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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本做好了陆千里对他胡乱打听的准备,谁料陆所神色一凛,双下巴跟好奇心一起飞出九霄云外,眼珠子瞪得要掉出眼眶,就连声音都变得高亢如燕宁站的起床号,让两个年轻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么小的年纪,是个战斗英雄哇!!!” 嗓门之大,鸟雀齐飞。 这赞美太诚恳了。祁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替人领受过这种表扬;而萧山雪眼神稍微晃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慌。 可陆千里是真的对英雄有种奇怪的情结,就算小哑巴都能当他儿子了,这位大叔的崇敬之情依旧溢于言表。他猛地搂住这位“战斗英雄”的肩膀,迟钝如萧山雪也抬头望着他。 小哑巴被热得脸颊泛粉,水汪汪的迷茫眼神看得猛汉心里一软,半是可怜半是可爱。 “幺儿没得事!在这儿好好养伤,不打了!咱所里的哨兵不上前线也用不着向导,谁敢欺负你就跟陆叔说!” 萧山雪费劲地消化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别跟陆叔客气嘛,”陆千里这会儿倒像是在哄孩子了,哼唧道,“你不跟陆叔说,哪个给你出头呀?” 萧山雪伸出一根手指,犹豫着指向祁连。 陆千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祁连叹了口气,他本以为陆千里会一脸尴尬地撒开萧山雪,再把随便撩拨别人的锅推给小傻子,这事儿就算敷衍过去了。毕竟燕宁站里的人都是这么处理的,谁也不觉得萧山雪还有精神去记恨他们。 以后还要在这儿呆呢,给陆所个台阶下吧。 “陆所,他——” 可谁想到陆千里压根没听见,他怜爱之心更甚,竟然惨笑着擦了擦眼泪,看着萧山雪的表情像极了慈父,大着嗓门就把祁连的声音压了过去。 “哎呀我的苦命娃儿,以后叔叔跟,”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祁连和他的关系,“跟战友一起保护你,啊。” 萧山雪走着神一脸无辜,祁连懵着逼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罕见的客气方式吗? 还是说燕宁站外边就是这样? 天可怜见,祁连只见过遮云蔽日的算计,却没体验过铺天盖地的善意。这些陌生的话语朝他的小朋友砸了过来,而起因似乎仅仅是这个小可怜“战斗英雄”坏了脑子? 刚刚还戒备十足的老陆突然变得温柔和蔼,紧接着便对战斗英雄的战友扭过头来,懒得再跟他拿捏腔调,直接当一家人说起了渝州话。 “他是失忆了哈。” 祁连懵懵地点头。 “我有个兄弟也是,打仗让炮弹炸了脑壳,回来之后谁都认不到,就晓得那个把他拖回来的小向导,你看他们是不是一样嘛。” 说话间三人走进后院内勤楼,楼里的热浪混着汗臭和脚臭,中央空调像个临死的人,只能听见进气却看不见出气。老陆把他俩安排到窗边勉强吹得到凉风的位置上,不再尝试跟战斗英雄小朋友继续交流,手肘支着隔断给祁连继续讲故事。 “那个救我兄弟的小向导跟别的哨兵结合了,可是后来因为人家哨兵退役要结婚,向导就被踹进勒歌山背后的疗养院等死。我那个兄弟伙就住疗养院山下,可是人家向导不愿意见,最后把我兄弟也搞疯球了。祁连,你莫要这么对待萧娃儿。” “……嗯。” 祁连又想起了最后一个跑到他和萧山雪小窝的人。 祁连一旦露了锋芒站长便要拉拢,给他塞了个清秀精致、还与萧山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来。寒冬腊月里祁连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出了房间,听着他在外边边哭边骂边诅咒,说萧山雪一个废人凭什么还能霸占哨兵,说他不要回到疗养院里去,求祁连救救他。 那个人也不过二十出头,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 “不会的,”祁连像是在对自己许诺,“我是他的哨兵。” 萧山雪本来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夹,要按照颜色和高度排列整齐,可紧接着窗外传来脆生生的鸟叫,成功拉走了他散漫的注意力。祁连看着老陆,老陆看着萧山雪,最后小鸟扑着翅膀飞走,萧山雪又转回来发呆,好久都想不起来刚刚在收拾桌子。 老陆长长叹了口气。 “造孽哟。”
第52章 打完就吐 前院地方小,塞不下那么多人,内勤楼里反而比前头还要拥挤吵闹。 五六个哨兵整理档案忙成一团,还有几个打着电话吼得脸红脖子粗。新人让一楼大厅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稀里哗啦鼓掌介绍一轮便各自回岗,怎么看都不像不忙。可还没等祁连发问,陆所便搓着手说最近森林公园里有个抛尸案。 报案地点是在后山,只捡回来一只手一只脚,别的部分扔在其他哨所辖区,所以这几天电话和档案才又多又乱。 “这个案子你俩不用跟,”陆千里解释道,“渝州分站说要提到他们那边去办,我们这儿要负责整理材料、走移交手续,属于特殊情况,咱们所平常还是没什么事情的哈。” 祁连点点头,脸上露出憨里憨气的笑,连声称明白。 陆所担心的事情他心里门儿清,不过他真是带着萧山雪来隐居的,自然无意跟上头多嘴。可祁连话音刚落,内勤楼两扇大门突然飞撞墙壁,把挂着的拖把抹布和仅剩的几片腻子乒乒乓乓一齐砸下来,值班哨兵满头大汗地冲进门。 “陆所!森林公园里二十多号人持械斗殴,已经有人躺下了!” “啥???” 铁山所里上下二十号人,去掉三个值班、两个出外勤、一老一病和萧山雪这个半残,所里总共只剩下十二个哨兵能去带着盾牌和甩棍去维持秩序。陆千里当即叫停所有人去领装备,紧接着转向祁连,无奈地对他笑了笑。 “哎呀小祁,你看这事儿巧不巧,你才刚来就碰上——” “没事儿陆所,”祁连痛快地站起来,“职责所在,我马上准备出发。” “要得!车在前院,你安顿好小萧直接过去。” 新人乖巧而善解人意,陆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飞快从门口消失。祁连看向萧山雪,小朋友恰好也正盯着他,眨着眼睛似乎有几分疑惑。 一楼大厅已经走空了,祁连弯腰与他贴了下额头。 有汗,黏糊糊的。 萧山雪的眼睛微微眯起,下意识地想仰头索吻,却被祁连用手指按住了嘴唇推回去几分。 这是个足够僻静的角落。 “这儿不行,”祁连抚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好好呆着,如果有人需要帮忙就过去,他们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萧山雪垂着眼睛,脉搏跳得快了。 他在不安。 祁连不敢一走了之,只能哄着他。自从发现萧山雪对他的依赖之后,亲亲抱抱都成了祁连让他重新适应生活的奖励,百试百灵,从未失手。 祁连说这话还是需要点脸皮,好在天气足够热,哨所里没一个脸不红的。 “球球,回家奖励你。” 萧山雪果然乖乖退开。 “我得走了,你要乖。” 祁连准备出门,可谁知萧山雪也紧接着跟了上来,亦步亦趋追到门口。两人独处时小朋友偶尔会任性,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要迟到了! 被训的前一秒钟,萧山雪闪到门后,背对他蹲下慢吞吞地捡起了清洁工具,乖得像个田螺姑娘。 祁连终于能放心冲向面包车。 森林公园里打起来的是两伙露营的人,起因是两个酒鬼抢地盘抢急眼了,一位豪杰情绪激动,不小心从露营桌上带掉锤头,砸了另一位好汉的脚。 好巧不巧两边的人都剽悍,咒爹骂娘光荣退场,拳头棍子粉墨登台,能打的甩着桌椅板凳厮斗在一起,不能打的就地撒泼打滚,被谁踩了肚子就嚎啕着要讹人。 祁连在车上被甩得想吐,加之车上负责汇报情况的那位口音重,他连蒙带猜也没明白多少情况。好不容易熬到了地点,祁连头晕眼花下车,紧接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场堪称群雄争霸。 冲得最猛的那个滋事者最近可能有什么烦心事,酒壮怂人胆身上又带点功夫,趁乱拿把西瓜刀把透明盾牌都砍出了痕迹,还划伤了个有些年纪的老哨兵。陆所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跳,可大嗓门依旧被淹没在叫骂之间。 “给我拦住他!!!” 有哨兵拿着盾牌往上冲,把跟刀客对垒的棍僧撞开。可脚底下不知道谁伸了条腿下绊子,连人带盾就一起摔在西瓜刀下。背后拿着甩棍的战友后退不及,拽着人就地一滚堪堪躲开刀光,塑料盾牌应声而碎! 醉汉的路数扭曲而暴躁,陆千里的手按住腰间黑星手枪正打算鸣枪示警,身边祁连却突然冲了上去 S级哨兵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陆所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盾牌变到自己手里的,下一秒祁连就已经冲到酒鬼刀客面前,干脆利索一脚踹在小腹上,西瓜刀顺势脱手,和人朝着两个方向飞出去。 祁连收着力气,滋事者哇地吐出一口酒,刺鼻的酸臭味活似发了酵的尸体,熏得众人都一皱眉头。 背后一个哨兵赶来上铐,扭头刚想问问祁连有没有事,却见刚刚飞身踹人的祁连绿着脸疯狂摆手后退,整个人诡异地抽搐起来,像是要变异。 刚刚晕车的恶心雪上加霜,终于暴躁地沸腾起来。 “哎小祁,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呕!!!” 祁连猛地捂嘴顿住,转身抱住树弯腰狂吐。 场面一度疯魔。 这就是S级哨兵吗?打完就吐? 最嚣张的人被擒,剩下的人很快乖乖蹲了一地,分批押回所里拘留。 祁连正晕得昏天黑地抬不起头,模模糊糊听见陆千里让他休息休息,跟着最后一批走。可谁料到一辆面包车半路抛锚,另一辆来回接送了四趟,等祁连回到哨所已经快六点。 天还没黑,前院静悄悄,只有一个叫李牧莎的哨兵在值班。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晕车?”她看祁连脸色难看,热心道,“我们这儿山多路弯,你快坐下歇歇。” 祁连强笑道:“不了,我还得去后边一趟。” “嗳,后边又没人。你们这趟外勤的人下班了,之前留守的接了临时任务,你要找谁还不如在这儿等。” 祁连一愣:“没人?” “啊,是啊,”李牧莎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抖脚,“前山那个小学的孩子们打群架,你们都不在,陈所带着你向导和小伍小吴就去了。” 祁连心知不好。 他临走时嘱咐萧山雪不要只顾自己发呆,这小朋友是个实心眼,陈所喊人帮忙他一定会去。可是他什么都不懂,祁连也没来得及跟陈所汇报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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