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潮拉过来一把椅子,让谢寒玉坐下,自己就站在旁边, “死而复生的偏方,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我可不信。” “你别说,还真有呢。” 男人低眉一笑,他抬手指了指西南角的方向,道,“王府就在那边呢!那嫡公子还真活了。” 谢寒玉手指动了一下,一只纸鹤便悄悄从他身后飞了出去,他抬眸问,“换的谁的命?”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边没有其他的人,才小声道,“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了,你说以命换命这东西,不就是一死一生嘛?这王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便找了府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庶子。” “那后来呢?”江潮盯着他问。 “嫡公子当然是活了啊!可这换命的人死了三天,本来都要出殡了,后来!那棺木竟腾空而起,他又活过来了!” 周永当时便在城中站着,他前面是一群头戴白花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只是他也没感受出什么伤心来,兴致缺缺的看着,可突然街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异声音。 “像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我。”几个小孩惊慌失措,跑到隔壁那家书铺后面,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周永的耳朵一贯很灵,甚至偶尔夜间睡得正熟时,家里的老鼠顺着墙上的小洞进来,他也能听个一清二楚;旁边他爹娘那间屋子里的喝水声他也能听到,所以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听到正是棺木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不是里面混进去老鼠了?”前面一名眼睛圆溜溜打量着棺木的女子猜测道,右侧的女子便拍了她背一下,“胡说,这是老爷亲眼看着盖上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女子不敢反驳,无奈只能盯着地面去看,可周永知道,那就是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而且是人的指甲。 他悄悄向后面退了几步,传说中那个死了的嫡公子一身缟素,正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一丝愧疚或者是伤心的意味。 周永只是频繁瞧见他去挠自己的手臂,时不时衣袖被弄了到上面,露出来大片大片的灰青色肌肤,他正盯得仔细,突然一声巨响,人群都向四周散去。 原本被抬在正中间的棺材突然掉在地上,八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居然都气喘吁吁的趴在一边,这棺木是王夫人亲自瞧过的,很是轻巧,四个人抬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现在是八个成年男子? 里面只有一具尸体,她变得花容失色起来,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响,清晰的传到每一个的耳中,有人在里面挠棺材。 不,不是人! 他已经死了才对,是鬼,是鬼在挠棺材。 周永顺手扯过书铺的旗子,挡在自己面前,只剩下一双眼睛悄咪咪的去看,棺材板被从里面掀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整齐的衣衫让周永看不见他的肌肤。 男子唇角勾起,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当时街上静的出奇,他过于害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逃跑。 周永记得他也看过那棺材一眼,当时的人明明都死了,脸色惨白,嘴唇被涂上了厚厚的口脂,甚至放的时间久了尸身已经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味。 可男子直到开口说话,周永都没再看出什么,他只是顺从的看向王家的一干人,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牌位放到了手中,又乖巧的向王夫人和兄长行礼。 “我儿,你当真没死?”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慌张跑上来,将人牢牢抱住,泪眼斑驳,看着年过半百的老爷,哭道,“老爷,我们的孩子果然是福大命大,真的没事了,我,我要去南暝寺还愿,还愿。” “王家老爷当时也觉得新奇,当即便喊了医师来诊脉,可没想到除了脉象虚弱些,居然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位嫡公子呢?他怎么样了?”江潮手搭在谢寒玉的椅背上,却又控制在一个不会触碰到人的距离,他的手臂现在已经开始发痒,传来一阵阵胀痛。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厉害! 周永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继续道,“活的好好的,一个月前才得了第一个孩子,估计马上就要摆宴了。” “可梓城到处都是长明灯,后来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几个小孩正把鸭子往家里赶,手里拿着用芦苇制成的掸子,时不时往鸭子嘴旁蹭几下,芦花便漫天飘起来。 “这法子多新奇呀,可没人敢效仿。”周永突然大笑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城中的人得了一种怪病,毫无症状的在睡梦中就死去了。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无人去田里种地,也没人去砍芦苇,去河里捕鱼了。” 周永记得清,那时候人心惶惶,谁都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就先死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就想起来了这个法子,以死换生,循环往复,所有人都觉得这法子好极了,就开始纷纷效仿。 “可谁又舍得杀自己的孩子呢?那些人便都易子而杀,甚至一度每家每户都被发了一个牌子,家中有几口人,谁已经死过了,谁什么时候死,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却山行听的浑身哆嗦,不敢再听下去,便走到窗子旁去看那几个孩子赶鸭子。灰白色的苇杆在他眼前晃荡,一个孩子似乎天生胆子要大些,见他生的俊,便赶着鸭子过来,道,“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你都认识这城中的人吗?” “不认识,可你脸色和他们不一样,你很红,他们都很灰,就像这芦苇一样。”小孩咯咯笑起来,手里的芦苇也跟着晃动,苇花便开始四处游荡。 却山行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他伸手去擦眼泪,刚闭上眼睛,身体便失去了知觉。 “那这城中的人……”江潮望着谢寒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面前的男人又一次失去意识,再来一次他们可受不了。 “用这个法子,城中的人当然都活的好好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城中总是莫名其妙的响起哭声,护城河里也会时不时的出现血水,他们便害怕了,毕竟一个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人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太可怕了。” “所以这就有了长明灯?他们为了打消害怕畏惧之心,便去南暝寺求符纸来烧,又做了长明灯来祈福。” “那你……” “我当时可没染病,我也没杀人,所以我从来不做长明灯,也不祈福。” 江潮这才明白,周永笑笑不说话,他的眼角处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上一圈圈的纹路,就这样看向对方时,总会有些渗人。 “山行——” 谢寒玉眼睛看向一旁,突然站起来,却山行晕倒在地上,他的另一只手也已经出现了灰白色的瘢痕。 谢寒玉察觉到他的灵力已经开始消失,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缓解,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这位小公子是怎么了?”周永也走过来,看到却山行灰白色的手臂,确是笑了一下,“这公子的情况,怕是也要去南暝寺也求一些符纸烧一烧,你们两位只管去,把他放在我这里,我看着他,不会出事的。” 就是有你才担心会出事! 江潮在心里吐槽道,不过还是说道,“多谢大哥了,不知道南暝寺往哪个方向走,能否借地图一看,我们这就去。” 他完好的那只手搭在却山行额头处,往里面输送了一些灵力,又和谢寒玉对视道,“阿玉,你的集物袋中可有凝止草?” 谢寒玉点点头,江潮拿了给却山行塞到口中,趁周永去拿地图,拔了根头发,小心的放到却山行袖口中。 “地图在这儿,”周永手里还拿着一袋干粮,“去南暝寺要划船,过了护城河,再行个几里就到了。” “阿玉,那我们现在就走。”江潮简单道了谢,便离开了房屋,谢寒玉又放了一只纸鹤在院中。 “为何要放头发?”谢寒玉看着他缩在袖中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其实龙鳞所化,坚硬无比,若是那人一时暴起,可护着山行一命,凝止草能延缓伤势,配上你给他输送的灵力,最多可坚持一天。” “多谢。” 江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看在之前送信连累了他的份上,我肯定是要救他一命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是阿玉你的师弟。” 江潮认真道,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谢寒玉突然转头,差点就和他碰上,江潮慌张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就撞到了树上,“我,我身上,还有毒……没解呢,咱们三个人中总要留一个能打的吧。” 第68章 芦漪岸(四)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谢寒玉反问道, 看着江潮慌张的面容,觉得好笑,“地图。” “哦——” 江潮把地图递给谢寒玉, 声音中隐约能听出来一丝遗憾, 但自己身上有毒,还是不接触的安全, 他详装无事的看了一眼远处橘红色的天,道,“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走到?” “这里不能御剑, ”谢寒玉道, “还是快些走吧。” 这是他们仙门弟子熟知的规矩, 在闹市不得御剑。 “阿玉, 我看这城中当真是诡异, 明明都是死人, 却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烧饭, 打渔, 甚至会产生害怕而去求神拜佛, 这是何方神圣想出来的法子, 真是厉害。” 他们正朝着山上走, 狭窄的土路旁边是一些无名的蓝色野花,被几个孩子摘去了,江潮和人对视, 其中一个扎了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开口道, “我见过你,就在南暝寺里面。” “我可没去过南暝寺,”江潮特意弯下身, 学着她的模样去摘最中间的那一朵花,“小姑娘,我这张脸应该不会这么大众吧。” 谢寒玉听见他口中的话,朝着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看去,觉得江潮这样逗一个小女孩属实是太过分了。 “我真的见过,就在一个和尚的禅房里面,那儿有一幅画,”小女孩举起两根手指,像模像样道,“前面还插了几炷香呢。我每次去的时候,那个和尚都在对着画像拜。” 江潮,“......” 他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是不是在某个人心里,他已经死了? “你怎么看见的?”江潮语气奇怪,小女孩童言无忌,“那寺里种了好多桃树,我们就去摘桃子吃。” “对啊,那桃子又大又甜,只是挂在枝头,太高了,每次都要去那边找长长的树枝把桃子打下来,那个和尚就经常来帮我们。”女孩的伙伴补充道,“你们要去吗?我知道一条近道,可以带你们过去。” “天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啊?”江潮问他,男孩摇了摇头,他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我娘她不在了,我自己一个人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