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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能拉下水一个算一个,”祁连不明白他病成这样为什么还要说这些,“球球,你帐篷里有没有炉子?我得把你抱回去,你在这儿不安全,朱鑫会怀疑你。” 萧山雪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说他不能走。 “哨兵打了仗,死的死伤的伤,再加上俘虏,莫林用以统领人心的就是他手里的向导苗子。靠着这群向导,他可以保证如今时今日一样势如破竹。朱鑫江河日下,我们要靠他翻盘已经不可能了,但是他是我的跳板——我算是莫林的人,朱鑫要证明莫林靠不住,拉下水的就只能是我。” 他的脸色有些泛红,但那不是因为高热。他一生病肺上的旧伤就要发作,喘不上气就憋得慌。祁连把他抱趴上肩膀,这个姿势能稍微缓解些。萧山雪缓过劲儿来,伏在耳边低声继续。 “我一口咬定李逸铮是叛徒,虽然可信度并不高,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最大的受益者是朱鑫。你想,朱鑫能实际控制燕宁的话,他不就能跟莫林平起平坐了么?这笔帐莫林不会算不清;但债朱鑫迟早要向我讨回来。” 祁连顺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其实莫林也不信任你,是不是?” “我只是他的工具而已,留我是为了衬托他的‘忠义善良’,而后边处置我则是让他看起来像个在乎兄弟的好大哥……两场仗打下来,精锐向导本快死完了,我又是唯一一个会用意识奇点的,他不会杀我,我最大的用处只有——” 祁连沉声接道:“留下你的向导能力。” 萧山雪沉默片刻,他抓着祁连后背的衣服没有松开,久久才道:“对。” “莫林会有新的向导训练基地……你知道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轻松一点的话还让我当教官,不放心就还是老一套吧,”萧山雪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我能接触到向导们。以莫林的控制欲,恐怕跟新的哨兵基地相隔不远。” 祁连没理他的后半句话,声音似乎有点冷。 “你想从那些孩子入手,带他们叛变?”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萧山雪说,“我也有帮手。到时候我与你里应外合,莫林的向导杀手锏就会变成他的断头台。” “你的帮手?茱莉亚他们?” “是的,”萧山雪轻声说,“我是把他们推进火坑的恶人,我该去陪他们。” “那十六个孩子。” “嗯。” ……可是我呢? 祁连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问出这句话。 萧山雪如此慈悲,又如此残忍,他不在乎这一切会不会刺伤什么人。祁连搭上命要拉他出来,可他把祁连远远推开,自己要跳回到那个逃不出的地狱里去。 在他的计划里,祁连甚至要做个帮凶。 祁连呼不出那口浊气。 他没法不生气,他要爆炸了。凭什么他可以为那些无辜的人把自己的命视如草芥,又偏偏忘了还有祁连视他若珍宝。凭什么他明明被傻狗当成月亮,却又要为了傻狗这条贱命扑向泥淖。他不惜命就是割祁连的心尖肉。 他怎么能这样对他。 可就是这样,祁连还是连凶他都做不到。那些字句颤抖着从他牙间挤出来,温柔得不像是质问。 “莫林不在身边,你天天故意与我耗在一起,下了雨机会多好啊,病也要病在我这儿,给朱鑫坐实你可疑的把柄,向莫林力证我因你的私情受了威胁……你要我关键时候反咬一口,告诉他们我是被逼的,是这样吗,嗯?” 向导制服已经干了,祁连把萧山雪推开一点,用那件衣服从前边包住他,把两人隔开了。 他在萧山雪的拥抱中残忍地继续说下去。 “你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我一切,告诉我你又要自己去玩命,推开我,让我恨你,让我卖了你?或者你自己卖了自己,我帮着莫林数钱?” 萧山雪沉默着,一味祈求着他的原谅,却并不否认。 “……多巧合啊,弧旌也受了白雁的威胁,为了他那个有肺痨的未婚妻逼直为弯。弧旌不听话就杀了他老婆,我不听话你也要杀掉自己,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对你的态度不能是装出来的。只要真假话掺着来,天王老子也看不出。哈。” 祁连苦笑一声。 萧山雪紧紧抱着他的腰,却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像是怕他把自己扔出去。可祁连呆滞地望着面前火炉里的柴,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喉咙里也痛。 木料细小的爆裂声在刚刚的睡眠中似乎已经响完了,那些暖意在萧山雪的高热统统凉下来。 他真的生气了,萧山雪连他的眼泪都感觉不到。 “可是我,”萧山雪颤抖着解释,“我不是不爱——” “这样我就安全了,”祁连打断了他,几乎是磕巴地说,“莫林转移视线,朱鑫正式失势,我会成为不受待见的残部。我得游走在白羽和地塔之间,替你联系司晨,还得眼睁睁看着你回到那个地方?球球,我这么听话,你直接剐了我来得多痛快?我再没用,我……” 祁连的声音突兀地断掉。 他说不下去了。 一层一层拿来裹人的衣服已经被抓皱了,祁连别得开脸,却根本压不住眼泪。这个炸毛刺猬,这个强悍又脆弱的小可怜,只知道把他的心脏捅个对穿,给不了他一丁点心安。 祁连满心满眼只有他,怎么能见得他坠下去。 “我,我爱了你这么久,我想让你活得好一点,我真的尽力了……” 祁连觉得自己也喘不上气,他浑身上下疼得发麻,压着哭腔追问。 “你为什么要这、这样对你自己……” 他受不了了。 祁连似乎本来跟失控两个字不沾边,萧山雪做什么都行,他的钢铁心脏都能承受得住,萧山雪可以任性地从他这儿汲取温暖,他也有意把萧山雪惯得无法无天,能在他那儿乱哭。 他能把伤心和恐惧藏得那么好,却在萧山雪的不知死活面前溃不成军,给他靠着的肩膀颤抖到几乎抱不住他。 他没法承受再失去谁了。 “你,你别哭,对不起,我,我我……” 萧山雪比他还要手足无措,原先想好的周密计划在祁连的心碎前竟然不堪一击。他想撑起来吻他,可祁连那么霸道,他按住了萧山雪的脖子,在这个湿淋淋的拥抱中垂着头,一言不发。 萧山雪终于开始害怕了。 祁连找了他一年多,他的孤注一掷太自私,也太自负。 可是天要亮,来不及了。 萧山雪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从脸颊上滚下去的时候都觉得是凉的。 他那么累,怎么还是搞砸了。 “对不起,”萧山雪在他耳边急切地说,“对不起,你别哭,对不起,我……” 他忘了自己早已不再是孤岛,可是来不及了。 祁连深吸了口气。 萧山雪看不见他,只听见他的声音似乎一瞬间被扭曲,平静得有些诡异。 “没关系,你忍得了的话,我也没问题。走极端而已,没什么做不到的。” 祁连接得这么冷,好像压根就没哭过,甚至连气都没有生。但萧山雪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祁连揉捏他滚烫的脖子,力道有些重,又像是复仇似的把他按倒在草席上,姿势危险极了。他扯开毛毯和衣物的动作堪称粗暴,暴怒的狼狠狠咬住了刚刚揉的那块皮肉。 伤不到他,但能留下牙印。萧山雪后颈敏感,但祁连不必在乎他会不会因此腿软眼花。他要一起疯,就得把同等的恐惧刻进他脑海里。 伤口崩裂了,血似乎晕了出来,但这不算什么。祁连赤红着眼睛恶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裹着疼痛说给他听。 “但你敢害死我的球球,我也会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不是说不独活么? 来啊。 带着我的灵魂一起下地狱啊。 ——— 大狗子生气.jpg 放心放心,这文HE!(翻滚)
第109章 冤种谁啊 说完这话,祁连用绷带把他和毛毯捆在一起,放好火炉便径自出了门。 天蒙蒙亮,营地里负责做饭的人已经起床洗漱。祁连臭着脸绕过火塘,钻进萧山雪的帐篷里,不多时抱着鼓鼓囊囊的毛毯出来,靴底甩泥脚底生风,顶着几个同僚的目光又掀帘子回去了。 这些日子天气不好,重伤的接连死了几个,轻伤的自顾不暇,也没人想去搭理他。只是朱鑫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望着他的背影紧紧皱起眉头。 祁连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一把扯开门帘,帐篷的支架不堪重负地晃了晃,缝隙里露出另一个人形。 有人在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眼见着祁连进去了才大胆窃窃私语。 瞧弧旌那副臭脸,他肯定是受了威胁! 莫林不在,白雁真的不老实! 那些注意力穿透门帘灼在祁连后背上,他假装没听见那些话,先理了理抱着的一堆东西。毛毯里包着衣服和常用药,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他也不肯放过。而那边萧山雪费劲地抬着头,眼睛被高热烧得通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抿着嘴,眼神那么委屈。 “耗什么?”祁连冷硬地说,“病了就睡。” 萧山雪二话不说,居然脑袋一歪就闭上了眼睛。 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萧山雪在这种事儿上总有些过分听话,一比莽撞和不要命就更气人。祁连跪坐在他身边解开绷带,把抱来的衣服和毛毯卷在外面,想了想,又把绷带系回去了。 天知道他要不要悄悄踢被子。 萧山雪被包成一团任人鱼肉,眼睫毛在颤,装睡的本事比哄人还差劲。他上身在祁连视线里安安分分,底下却把右脚脚尖伸出被子。本来他浑身上下哪儿长得都秀气,这不算什么大动静,祁连却精准地啧了一声。 萧山雪心虚,嗖地缩回去。 他闭着眼睛翻身蠕动,额头滚烫着磕在他膝盖上,睁开一只眼睛。祁连这张假脸打下边看真是丑得没边,下颌骨都是歪的,白羽在创造怪东西方面怎么这么有天赋。 他实在睁不开眼了,祁连窸窸窣窣动了动,托着他的后背端在了自己腿上。 抚摸是没有气的,带茧的大手蹭过他的额头发根,萧山雪就失去了意识。恍惚之间似乎有人给他喂了几口水,他喝不下去,全呛了出来;紧接着是药,两根手指把药片按在他舌根逼着他咽,嘴里苦味和血味混得他直想吐。 有水滴砸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看见祁连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他有这么爱哭吗? 紧接着眼睛就被捂住了。 萧山雪乱糟糟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喉咙痛得半个字都说不出,眼睛被捂住就重新掉回黑暗里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有谁在问自己,然后就是一个沙哑得听不出是谁的声音,说祸害缠人,估计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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