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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中午12点20分的时候，比赛到了最后一轮。
大屏幕上的分数终于等到了第6跳。
所有运动员不仅饥肠辘辘，而且体能抵达极限。更不巧的是波士顿今年连降大雪，暴风雪从纽约登陆一路而下，今天已经是第6场。跳水馆的天花板采用的还是日照设计，相対而言保温性差一些，就连陆水和顾风这样很少喊冷的人都觉得有点难受了。
人一冷，肌肉紧绷，心脏揪着，浑身放不开。
还剩下最后一个动作，这也是陆水和顾风本次动作组合当中难度系数最高的一个，就是上次比赛并没有展示的109C，一个3.7的翻腾。不用多猜，这个动作肯定也是本次本赛的冲顶动作，毕竟109B的失误率太高，就算在奥运会上也不常见。
一味追求难度而把一组轮跳废掉，得不偿失，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不会轻易尝试。
“马上就结束了。”顾风仍旧帮陆水搓手指尖，时不时拿到嘴边来呵一呵气。
“嗯，好。”陆水的下嘴唇微微发白，现在他好庆幸预赛没有直播，否则哥哥和阿姨看到自己冻得面部失去血色一定会着急。他们同时看向大屏幕，目前30组的第5轮已经全部结束，他们的名字在第3名的位置上。
第1名就是丁汐和周潼。
第2名就是艾伦和艾伯特。
“队长，等到回酒店我还想泡澡，要热热的。”陆水说。
“好，今天可以多泡一会儿。现在挨冻就当提前回哈尔滨做准备吧。”顾风开着玩笑放开他的手指，皮肤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一起走上了10米跳台，这不仅仅是他们本次预赛的最后一跳，也是他们的109C首次出战。场上已经安静一片，今天中国代表队没有主场优势，但是观众也都知道中国运动员対这个项目具有统治地位，所以看得格外认真。
陆水和顾风同样认真。
这个动作实际上在两个人17岁的时候就已经成型，并不是忽然加上的。那年他们的身高比现在还有些优势，但是跳得却不如现在稳。明志鸿和路乐纷纷站了起来，作为风水的压轴动作，他们対这一跳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平时两个人跳10个能成9个，就说明不会出太大的失误。如果跳10个只能成5个，那这个动作根本不会上。
退一步讲，即便有小小的失误，比如犯了挺拔运动员的常见问题，动作处理粗糙，那他们也是稳稳前3入决赛的。
口号仍旧是陆水来喊：“预备。”
顾风那边深呼了一口气。
陆水有半秒钟的迟疑，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3，2，1。”
双人同时起跳。
明志鸿和路乐的关注点都在陆水那一边，毕竟这个动作顾风的掌握度更好。但是当他们腾空一刹那，他们的心顿时停跳了半拍。
顾风竟然跳晚了。
虽然只有几分之一秒的差池，肉眼衡量的话仍旧是比较同步的，前后差可能只有半个手掌。可是这放在专业裁判和体育镜头里就了不得，绝対是扣分项。如果是技术失误，明志鸿和路乐可能还不会这样紧张，因为他们身高的限制决定了风水就是容易出现失误的一対搭档。
但技术分应该不会扣太多，顾风的转速乃至中央的打开，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细节处理很干净。翻腾四周半，他的动作非常漂亮。
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绝対不该是风水出现的失误啊，更不可能是心态出问题。明志鸿和路乐在这短短的1秒里想了很多，随着入水声响起，第1组的6轮跳水全部结束，现在只等待打分。
眼下，明志鸿和路助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只是纯失误。再如何经验丰富，运动员也是人，总有个高低起伏和表现落差，很正常，哪怕风水从小一起长大配合天衣无缝也有个失误的时候，千万别是什么特殊原因。
水花已经消散，池水表面只剩下造浪器制造的小波澜。随后一个人先顶出水面。
“林队医！”陆水刚起跳就发现了，队长一定是不舒服。
夸嚓一声，明志鸿和路乐的心里像是碎了块大玻璃，两个人的预感同时应验了，这不是失误，极有可能是时差和寒冷导致的身体不适，毕竟顾风小时候的底子可不怎么样！
林菲和徐国江一直在自由活动区坐着，以备不时之需，听到陆水的叫声他们已经起身，就看陆水正扶着顾风走跳水池的台阶。
一眼望去顾风没有任何外伤，只是一只手紧紧地压着右心口。
同时刻，大屏幕给出了成绩，两个有效技术分是9.0和9.0，但同步分出现了一个7.5，剩下两个都是8.0，前3进决赛的可能破灭。
可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分数，顾风在陆水的搀扶下已经坐到休息区的座位上。看台上纷纷响起议论声，明志鸿第一时间拿了干浴巾盖在顾风的身上，路乐用干毛巾不停地擦他的头发。
陆水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出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了。他从起跳就知道了，队长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大事不妙。
“怎么回事？”林菲拿出听诊器，“现在什么感觉？”
徐国江拿出血压仪器，测量带已经圈在顾风的大臂上。顾风暂时没开口，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表情也逐渐产生了变化，不像是难受，更像是不解。
“血压怎么样？”心跳正常，林菲暂时松了一口气。
徐国江等了一会儿说：“正常。”
两个人対视一眼，奇怪，难道刚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失误？可是陆水不是这样判断的，他们每天都在一起训练，比起这些数据其实两个队医更相信队友的直觉。
这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先将一行人带离场地，请进了VIP休息室。陆水这才发觉自己没穿，好冷。
“刚才你怎么了，形容一下。”林菲开始记录，“如果很严重的话我们就要叫主办方的救援团队了，马上去医院。”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対顾风。顾风小时候有过心脏病史，更要命的是他是镜面人。这是他一入队就向队里报告的事情，因为器官的翻转，一旦发生紧急状况需要入院必须提前声明，以免耽误救援的时间。可是现在顾风又像没事人了，完全看不出来不舒服的迹象。
可是顾风自己也知道，刚才造成自己跳慢的原因就是不舒服。
“我刚才……”他回忆，“心脏早搏了。”
陆水正在穿路助教送过来的衣服，听完后两条腿有点发软。完了，队长那颗长在右边的心脏还是撑不住竞技强度了。
“现在是胸闷和乏力。”顾风说着自己的症状，由于小时候看过病，现在形容起来很专业，“但是早搏的一瞬有很强的停顿感，停跳一拍。”
“所以刚才起跳慢了是因为心跳停跳了一拍？”林菲问完立刻和身后的志愿翻译者说，“我们要向主办方申请一台便携式的Holter，马上。”
志愿者立刻跑向前台，顾风被安排坐在沙发上，他的运动包和队服也已经送过来了。
“対，起跳的时候停的。”顾风再次揉了揉右心口，看向了陆水。
陆水的嘴唇比刚才更白，明明已经穿上了衣服，现在浑身好冷啊。
“但是我已经好了啊，不应该的。”顾风犹豫了一秒钟。
陆水开始皱紧眉头。
“不是我。”顾风立马站起来，走到运动包前掏出手机，立刻拨通了顾云的号码。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只能是曾经和自已是一个人的那个出事了。
“喂？喂？”电话通了，顾风听到那边有人说话，“顾云？顾云你在哪呢！”
说话声时断时续，也就在这一秒顾风的心脏又早搏了一下。没错，刚才就是这样才导致自己失误的。
手机里只有声响却无人说话，顾风急了：“顾云你干什么呢？说话！顾云？顾云！”
陆水也凑了过来，虽然队长没有解释但他也猜到了答案，竟然是大洋彼岸的另外一个人出问题了。原先只知道他们兄弟俩异地会同时发烧，没想到感应居然这么灵。
“顾云！顾云你听见了么！说话！”电话里还是没有人回应，顾风已经准备挂了电话直接报警了，这个时间正好是中国时间的凌晨，顾云肯定在家。忽然听筒里传来人声，说话之人却不是顾云，而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我没工夫和你说话了！你哥好沉！”水泊雨吃力地说，顾云半边身子就压在他的左肩膀上，“我先带你哥去医院……”
“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还能说话么？你让他……”顾风心里越来越沉重，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病弱，怎么他也……
顾云这时一把把手机抢过来：“咳……听他瞎说什么啊，我又没晕，现在去医院看看。”
“你到底怎么了！”顾风捏紧了手机，“为什么……”
“到了医院再说吧，不过没什么大碍。”顾云还笑了笑。
“你他妈的……”顾风吼了一句，“快去医院，但是别挂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顾云说完喘了几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心脏跳得很难受。
水泊雨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两个人正逗猫呢，忽然顾云就不说话了，捂着心口说难受。起初他还以为这个不靠谱的人又装可怜，直到摸了一把脉搏才惊觉是真的，心跳频率好骇人。好在人还没有昏迷，还能自己走。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水泊雨将人扶出来，“车钥匙呢！”
“宝贝儿，你不会以为我还能开车吧？”顾云脸色惨白，心慌发凉，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你别贫了！”水泊雨抢过他手里的钥匙，“我开！”
“我艹……”顾云要不是挣不动了，高低要挣扎一番。直到被塞进副驾驶时还在忧心，第一时间系上安全带。
水泊雨将人放好，捏着手机跑向另外一面：“顾风，顾风你还在吗？”
“我家附近就有医院，你导航就行。”顾风又经历了一次早搏，“拜托你了！”
水泊雨没功夫回应，上车启动一气呵成。车子飞速驶向小区的正门，顾云紧紧抓着侧扶手：“宝贝儿，我只是心跳很快，你可千万别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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