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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谢寒玉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猫,心里面空落落的,可他又想不起来,干脆躺在树下闭上了双眼。 “我就奇怪了,谢寒玉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漆丹水想要去碰猫,却被猫一下躲开,“你家这玉团怎么还是不待见我?我也没干啥吧!” “它喜欢长得好看的。” 漆丹水,“……” 总有一天他要被这一人一猫给气死,漆丹水暗自平定了翻涌的心潮,往下压了好几下,才低声道,“我听说风破竹最近总是下凡,他跟你一向不对付,你历劫这事是不是被他知道了?” 谢寒玉仰头看着雪落在自己脖颈,凉凉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按住某只胡作非为的手,可却只摸到一手软乎乎的猫,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人的手修长,指端灵活,从他一丝不苟扣好的衣领处伸进去,另一只手应该抚在他的腰上。谢寒玉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来这一段,他伸手把缠着自己的玉团放在一旁,看来自己下凡期间着实是享了不少乐趣的。 “谢寒玉……?” 漆丹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最近下界好像不太平,我听人说天帝最近在找什么龙。” “没事。找谁?” 云外雪自然没辜负谢寒玉给它起的名字,雪花落在他的衣裳间,化成了水,凉意就在他的脖颈间乱窜,他总是想要去抓自己的衣角,就像是有人经常这样做一样。 “好像跟之前的一个宗门有关,叫什么百重泉的。” 漆丹水回忆道,“不过应该是不会派我们去找,还是好好待在这儿休息吧!” 百重泉,听起来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谢寒玉突然站起来,抱着猫就出门了,漆丹水有些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寒玉主动出去的,“哎,你干什么去?” “找人。” 谢寒玉淡淡道,漆丹水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他找人?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谢寒玉,你不会真在下面动情了吧?” “嗯。” 完了完了完了,漆丹水一连拍了自己头好几下,这下是真完了,他只能期待能让谢寒玉动情的人是个修为高强的人,否则就天上那一群暗暗喜欢琼玉仙君的仙娥和道友们,估计能直接把人给弄成碎片。 连山阴岭。 参天的绳树遮住了仅有的方寸阳光,雀鸟终日不见天日,懒散的挂在树上,时不时叫几声,确保自己还活着。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人泡在泉里,冷白的肌肤仿佛是这阴暗丛林中唯一的亮色,及腰的银色头发被水打湿沾在腰上,盖住了强劲有力的后背。 泉水附近空无一物,与暗藏生机的丛林泾渭分明,嶙峋的山石上放着一把剑,银白色的剑刃锋利的露在外面,无疑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一柄世间难寻的好剑。 可惜这是一把断剑。 剑刃从正中间的地方断开,断面粗糙不齐,影响了这柄剑的美感,也让它成了一柄废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剑柄,放在手里细细查看,剑面映出那人凌厉的双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紧,整个人看上去冷若冰霜。 男子正是江潮。 距离谢寒玉在天雷下消散已经过了七年了,江潮在连山阴岭便待了七年。 自临城醒来以后,他便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是断了的霜寒,被谢寒玉放在婴儿身旁的纸鹤也没了气息,化作一团废纸。 天地间再也没了谢寒玉的气息。 那枚逆鳞完好无损的待在他的体内,仿佛是替谢寒玉在守着自己,江潮疼的在地上打滚,手指陷在地面的沙土里,血肉模糊,可再也没有一个人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来。 他的谢寒玉没了。 江潮是不愿意相信的,可他在幼时见惯了太多历劫的仙人受不了雷劫,而魂飞魄散的。 师父告诉过他,若是那人成功了,满宗门的人都会庆祝,天地间也会充斥着浓厚的灵力。 而且那人在凡间的魂灯是燃着的。 江潮回过怀仙门,可入目满眼的白布和那盏灭了的魂灯让他更痛了。 却山行抓住了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为什么寒玉师兄死了?你不是龙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能护好他吗?” “江潮,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遇见你,寒玉师兄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要不是因为锁龙井,寒玉师兄只会待在沧溟山,等到飞升的那一日,赢得满堂喝彩。” 却山行眼底猩红,他听到魂灯灭的那一刻,心里只想是有人在开玩笑,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应忔去拉他,可却山行一把甩开应忔,拔剑刺向江潮,他是谢寒玉带回来的,心里面极其依赖谢寒玉,他自小就立了誓,“若是谢寒玉成了仙,他就在人间为他护好香火。” “你滚,怀仙门不欢迎你。” 剑上的血滴在地上,于天青一把拉住江潮,“却山行,那可是天雷,谁能料的到?你现在怪明朝,他难道不伤心吗?” 于天青看着江潮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明朝,小时候你就见过了,尤其是下凡历劫人的天雷,总是更厉害些。师娘就是这样……”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拍了拍江潮的肩膀,江潮回来是为了那盏魂灯,他声音冰冷,看向玉溪真人,道,“我要魂灯。” “你凭什么?你和寒玉师兄是交好,可他是我们怀仙门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却山行简直要气炸了,玉溪真人看了江潮好几眼,点了点头,道,“好。” “师父,对不起。” 江潮走到奈清闲身边,又摸了摸燕鹤的头,“要好好的。” “明朝,你要做什么?”奈清闲心里不安,江潮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随性自在,可最是重感情,他现在这个样子,奈清闲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潮却没说话,拿了魂灯就离开了,自那以后,世间再没人见过江潮。 江潮从水里出来,面容冷峻,再也没了之前的朝气,他很少笑,只有在梦中见到谢寒玉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轻松,可醒来时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身边再也没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江潮找了所有的办法,想要为谢寒玉找回魂魄,哪怕是一星半点儿,可天地之间那么大,都找不到谢寒玉的痕迹。 谢寒玉走后的第二年初春,江潮的发情期到了,他在连山的泉水里泡了半个月,尾巴尖蔫蔫的挂在石头上。江潮不可避免的想起来那白皙温热的手腕,可是再也碰不到了。 谢寒玉走后的第二年季秋,江潮听到一个能凝聚魂魄的方法,跑了几千里到了诀城,他满心欢喜的去找那个叫逢生的道士,最终得到的却只有“他已经完全不在了”的八个字。 江潮回去的路上救了一个上山采药的儿童,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手里还捧着一个用桃木枝刻的小人。 江潮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他要重新为谢寒玉造一个身体,哪怕违反天理,会让他不容于世,这都无所谓。 等造好了,他就在阴岭挖个坑,把自己和这具身体一起埋在里面。 江潮和谢寒玉生同衾,死同穴。 在鬼灯里,他们结了亲,江潮抱着谢寒玉下了花轿。在飞雪的沧溟山,江潮和谢寒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成了生生世世的道侣。 逆鳞被江潮扒下来,这一次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起了身子,可却没有人能守着他,指尖拂过他的额头,再留下温柔一吻。 他的灵力消散的厉害,满头青丝变成了银色,江潮握紧了那柄断剑,割下来一缕发丝,放在阴岭刻着清到骨的那个石头下。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谢寒玉。 可他要为谢寒玉报仇,报了仇,江潮才能去找他。 天空传来几声响雷,今天是立春,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风破竹刚从天上下来,他非要得到逆鳞不可。 山鬼跪在他面前,低声道,“那条龙就在阴岭,身边无人,我前几日才见那片逆鳞,暗淡了不少,想必是灵力消耗过多,身体必定十分虚弱,主人可要动手?” “先不急,他不是稀罕谢寒玉吗?你化作他的模样去会会,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情深。” “属下不敢,琼玉仙君的样貌……”山鬼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她看上的漂亮男人,居然会是天上来的,现在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再看半眼。 “哼,”风破竹冷笑了一声,“他失了记忆,就是想护着先前的人,怕是也不行了。不足为惧,你只管去做,我去请他来看场好戏。” “是。” 山鬼只能应下,风破竹手指一点,山鬼的模样就变了,她远远的看见江潮的背影,被衣裳盖着却仍然劲瘦有力的腰,只觉得这一趟似乎也不亏。 江潮听到身后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股恶臭熏人的气味让他只是弹了下手指,一个结界瞬时从山鬼站的地方升起来。 “滚——” 第89章 瑶台阙(二) “公子不回头看看我是什么模样, 就狠心赶人走吗?” 山鬼轻声道,江潮没回应,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手里玩弄着银色的头发, 换着以前,他只会抓住谢寒玉的衣角, 把那张漂亮又楚楚可怜的脸对着他,身子微微侧着,诱白的颈部伏在谢寒玉肩上。 通常这个样子, 谢寒玉就会亲他。 “你不是最想看见这张脸吗?” 山鬼激道, “我死了那么久, 你不想再看看吗?” 江潮这才转过身, 眼神轻轻蔑过山鬼, 看到熟悉的脸时, 他愣了一下,手一挥, 山鬼被直接甩到地上, 艳红如血的衣裙显现出来, 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容貌。 “别沾这张脸, 如果你不想死。” 山鬼只觉得胸口痛的厉害, 她恶狠狠的瞪着江潮,对方却只是轻飘飘的转过身,道, “这次放过你, 下次就不会了。” 山鬼倒在石块上,红色的衣裙铺了一地,她要是这样回去, 风破竹会弄死她的。 山鬼看了一眼天,鸟雀哗啦啦的飞走,阴岭便突然刮起了狂风,溪里的水一个劲儿的全部翻涌上来,“江潮,你不是要报仇吗?难道就天天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吗?” 山鬼嗤笑一声,道,“七年前,你旁边的那个小公子来找过我,让我给他一株清到骨,来救人。” “我不愿意,他可是下了狠手。” 山鬼回忆道,她要是早知道谢寒玉是琼玉仙君,清到骨这东西哪怕是一百个,她也给。 风破竹那个东西,怎么跟琼玉仙君比,只可惜她早早的跟错了人,山鬼心里面懊悔不已,只是幽怨的看着江潮,暗暗提醒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总要为自己偷偷谋条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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