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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凌君也叹了一口气,“因为他退兵了,他这一退,恐怕就是一辈子。爱是隐忍,是退却,是望而止步。” “父亲,虽然低俗,但是,”昭明太子打断了他,“他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狗/日/的怂货。” 伏凌君故意怼回去,“你为何如此没有情调呢?他要是不爱吾,何必每天来吾面前叫阵。” 昭明太子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勉强道:“好吧。” 伏凌君在鬼域什么都不干,平常主要负责当爹,眼看儿子不理解,也不装了,“没想到你发现吾喜欢他了。说实话,吾准备过几天把鬼域送给他玩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昭明太子青筋一冒,火气往上升,“父亲,我认为这并不好笑。还请你打开《鬼域律法》,查看第四十八条,适当改变自己的言行举止,做一个好君主。” 伏凌君啧啧两声,“你成亲了就是火气大,吾真是瞧不上你这样的。公主嫁给你,恐怕每天都要被说教。” 昭明太子手下一顿,墨色逐渐晕开,如同一汪水色,晃入了心底。 他恍然颤了颤眼睫,“我成亲了?” 伏凌君见他神色如此复杂,“坏了,难道吾记错了,是吾娶老婆,那吾可早就不在这里了。” 昭明太子来不及回他了,耳边嗡嗡几声,眼前俱是那张半怒半嗔的脸。 做过人域这么久的太子,管过江海山河,理过无数杂事,见过人情冷暖。大刀阔斧立下过严刑峻法,一身正气推倒了百年世家,半生孤寡,竟然真的要娶妻吗? 他手心牢牢握紧,批乱的折子又翻了一页,正好对上恭贺新婚的一夜。 ——祝太子殿下,长似今日欢喜,婚缘永结,共度良夜。 昭明太子陡然站起,扯上外袍道:“我要回去了,父亲。如果我是未婚夫的话,我今夜确实不应该在这里。” 伏凌君欣慰地笑了笑,“记得拿上你的折子,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批。多磨练一下。” 昭明太子背上自己的包,里面全是折子,又走回了阁楼上。 他试探着推开门,茫茫黑暗内,望见了一条纤细的手臂。 这只手臂抓紧他的衣摆,五指往里面扣入,像是握上一把心爱的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与心意。 长厌君轻声道:“你回来了?” 昭明太子心下一软,这一夜的折腾与颠簸,像是终于脚踏实地落在了地上,他握住那只手,明白这位远道而来公主的心意,认真道:“你有点没有防备心,以后睡觉记得关门。” ……神经病。长厌君翻了个身,懒得理他。昭明太子又补充道:“往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大晚上的,长厌君烦不胜烦了,“你嘴上是淬了毒的匕首吗?叨叨什么,快睡觉。” 昭明太子闭上了淬毒的嘴巴,默默点燃了烛火,批了一夜的折子。 火苗摇曳闪烁,噼里啪啦发出脆响。床上人的呼吸声浅显而心安。 昭明太子抬眸,便能看见这样圆满的未来,便能望见这一瞬的真切。 如此,共度漫漫良夜。
第四十六章 长厌君醒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昨天表现的真的温婉贤惠吗? 除了刚见的时候吼了一声“闭嘴”,再除了半夜被吵醒的时候骂了一句“昭明太子的嘴是淬毒匕首”,最后除了隐隐约约揍了昭明太子几下……大概是不怎么贤惠了。完蛋了。 长厌君心虚地往枕头底下摸去,果然摸到了晏琳琅给的心得。他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个主意,趴在被子里又把心得体会背了一遍,起身道:“磨蹭什么,快扶我起来,给我拿点茶叶。” 清琊按规矩行了礼,给他插好簪子,又问道:“公主,您要自己泡茶吗?” 长厌君点点头,故作矜持地笑了一下,“茶很好喝。” 他见清琊没什么反应,又解释道:“像我这样的额……好妻子,是很擅长泡茶的。” 清琊将茶叶放到桌上,又默默退下了。 她迎面碰见昭明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公主正为您泡茶,请您进去。” 昭明太子批了一夜的折子,刚给鬼君送过去。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神情几分寂寥,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好,我这就进去。” 他迎面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缕缕茶香。 热水缓慢从壶中泄出,水雾如同一层层浮动的屏风,穿梭在指尖。掩住了长厌君的半边侧脸。 楼阁之内,如隔云雾。澄澄暖光配着泠泠的水声,荡开了一片茶叶特有的绿意。长厌君侧转了一下眼睛,柔柔的声线夹杂着一句一顿的词语,直击来人的心房。 “过茶温杯,讲究的是翻腾浮沉前的瞬间。人生如泡茶,山海皆为逆旅,温杯正是要去除燥热,求一份心静。” 长厌君微抬下巴,眉宇间俱是势在必得的得意与潇洒,他停住白皙的指尖,展眉继续道:“人生必须沉淀,才能越过一步步高山,重写少年时的过错,品味真正的醇香。” 昭明太子心神一动,温香软玉在前,竟是一时乱了心魂。 他呼吸一滞,才想到少时天马行空的畅想,确如面前人说的一样,已经雨过天晴,忘了大半坎坷,不禁笑着走上前,“公主还懂这个?” “殿下,”长厌君含情脉脉地看他一眼,羞怯地低下头,撇着茶底下的稿子,“这种回味甘醇,或许并非是一日达成的,而是经年累月,带来的一份回馈。” 昭明太子望着长厌君,情绪来不及反应,已经握上了手旁的茶杯。 一点点温热涌上心尖,昭明太子道:“然后呢?” 长厌君长睫一抬,细密的阴影扫在唇边,贴近道:“我为太子殿下倒茶。” 他俯身将热水拿起,往杯里倒着,坦然道:“你问我,可我在引诱你,应该怎么回呢?” 长厌君在水汽内抬起视线,少年时纵横过山海的经历与不自觉的挑衅落入对方眼底,偏偏自己没有在意,“你知道吗?” 耳边响起鼓噪的心跳声,昭明太子嗓子有些哑,低声道:“那这份回馈,当真是燕过红尘,不染纤尘。我以后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长厌君笑吟吟地撒娇道:“可以。” 不是,等等,我叫什么来着?他心里陡然一惊,垂眸间露出自己的脖颈,煞有其事道:“别急,让我考考你,我叫什么?” 昭明太子了然于胸,宠溺道:“未婚妻。” 长厌君当即差点吐出来,勉强一笑,抛了个媚眼,“哈哈哈哈,别的呢?” 昭明太子看到他的白眼,以为还是不满意,无奈地笑了笑,“那我现在喊一声夫人,也太快了吧?” 你敢喊,我不敢应。长厌君绞尽脑汁地想让他先别犯恋爱脑了,“喊名字好吗?可以再亲近一点。” 昭明太子叹了一口气,“那再亲近,只好如此了。”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姿投下一道道影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长厌君的肩膀,却不敢用力,仿佛怕掐疼了对方。 长厌君下意识想拿起剑跟他互殴,警惕道:“殿下,你要干什么?” 昭明太子温润的脸颊靠近,视线掠过长厌君的眼尾与唇边,在眉骨上停留,茶息蔓延间,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飞快掠开,生怕唐突了怀中人。 长厌君一怔,耳尖快速烫了起来,刚才情话满嘴,现在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面上爬上一层红晕,悄悄看了一眼昭明太子。 少年人玉冠长立,如君子般端正,吻过长厌君后只有几分生涩的欢喜与小心,纵容地致歉道:“再过,恐怕是做不到了。” 我靠,你还想对我做什么?长厌君心中警铃大作,不爽道:“今天先演,不是,谈到这里吧,太子殿下。” 昭明太子愣住,不知哪里又惹到他了,却也不好意思问,连茶也没喝就走了。 他走到鬼域奈何桥畔,冷风卷起脸庞阵阵热意,扶额后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事情。 痴人痴事,怎么轮到自己犯蠢了。对方让他喊什么,应该就喊的。 昭明太子不无懊悔地感慨了一下,却听见长厌君在叫自己。 长厌君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屈指扶住下颚,半张脸浸润在红月下,眨眼道:“唉,殿下,你是不是有一把醉花间?” 昭明太子神色定定,“嗯……有一把醉花间。” 他将手指靠在窗户上,温声道:“现在的话,也有一位夫人。别生气了,好吗?” 长厌君漫不经心地扣上了他的手指,温凉的体温一寸寸侵袭,轻声细语道:“那我有一位心上人。” 他微微一笑,按住对方的手腕,神识探进对方的情脉。 怀酒含情,如果昭明太子真的对自己动心了,那情脉一定会动。 长厌君的神识刚刚探进去,面前就浮现了一副情脉勾勒的景象。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眼前涌现的,竟是一副百年山河。 面前山河被铁蹄踏破,少年高立于城墙之上,城下己方的士兵已被屠戮杀尽,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昭明太子举起手中皇室普通的剑,明黄色的衣袍簌簌掠起,满心家国,儿女私情于他无物。 百年前国破,惟愿,自刎,葬山河。 情脉一寸寸往前翻涌,长厌君继续翻找,竟然没有找到自己的一点点痕迹。 他谨慎地眯起眼睛,昭明太子伸出手反握住他。 炙热的情脉与少年的体温传来,长厌君抬起眼,情脉之下,望见了昭明太子眼底的光景。 他还记得前几日听到的昭明太子判词:寒梅似雪,雪照君心温如玉。似无世间一点尘,朦胧映月,相看再逢春。 可昭明太子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情脉毫无波动,眼底一片死寂的稳重,“嗯,如今,我也应该有一位心上人。” 他在撒谎吗?长厌君想不通,讷讷地红了脸,“太子殿下,你喜欢我吗?” 昭明太子笑了笑,朦胧间的红月扫在他脸上,如少年人特有的春意,“我应该心悦于你,那么百遍千遍,也愿意说。” 真的在撒谎。长厌君意识到这件事情,差点绷不住气晕了。 哥们,你不喜欢怎么还亲,这不耍流氓吗?长厌君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手中抽回,“那我休息了,晚上再见,太子殿下。” 昭明太子还是那副该死的老干部模样,“好的,收到。晚上见。” 长厌君和他告别,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清琊收拾着茶碗,发现二人都没有喝,忍不住多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公主,好好休息,我先退下了。”她关门前说道。 门外的人随口一问,“清琊姐,里面怎么回事?” 清琊道:“不清楚,看着好像是气晕了。都少说话,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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