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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山雪没理他。 小朋友跟小猫对视片刻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便跑去后边的卫生间取水。他很清楚哨兵皮糙肉厚但精神脆弱,所以只在乎祁连的耳朵,祁连的水杯却可以给猫用。 倒霉哨兵认命地转身替他打开空调开关,想了想,又把灰狼放出来。 这是个独处的好地方,他不用担心灰狼夜里撒泼影响萧山雪休息,万一有人来灰狼也能及时预警。恰好还能顺带着养一养萧山雪对他精神力的熟悉度,以防二次结合的时候出现抗性,一举多得。 祁连的算盘噼啪作响,甚至揪住灰狼的尾巴要它学得像条狗些。 等萧山雪端水回来,它已经学会歪着舌头乖巧地坐在纸箱旁边带小猫,恨不得再抬起前爪跟萧山雪握个手以示乖巧。 向导看着灰狼张着血盆大口吐着舌头,又望向吹着风的暴躁空调,呆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摸了摸灰狼的下巴,替它把舌头摆正。 萧山雪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恰好通讯终端传来叮的一声。 “司晨把朱鑫的材料发过来了。” 祁连转着吱嘎作响的转椅扭回去,萧山雪坐在他身边随手抄起一只小猫放在腿上,让它扒着祁连杯子的边缘舔水喝。 朱鑫,四十四岁,S级哨兵,精神体黑熊。性格乖张,为人冷淡,曾任燕宁总站三席哨兵,三十五岁时通敌叛逃,天罗地网通缉了近半年没逮住人。这算是桩丑闻,彼时燕宁站的老站长把他的户口销了,全当死人处理了事。 因为这事儿,老站长被革职,时任副站的现任站长代理职务,司晨则被破格提拔为三席。她失去结合向导就发生在这中间,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档案中没有记录。 死人诈尸,系统里当然查不着。但司晨是在朱鑫和祁连之间当的三席哨兵,所以才记得这么号人,从档案堆里翻出了他的记录。 祁连看着觉得好笑。 通敌叛逃? 是不是燕宁站的三席哨兵总得大大小小出点岔子? 他倒推了一下时间,九年前他才正式开始服役,如果朱鑫是十一年前叛逃去了地塔,对这个人没印象倒也正常。萧山雪进入地塔和朱鑫叛逃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关系。相比莫林这种就是为了球球才去地塔的恶棍,这位老哨兵在地塔的角色应该是不同的。 祁连骤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怪不得萧山雪初入燕宁就能大杀四方把哨兵们收拾得那么惨。敢情他早好几年就有站里的人交手当陪练,那些训练套路一早吃透,说不定练了多少小连招等着用呢! 小怪物抱着猫,看着那份档案若有所思。祁连纠结了一阵,问道:“所以,你觉得莫林和他谁比较厉害?” 萧山雪摸着打水嗝的小猫,指了下终端投屏里朱鑫那张照片。 好耶。 祁连差不多能跟莫林打个平手,而朱鑫又比莫林强,祁连在朱鑫面前是不是就得等着挨揍了? 既然如此,朱鑫出现在这里,就肯定不止打听消息这么简单。 反正祁连和萧山雪的照片哪哪都有,杀鸡焉用牛刀,这活儿交给一个样貌平凡、能力普通的哨兵一样可以完成。朱鑫的优势在于绝对力量,就算情况不妙他也能拎着祁连和萧山雪的脑袋回去。 难道说,朱鑫是打定主意一旦见到两人就斩立决? 祁连突然后怕起来。 幸亏李牧莎机灵,幸亏自己把萧山雪扔进了审讯室,要是真的面对面撞上,情况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蛇皮走位,救他狗命。 空调吱了哇地转,萧山雪腿上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喵喵叫起来,引得萧山雪低头去看它。祁连起初以为那是小奶猫喝饱了水撒娇,可没两声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灰狼支棱起耳朵挤到两人身边,祁连赶紧转身。 “怎么了?” 濒死的声音过于尖锐,萧山雪慌里慌张双手捧起小猫,腿一抖水杯落地咕噜噜滚到了桌角。 刚刚还沉迷喝水的小东西口吐血沫四肢抽搐,双眼翻白,脑袋都歪到了胸膛上,指甲胡乱地抓着空气,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祁连下意识地想打急救电话,可突然才想起来这是只猫,急救是救人的。洗胃来不及,高压氧舱和甘露醇没有,急救他们也不知道猫心猫肺在哪儿。就是这么一刹那的迟疑小猫便没了动静,只剩下神经性的抖动,没一会就咽了气。 萧山雪瞳孔放大,呼吸有些急促。 水里有毒。 要是当时没想着给小猫喂水,现在暴毙的就该是祁连了。 一条软绵绵的无辜小生命,刚刚活了一个月,卷入他们的恩怨中要死也不过是刹那的事儿。萧山雪的眼神变得惶恐,愧疚和恐惧让他几乎不敢面对那具小小的尸体。 祁连担心他犯PSTD,把还温热的小猫尸体接过来,轻轻抱了下他。 “没事儿球球,还有一只小猫,”祁连说着又觉得不对,这哪里是猫的事儿,于是半途改口道,“不是你的错。” 萧山雪没有动静,趴在祁连肩膀上木然看着朱鑫的照片。 “我们把它埋了,好好照顾另一只,”祁连顿了顿道,“这只小猫是为了救我死的,不是因为你。我也会小心的,球球别怕。” 萧山雪一脸空白。 两人在房后树下挖个坑埋葬了小猫,坟包不过拳头大小,灰狼趴在另一边看着。他们没经历过谁的葬礼,照葫芦画瓢埋完了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蝉噪嚣张,鸟鸣清远,暑热无情地闷着人。哨兵在外头待得久了就哗哗流汗,萧山雪垂着头拉他回去洗手,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祁连怀疑过会不会是水里有毒,可自来水都是统一供应,朱鑫不会疯批到让整个铁山片区的人陪葬,更不可能预判两人的临时调岗。两人沉默地走进房间,萧山雪用拖把去清理刚刚打翻的水,祁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气味。 他为了避免误判用凉水冲了冲头,萧山雪捡起杯子,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最后在杯口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点尚未溶化的白色粉末。 祁连湿着脑袋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 “苦杏仁味,是氰化物,”他低声道,“杯子被人动过了。”
第61章 天枢复明 另一边,铁山哨兵事务所。 “妈的,有这事儿?!” 陆千里不甚熟练地对着通讯终端狂吼,一边李牧莎眼神怜悯。按照目前通讯终端的性能来看,电话那头祁连的耳朵恐怕要爆炸了。 “就死了一只猫,你确定没别的问题?” “敢跑老子头上撒泼,嘞个狗——”老陆似乎被祁连打断了,短暂地停了几秒,“哦,你有计划哈,需要我配合吗?” 不知祁连在那边说了什么,陆千里一连说了七八个要得,随后挂断了电话。 刚好是周五,其实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李牧莎晚上还有酒局,还打算去后边化妆换衣服,便搓着手讪讪望着老陆,等他大发慈悲先行一步,这样就能迅速闪人。 可谁料到老陆心里自己人的事儿比下班重要得多。他长叹一声,旋即吩咐李牧莎调取监控,戴上老花镜挤开人亲自追踪朱鑫的路线。 姑娘按捺着性子烧了壶热水,在空调的冷风里坐了不到三分钟、看了十几次表。老陆从屏幕前抬头望她,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神似在询问。 “那个,陆叔,”李牧莎搓着手道,“我晚上——” “哦哦,下班了嗦,”老陆善解人意,“你先去换衣服嘛,就走就走。” 李牧莎感激地应了一声,光速消失在后院。 老陆看了半天,其实也没有思路。 朱鑫像条蛇,一出门就钻进了丛林里。他进山的位置其实并没有小道,所有能走人的岔口也都看不见他,仿佛他就在深山老林里被毒蛇猛兽咬死了,或者干脆人间蒸发。 杯子里的水还是滚烫的,陆千里拧开矿泉水咕嘟嘟灌下去半瓶,一抹嘴巴嘟嘟囔囔。 “没鬼藏什么藏。” 这会儿李牧莎也换好了衣服出来。见了老陆愁眉苦脸,又听见了一些关于“毒”和“死”的字眼,于是思忖着下班前还是给领导排忧解难一回,低声问了一句。 “叔,杀人未遂,要不上个通缉?” 陆千里抬头,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她,不知为何眼神忧愁。 “妹儿,你去忙自己的吧。” “……哎。” 李牧莎原本以为自己这就算下班了,兴冲冲地正打算出门,可谁知门口叮铃一响,一个身材娇小的加班任务让她硬刹住了脚步。她的按时下班计划泡汤,只得僵着脸转过身。 “你有什……么事儿吗亲!” 最后几个字骤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那是个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家伙,弯起的月亮眼十分温柔,金丝框眼镜又让他带着几分文气。这人虽然看着有几分年纪,但细腻的皮肤一看就是仔细打理过的,饶是从这么热的天气里走出来身上也没有汗味,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 他是个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的人,但跟萧山雪的乖巧任揉和祁连的温和俊朗不同,他身上带着股不易亲近的距离感,仿佛他天然地就得高人一等,对人笑只是客气而已。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牧莎见了漂亮东西就心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男人对她笑了笑,没答话,径直走向看起来更有资历的老陆那边去。李牧莎尴尬地僵在原地,而陆千里最看不惯这种人,一时没抬头。 “先生,我打听个人。” “哪个?” “您认得祁连吗?” 陆千里护犊子,盯着屏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问你是哪个!报案不带身份证,哪个有空伺候你哦!” 那人听着也不恼,笑道:“我没有身份证。” “没得身份证你让我啷个办?你要打听啥子我也不能随便告诉你。” “……您这么说,他是在这儿了?” “哎你——” 陆千里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登时一股火就顶了上来。他摘下老花镜抬眼望着对方,眉头紧紧拧起。 这群找麻烦的家伙,还没完没了了? “不认得不认得!”老陆起身,凶神恶煞道,“什么祁连山贺兰山的,不认得!我们要下班了,你请回吧!” 可谁知道那个书生似的人丝毫不怵,推了下眼镜。 “还得是老好人哨兵呐,人缘可真好,走到哪儿都让人端着捧着……” 他的视线在呆滞的李牧莎和有些装不下去的陆千里身上逡巡,缓缓开口。 “……真让人恶心。” 说罢他也不再废话,利索地坐上桌子另一侧的高脚椅上,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本深红色的小册子,双指压在桌面上着缓缓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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