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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慕昭还不甘心,他还没到金陵,还没找到妹妹阿筝…… 察觉到那股属于薄野冀的精元之气后,雾魔激动地上下摇摆,姿势诡异。 它猛然催动力量,正要将林慕昭彻底绞碎,耳畔忽然传来一记短促的轻笑声。 其声低沉浑厚,既有笑傲天地的狂妄,又透着闲庭散步般的悠然自信。 “谁?”黑雾心中警铃大作,它忌惮地向外逡巡。 湖水深幽,弱小的水生物都躲得远远的,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黑雾勉强镇定下来,不管是谁,等它吃掉猎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水波凝成的漩涡里,无数黑雾演变成满是锯齿的触手,再度朝林慕昭疾速攻去。 就在这时,低沉的男声再次出现。 “雾魔,本尊的猎物,你也敢碰?!”那声音含着几丝惫懒意味,音色极动听,似碎冰砸落在玉盘里的回声,清冷尊贵,且富有磁性。 雾魔察觉到什么,悚然向侧面望去。 只见漆黑水底,骤然迸发出一团明亮的光,耀眼到难以逼视。 下一刻,那光芒像炸裂的星辰碎片,四处迸溅。 幽幽深湖好像变成汪洋的苍穹,遍地皆是萤火,美丽极了。 一抹挺拔高挑的身影,施施然从光芒盛处走出来,仿佛他才是璀璨本身。 薄野冀淡淡扫了眼雾魔,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他说话的口吻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雾魔,你胆子挺大的啊!” 薄野冀一直都在笑,但每个音节都在齿间酝了寒意,眸中也隐隐蓄起一股杀伐之气,“既然你如此急躁,那本尊便也懒得同你玩过家家的小游戏。” 扯扯唇,薄野冀指尖倏地绽放出一簇幽焰。 它们化作无数丝线,把试图遁走的雾魔困住。 此时此刻,在林慕昭面前气焰嚣张的雾魔,在对上薄野冀后,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丝线如囚笼般将雾魔深锁其中,就如同林慕昭所遭遇的那般。 空间逐渐逼仄,雾魔庞大的身躯被一点点挤压揉碎,在极端痛苦之下,雾魔终于变成一粒小黑丸,被薄野冀纳入体内。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轻松解决掉雾魔,薄野冀看向失去意识的林慕昭。 身形单薄的少年,漂浮在幽绿的水波里,他双眸紧阖,面色苍白。 那海藻似的墨发,在水中柔软地荡漾着,似脆弱的浮萍,轻折便断。 薄野冀静静看着林慕昭,眉眼深邃。 这些日子,薄野冀虽昏睡不醒,但外界发生的一切,他是有感知的。 他知道林慕昭怀疑他。 他清楚林慕昭曾打定主意,准备撇下他单独离开。 尽管如此,每日喂给他的一碗血,林慕昭倒不曾断过。 凡人怎会如此脆弱? 薄野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才供应短短半月的血罢了,他居然羸弱至此?真是够弱不禁风的! 虚影一晃,薄野冀出现在林慕昭眼前,随即伸手掐住他消瘦的下颔。 深深凝视他片刻,薄野冀俯首,在林慕昭唇边渡了口气,顺便给了些内力。 林慕昭的唇冰冷而柔软,有些像羽毛的触感,并不令薄野冀生厌。 薄野冀本想粗暴地揪住他衣领,念及林慕昭这次做的不错,薄野冀临时决定对他仁慈一点。 单手掐住他的腰,薄野冀把人捞出河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简陋船屋里。 夜色迷离。 崖松正急得原地转圈圈,便见鹰祖带着湿淋淋的林慕昭回来了。 薄野冀此时是人身形态,他抱着林慕昭,一踏进门,便若有深意地睨了眼崖松,含着几分审视与蔑然。 崖松也傻傻望着他。 这就是传说中战力无敌的鹰祖吗? 果然好有气魄,不过他现在,究竟是鹰祖,还是容陵殿下呢? “看什么看?”薄野冀仿佛很看不惯崖松,他轻嗤道,“把你鸟头转过去。” “……” 崖松敢怒不敢言,它暗暗腹诽了句“你的头还不是鸟头”,然后老实背过身。 薄野冀给林慕昭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即化作小鹰雕模样,大喇喇往林慕昭胸口一躺,闭眼睡觉。 崖松盯了会鹰祖,满腔怨念。 那个地方,可是它睡觉的专属地方诶! 堂堂鹰祖,居然好意思抢它的窝,好过分。 扑腾扑腾小翅膀,崖松委屈地蜷缩到丹卿脚边,准备寻找一个舒服的睡姿。 薄野冀眼睛都没睁,他冷冷启唇,寒意锋锐:“滚。” 崖松:…… 简直欺鸟太甚!!! 崖松猛地跳起来,它气势汹汹瞪了眼鹰祖,头一偏,雄赳赳地飞离床榻。 不就是一张床吗?它才不稀罕。 崖松正要落到薄野冀之前睡的碎花布兜里,那道阴森恐怖的声音又来了,“你想死吗?” 崖松都快哭了,它那么可爱,为什么欺负它? 他在幻境里看到的鹰祖,哪有这般小气和斤斤计较。 莫非这是容陵殿下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恶劣本性? 崖松忽然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黑夜渐明,新的一天很快到来。 明媚秋阳洒在水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林慕昭睡到中午才醒。 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想起昨晚的那个可怕的梦。 林慕昭呆呆坐在床上,下意识用手抚摸着怀里的小鸟儿。 是梦吗? 应该是吧! 可如果是梦境,未免真实的有些过分。 林慕昭清楚记得梦中发生的所有事,还有灵魂深处的恐惧绝望与痛苦。 他被一团黑雾拖入水底,临死之际,薄野冀似乎突然出现了,他与光同行,那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一尊古老而威严的神祇。 林慕昭下意识摸了摸唇瓣。 当时他神志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了薄野冀。 后来,后来薄野冀是不是亲了他,而且他看他的眼神,好些也有点不对劲…… 林慕昭脑子如同过了电,脸颊臊得通红。 薄野冀到底在对他做什么? 他们明明都是男人呀!他怎么能亲他?! 林慕昭尴尬又不知所措,他揪住怀里小鸟的羽毛,还无意识地薅下了两根。 林慕昭安慰自己,别害怕、别慌,或许只是做梦而已呢? 可他为什么会梦到薄野冀亲他?啊啊啊!! 林慕昭此刻的心情,就像坐在薄野冀鹰背上,被翻来覆去地倒腾着。 一时半会,林慕昭竟无法确定。 这到底是场梦好?还是不是梦好。 林慕昭这厢想得入神,薄野冀却要气炸,这个可恶的凡人,居然敢薅他的羽毛,还在薅,他还在薅…… 薄野冀都快炸毛,他仰坐在林慕昭怀里,抬起一双怒气冲冲的碧幽眼眸,咬牙切齿道:“林慕昭!你拔鸡毛呢你?” 这声音…… 林慕昭背脊陡然僵硬,他缓缓垂眸,与薄野冀愤怒的小鸟眼,对了个正着。 惊呼一声,林慕昭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也没想,直接把小鹰雕薄野冀扔出去,心慌道:“怎么是你?啁啁呢?” 啁啁是林慕昭给新来的小家伙,起的可爱名字。 薄野冀气到面容模糊。 他太气了,气到忘记稳住身形,竟一屁股摔在地上。 时间一度静止。林慕昭当然知道自己闯了祸,他躲开薄野冀的怒视,揪住被褥,讷讷道:“你有翅膀,怎么不飞啊?” 薄野冀心道:用你说? 他当时要是能想起来自己是只鸟,还能摔? 气得胸腔大幅度起伏,薄野冀直接坐在地上,也不起来。 林慕昭抓紧被褥,反应迟钝地看到好几根漆黑羽毛,散落在床榻上。 这不会都是他干的吧? 林慕昭眼前陡然一黑。 “这个,那个……”林慕昭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薅了薄野冀的羽毛,不亚于摸了老虎屁股。这该怎么赎罪?他可没有羽毛让他拔。 林慕昭急得上火,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另辟蹊径,转移话题道,“薄野冀,我问你一件很严肃的事,天沟镇惨案是你做的吗?” 薄野冀正恼着。 他狠狠瞪了眼林慕昭,索性狠戾阴笑道:“是本尊干得又如何?” 林慕昭怔怔抬眸看他,面色倏地难看起来。 说不清为什么,薄野冀非常厌恶这种眼神,他寒意毕露道:“怎么?想逃?还是想杀了我?” 林慕昭抿紧唇瓣,扣住被褥的指骨煞白。 这一刻,薄野冀突然索然无趣,他冷冷别过眼,作势要飞离这小小的船屋。 “薄野冀,你能不能别吓我,也别骗我?”林慕昭眉眼低垂,嗓音很轻,微微颤栗。 那几日,听别人谈论天沟镇的惨状时,林慕昭是真的害怕,也很同情怜悯那些无辜的村民。 他心里明明有七八分把握,并不是薄野冀做的,那些凡人不足以令他动心思,可万一呢? “你如果说是你做的,我会信的。”林慕昭讷讷道。 说完,他蓦地仰头,眼神执着,又有些忐忑恐惧。 林慕昭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薄野冀,眼周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红,容易让人联想到闷燥的阴雨天。 薄野冀莫名烦躁。 偏头望向船窗外,他冷不丁化作人形,口吻不屑:“若是本尊做的,还能让你们看到?本尊可没那么弱。” 林慕昭听他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 他多少能猜到,薄野冀的苏醒,应该与他有关联,否则他们也不会生出现在的牵连了。 如果天沟镇惨案是薄野冀做的,林慕昭也会有罪恶感。 心里的疙瘩解除后,林慕昭不受控制地重新想到那个梦,然后头皮一阵发麻。 他此刻确定,那不是梦了。 夜里发生的一切都真实存在,包括薄野冀印在他唇边的那枚吻。 或许是这件事才刚刚发生,所有记忆都仍保持着新鲜。 林慕昭清晰记得薄野冀嘴唇的温度,还有他的气息…… “薄野冀,我们之间的契约,真的能解除吗?”林慕昭脸颊绯红,他不好意思地埋着头,都快钻进被子里,声音也嗡嗡的,“什么时候能解除呀?那个,我、我们这样,其实还挺不方便的。” 林慕昭到底不好同薄野冀直说。 毕竟他们种族不同,性格差异也大。 虽然林慕昭不讨厌薄野冀,可两个男人是没有未来的,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应该及早扼杀在摇篮中。 薄野冀瞥了眼林慕昭,阴阳怪气冷笑道:“你还有脸说不方便?最吃亏的难道是你,而不是本尊?”顿了顿,又轻哼一声,“你这辈子能有机会跟本尊绑定,就偷偷躲在被子里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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