蓬莱岛东,命格会变,所以我就来了。” “……你疯了吗……” 第五君一把将想要往前走的齐释青拉住。 “虽然我没有罗盘,但我从小就知道‘算人不算己’的道理,亏你是玄学世家,你这是在毁自己的根基!” “倘若你因此修仙受阻,不能飞升……”第五君语速变快了,焦灼快要溢出来,“你……” 齐释青却轻轻拉起他另一只手,把两只手都牵了起来,放在胸前。 “可我算对了,不是么?”齐释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第五君哑口无言,眼睛睁得很大,直愣愣地盯着齐释青。 人流汹涌中,他们对视了不过片刻,就被摩肩擦踵打败。 “好了,去看花灯吧。”齐释青拉着第五君往里走,还笑着安慰他:“你看,你这只左手都得了神力还没飞升,我不过是算一下自己的命数,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五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人挤人,所有人都仰头去看各色灯笼,他的注意力也终于被美景吸引。 在他们看不见的位置,一个商铺的阁楼里,站着恕尔和少言。 “少主跟公子看上去真登对。”恕尔遥遥注视着那两个身穿紫袍的身影说。 少言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宽大袖袍上。 不一会儿,嗖的一声,一个暗影飞了进来。 是云城。 “不行,下面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法再跟了。”云城抹着脑门上的汗,说:“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暗哨,不会有问题。” 恕尔理所当然道:“本来也不会有问题,少主亲自带着小齐公子,还能有什么问题。” 云城却激动地说起了下一厢事:“我好感动!啊呜!” 恕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 少言微抬下巴示意他说。 “你们知道吗,这个花灯会,也是少主为了小齐公子办的!我的天呐!”云城跟个倒了的水缸似的,唰啦一下全倒出来了—— “当年,小齐公子从银珠村失踪,少主为了他,先是捣毁了人**窝点,肃清了银珠村的环境,后来又怕公子觉得银珠村无聊,每年办花灯会,呜……” “还有还有,小齐公子不是后来彻底失踪了吗,为了找他,你们猜少主用的什么法子?” 云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声喊道: “他算的是自己的命啊!” “小齐公子就是他的命啊!呜呜呜呜——” 云城真的开始抹起了眼泪。 听到这些的少言和恕尔也是大吃一惊。过了好半晌,少言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云城,叫他擦鼻涕。 恕尔终于回过神来,瞥了云城一眼,冷笑道:“哭什么哭,跟个娘们儿似的。” 云城立刻给了他腹部一拳。“谁说的爷们儿不能哭的?你对娘们儿放尊重点儿!我告诉你,真打起来娘们儿比我打你打得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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