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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想啊,想了好多年。 只是现在,还有太多事亟待解决,首当其要的就是谢濯玉的命。 晏沉起身去洗漱,换了衣服后又回到床边坐下。 他握住了谢濯玉的手,那双手捂在被子里这么久却仍是冰凉凉的。他聚灵于掌心催出热意去捂,却是徒劳,最后只能悻悻放弃。 晏沉从天光大亮守到暮色西沉,谢濯玉也没有醒,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若非指尖探去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当真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晏沉睁开眼,盯着谢濯玉沉静的睡颜看,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颊软肉。 晏沉很久没做梦了,方才不知怎的突然就睡着了,久违地做了个关于过去的梦。 很久以前他知道回忆过往美好其实没有意义,也不许自己软弱,他只要记得他与谢濯玉不死不休就好了。 可事违人愿,少年的谢濯玉曾夜夜闯进他的梦。 梦里的小仙君长相漂亮,对外冷冰冰,只对他软乎乎。 脸皮好薄,几句情话就能逗得他抿着唇别过头去不肯理人,但是掰着人脸转回来却是满面绯红,温声哄一会又弯着眼点头了。 在梦里,小仙君即使害羞也不会拒绝他的亲吻和拥抱。 他们亲密无间,对视一眼脸上就带了笑,空气中好像弥漫着甜甜的花香。他们携手游遍山河,对彼此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晏沉这些年做过最放纵的事情,也就是像凡人一样夜夜入睡,等他喜欢却又失去的少年来他的梦里,可是到后面他连梦都没有了。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谢濯玉的额头:“小玉是做了什么美梦所以不肯醒啊,梦是假的,快回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谢濯玉的睫毛甚至没有颤动。 一晃眼就是三日,晏沉的耐心终于被焦虑磨平,忍不住去百药台找裴无心。 百药台是裴无心的专属院子,当年他给晏沉治伤时就住这。 从扶桑阁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除了吃饭和小憩就是翻阅各种古籍医书。 各种古籍书卷凌乱摊在几张拼起的书案上,一张张写满了药材名的纸也铺得到处都是,有些飘到了地上裴无心也懒得捡。 忙得心烦意乱之时,突然有人叩响了他的门,然后很大胆地推门而进。 不用抬眼看都知道是晏沉。 裴无心皱着眉盯着书,头也不抬,语气不耐:“他又出事了?” “没事。” “没事你不好好守着,跑我这来?”裴无心抬眼瞥了他一眼,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晏沉反手掩上门,走了几步后停住,蹲下去捡起地上的一张纸,垂眼仔细地看。 但是他本就不通医术,再加上裴无心大抵是写的时候太急,纸上字迹龙飞凤舞,看着完全是鬼画符,根本辨不出来写得是什么。 他折好那张纸走过去放在裴无心桌上,声音还算平静,眉眼间却流露出焦躁:“可他一直不醒,已经三日了。” “只能等着,”裴无心低下头接着方才的地方往下看,忍不住哂笑了一下,“一直醒不过来,那也没办法。” 垂于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晏沉差点就要忍不住给他一拳。 但他现在有求于裴无心,自然不敢惹这个脾气大的祖宗,只能忍气吞声。 “他现在没有灵力,就是个肉体凡胎,身体又弱。一连数日都水米不进,我怕再这样下去他身体先受不了。” “就让人一直渴着……你真舍得,”裴无心嗤笑了一声,“好歹给他喂点水吧。行了,赶紧回去守着吧,今日傍晚再不醒遣人来喊,我再过去看看。” 他哪敢真渴着人,这几日都是将无食丹磨碎了化到水里用小勺给人喂下去,可哪能一直这样呢。 跟裴无心这人没话说,晏沉咽下话嚯地转过身去,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纸还是低声道了句辛苦,离去时却还是砰地一下摔了门算是发了火。 巧合的是,晏沉刚走没多久,谢濯玉就醒了。 长睫剧烈颤动,许久后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眼神迷茫又浑噩。 熟悉的疼痛又找上门来,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断裂的灵脉、碎裂的丹心甚至是五脏六腑都有钢针在扎,当真是让人难以忍受,以至于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嘶气。 缓过一阵后,谢濯玉手肘撑着床想起来,刚起了一点就又痛得两眼一黑,狠狠地摔了回去。 床很软,他没起太多,摔得不重,但是疼痛从身体内部而来,几乎要逼出他的眼泪。 谢濯玉只好放弃,扯了扯被子然后很慢地侧过身,飞快地打量了一圈。 这不是他的房间,空间更大,各种摆件一看就名贵……他心里有了猜测。 他还记得那日他如往常一般和晏沉告别,刚躺下酝酿着睡意就突然晕了过去。 像是掉进了深渊,无尽罡风将他裹挟,要让他粉身碎骨。 可是很久以后,疼痛褪去,他好像做了个漫长的梦。 这一次的梦他终于看清了晏沉的脸,少年的晏沉长相与现在没什么不同,但眉眼间没有戾气与若有似无的阴郁,总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声声地唤他小仙君,时而带笑时而缱绻,谢濯玉不讨厌。 他牵他的手,有时候偷偷吻上来,谢濯玉仍不讨厌,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谢濯玉想不起来更多梦里的事,却记得自己每一次加快的心跳。 正出神间,紧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 晏沉推门而进,对上他循声睁眼投去的目光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看见他醒了,晏沉悬了多日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反手掩上门后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 他伸手想碰碰谢濯玉的脸,手刚伸出去又停住,最后垂到身侧拢进袖中,甚至后退了两步。 今日傍晚时分下了场下雪,他刚回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本也是血冷的龙,哪还敢去摸谢濯玉。 人没醒的时候他只盼着人醒了,现在谢濯玉醒了,压抑多日的那股火终于涌上心头。 他当然是恼火的,恼火谢濯玉跟他在一起了也不将旧伤告诉他而是瞒得死死的,吃那该死的万灵丹……更恨自己关心不足,只是沉溺感情,竟然迟钝得没有多想。 “身体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晏沉努力将话说得不那么冲,语气却还是生硬,带着点质问的意思,“万灵丹又是哪里来的?” 谢濯玉眼神有点躲闪,像是心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定定地望着晏沉,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看着很乖,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唤了一句,声音很小:“我没事了。” 晏沉真要给他气笑了,蹲下身去用已经热起来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表情很凶:“谢濯玉,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没有,”谢濯玉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说话诚挚,“我不喜欢傻子。” 晏沉松了手,泄气地背过身去,许久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晚膳很快就好,起来洗漱一下吧。” 谢濯玉把手伸出被子伸手揪他的袖子:“没力气,起不来。” 晏沉只好转回来扶着他起来,等他穿好木屐站稳后将人半扶半抱到桌边,倒了温茶伺候着他漱口。 “这是哪?”谢濯玉心有猜测,但眼下还是只能没话找话问。 “我寝殿,”晏沉语气很硬,“今日起你就住这。” “那你住哪?”谢濯玉啊了一声,话说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晏沉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寝殿你说我住哪?今后你跟我一起住。” 谢濯玉总感觉自己病了一场脑子都钝了几分,闻言忍不住偏头去看室内仅有的一张床,眼神有几分呆滞:“可是只有一张床……” “担心什么,那床很大,睡我们俩绰绰有余。”晏沉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谢濯玉垂下头去不吭声了。 他知道夫妻、道侣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的,但是突然就进展成这样未免太快了。 而且他从没跟人一起睡过一张床。 晏沉瞅着他抿着唇耷拉眉眼不吭声的样子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跟以前如出一辙。 “你不想么?”他轻声问道,语气很轻。 “我原先住扶桑阁也挺好的,”谢濯玉抬眼看他,试图争取,“我没跟别人一起同床睡过,不习惯。” “是,好就好在你差点死了,让我给你守寡。”晏沉颔首。 谢濯玉张了张嘴,抿住唇不说话了。 晏沉终于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个恶劣的笑:“不习惯也没用。况且,你什么都忘了,又知道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
第64章 浪荡 谢濯玉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双浅棕色如琥珀一样的桃花眼沉静如水,只盛着他一个就再也塞不进其他了。 晏沉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多看两眼就想捧着他脸亲个昏天地暗银丝黏连……但他还记得现在自己得生谢濯玉气,因此只好忍住了。 轻呼出一口气,他别过脸不再看:“寻常关系好的友人夜晚相谈甚欢后抵足而眠也不是稀罕事,我们睡一块有什么的,你怕什么?” “只是同睡一张床,你的身体有任何突发状况我才好察觉……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别怕我。”他说这话时终于转回脸来,表情很认真,语气郑重地保证。 于是轮到谢濯玉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但晏沉惯会得寸进尺,一只手撑着桌弯下身来用手指蹭他的下巴,非要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是答应以后跟我一起睡的意思么?我是傻子来的,你不说我可不知道你想什么啊。” 谢濯玉拿他没法,只好小幅度地点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晏沉逼出他这声嗯后轻轻舔了舔牙尖,眯着眼端详,手却没有挪开。 他真的很喜欢摸谢濯玉脸,软软嫩嫩的皮肤手感很好,摸上就舍不得把手挪开。 “别摸啦。”谢濯玉偏了偏头想避开,“好痒。” 其实不是痒,只是晏沉的手指好像有魔力,他摸过的地方都热热的。 谢濯玉本该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因为就连亲生养育教养他长大的最亲近的师尊都只是摸摸他的头,但是当晏沉第一次做出这种举动时他也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觉得莫名熟悉。 现在知道了,梦里的晏沉有时候也这样摸他的脸,一迭声夸他漂亮……以前肯定也没少摸。 晏沉眉毛一挑,啧了一声还是收回了手,因为门被轻轻敲响了。 “君上,晚膳到了。” “进来。” 半夏领着四个端着红木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然后手脚麻利地把饭菜都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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