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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倾疲于应付,翻着地图,随机选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和闻夕言一起自驾游。 “雪下得比驻地大,还有要继续下的意思,”闻夕言望着前头阴沉沉的天空,“我想这里叫雪湾,可能是因为它地处极北冷寒地区的缘故,风雪特别大……等一下,我看咱们要找个住的地方了。” 方倾拿出了手机,刚想说在网上订一家当地旅馆,却发现这里竟然没有被网络信号覆盖住,想拨出去一个查询电话,手机也迟迟不反应,连通信功能都没有。 雪湾犹如雪乡,温度有零下十几度那么低,非常冷。 闻夕言道:“这片地过去,前面有亮着的灯……” 话音刚落,两人所乘坐的车犹如走进了地坑一般,沉沉地往下降落,紧接着,白色的车尾气喷了出来,从港口处租的小轿车,就地抛锚了。 方倾推门道:“我下去推。” “不用,外面冷,”闻夕言拦住了他,“遇事不要慌,我有经验……” 他用力转动了几下方向盘,让方倾坐稳了,猛地一踩油门,极速驱车往前加速,试图用发动机的力量,把车带着飞出去。 可好巧不巧,这一用力,一转弯,车左前方的轱辘撞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车的启动机嗡的一声响,踩着那块石头歪七扭八地飞跃起来,往边上一歪,侧翻了过去! “师父!”方倾在右侧副驾驶处高高地腾空,闻夕言已经沉到了雪地上,头从窗口探了出去,以狗啃泥的姿态,被车压在底下不能动。 “你从那边跳出去,用力踹门!”闻夕言喊道。 方倾依言破门从窗户处翻了出去,急急忙忙地绕过车头,看着啃泥的闻夕言:“你没事吧?!” “暂时……还没事,”闻夕言说,“就是……卡裆了。” 方倾往里看去,闻夕言的紧要部位和腿,都被座位和变形的车身压住了,他立刻用手去推闻夕言上面的车身。 “停!停!”闻夕言慌忙大喊,“不能推,推的过程中……” 就被你物理阉割了。 “一会儿这车自燃爆炸了怎么办?!这时候你还想着它呢,”方倾着急地说,“你跟老步在一起,也不需要啊!” “……还是、还是需要的,不能没有,”闻夕言艰难地说,“你快去往村里跑,喊几个农民伯伯来把抬起来……” 方倾转头往亮着灯的村里跑去,跑了几步,又路过了一片黑黝黝的田地,恍惚看到一个壮汉,挥舞着锄头,似乎正在刨地,他不由得把双手放在嘴巴的两边,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农民伯伯!快来帮帮我!我们翻车了!” 他又蹦又跳又挥手地喊了两遍,那雪地里的男人,终于转过了身来,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锄头打横,扛在了宽厚的肩膀上。 “我朋友他的车在那边翻了!伯伯,请你去帮帮……”方倾待他走进,就着附近人家亮着的昏黄的灯火,看清了他的脸庞,精壮的身材,黝黑的皮肤,明亮而清晰的黑色眼睛,惊讶地发觉,他的年龄也许并不大,不是伯伯,便当即改口道,“……弟弟,快去救命!” 这男人呆愣地看了方倾几秒,恍惚想起自己白天堆在村头的那个雪人儿。 活了? “救命,救命!”雪人蹦着对他喊。 他扔下锄头跟着方倾指着的方向跑去,到了失事车辆的地点。 “这块儿的井盖没了,边上立了个石头,”农民弟弟说,“看这情况,是你们前轱辘陷入了井里,又加油往石头上撞了?” “这你有所不知,”被窗户和车子卡着头的闻夕言说,“看起来是莽撞之举,其实,我是想用杠杆原理,利用这块石头的撞击力,将这个车抬出地坑……” “……快别说话了,”农民弟弟说,“这地上的雪都快被你吃完了。” 他挥了挥手,让方倾离远点儿。 “你自己能行吗?我帮你一起……” 方倾的话音未落,只见这位弟弟左右手分别扶住前后车窗的车顶盖,呼的一下,将整个歪斜扣地的小轿车抬了起来,抖了抖,把闻夕言吐了出去。 又往边上走了几步,将这废铁一样的车扔到了一边,砸出了一个巨大的雪坑来。 方倾扶着闻夕言站了起来,俩人同时震惊地看着这位年龄不大、剃着寸头、浑身蛮力、举重若轻的少年。 “你是不是姓阿?!”俩人同时想到了丁一劭,异口同声地问道。 “阿?”这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姓范。” 方倾怀疑地问:“真的吗?你Alpha爸爸姓什么?” “姓范。” “Omega爸爸呢?” “……姓汪。” “你家住哪儿?”方倾还是很怀疑,凑近了他,看着他的胳膊、肩膀和腿,寻找他和丁一劭的相似之处,“你跟阿诺德是什么关系?” “方……雪,别这样。”闻夕言拽了他一把,给他胡编了一个名字。 虽然这少年力气吓人,可也不能就认定他是大叛贼阿诺德的近亲或是私生子吧?江山代有人才出。 “这位少年,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闻夕言道。 “你多大了?”方倾仍在一边发问。 对方低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更显出他的少年气来,对方倾倒是有问必答:“我85岁,名叫范恒满,草字头的范,永恒的恒,满足的满。我不认识阿什么德。你呢?你没我大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比你大多了,”方倾仔细地看着他,军人的警觉,让他对这小子忽然使出的蛮力有些戒备,可看他的长相颇为淳朴、笑得一脸憨厚,黑色的眼珠,眼底一片清澈,眼帘忽闪忽闪的,稚气未脱,便不再生疑,顺着闻夕言的编排,说道,“我叫方雪。” 方雪? 对方又是露出整齐的白牙,看着方倾憨憨地一乐。 “你力气可真大。”方倾从羊羔绒外套的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钱夹来,拿出一百块钱,双手递给他,“谢谢你帮我们抬车,非常感谢。” 很典型的驻地人行为,以及他说起话来,地道纯正的驻地普通话口音。 范恒满接过了钱,笑着道:“不客气。” 闻夕言见他直盯着方倾看,便揽着方倾的肩膀对他道:“就此别过了,再见!” 范恒满点了点头。 方倾和闻夕言弃车而行,往前面村落里走去。 这里虽然没网,也没有信号,但十八线开外的乡镇氛围还很浓郁,附近有小超市,小卖店,还有很多粮油商店,都开着门,此时是晚上八点多,路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方倾和闻夕言一路看着招牌,想找旅店入住,可走出一两百米远,方倾回过头来,赫然发现,范恒满还跟着他们。 “有什么事吗?”方倾问道。 “没事啊,我回家。”范恒满说。 方倾转过了头,小声对闻夕言道:“这小子好像有点儿傻,一路都在那儿笑。” 闻夕言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谁看到你都忍不住笑。” “为什么啊?”方倾有点儿不爽,“我带兵的时候他们也不停地笑,我气得喂了他们一颗笑弹。” 他微微转过头,皱着眉看到范恒满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俩人把这小乡镇的两条主要大街都快逛完了,也没找到旅店或是酒店,问了街边烟酒超市的老板,对方说:“来这儿玩的旅客都是为了住大院,睡火炕,不住旅馆,都住在农家院里了,是民宿。” 闻夕言便让对方指路了一家雪湾里最大、最好的民宿,敲了敲高高的青色的院门,和方倾走了进去,看到的是一幢幢四四方方的大院子,一排又一排漂亮的平房。 炊烟袅袅,热腾腾的饺子刚出锅,白雾从房顶烟囱里往外冒着,昏黄的灯光下,房子门梁外面的绳子上,捆绑着一串又一串的蒜头和红辣椒,在雪的映衬下非常好看。 民宿里里外外的住客很多,都穿得很厚重,在外面玩雪、堆雪人,小孩子们穿着棉裤、棉袄、棉鞋,戴着虎头棉帽子、棉手套,从屋里跑到屋外,和大人们疯玩着、打闹着。 方倾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开几间房?一间?” 老板娘在登记入住信息,方倾和闻夕言同时道:“两间。” 这时外面的门打开了,那一身蛮力的小子范恒满也跟进来了,方倾不由得戒备地瞪着他。 “阿满回来了,今天挖了多少?”老板娘问道。 “20米。” “噫!”老板娘啧啧有声,“快洗手吃饭!” “好嘞。” 他从方倾和闻夕言身边经过,故意不看他们俩,可脸上仍旧绷不住想笑。 闻夕言道:“看不出来啊,恒满兄弟原来是这民宿的少东家。” 方倾往边上一瞅,看到门牌上写的是“范家民宿”,才知道原来兜兜转转是去了他的家,而范恒满也确实是“回家”,才跟他们一路。 “岂止我们这间民宿啊,”老板娘道,“这整个屯都是我们阿满的,我们这就叫范家屯儿。” “噢噢,”闻夕言向前一步,握着范恒满的手,“久仰久仰,我们是来玩的,据说雪湾的雪特别的美。” “玩得开心,宾至如归。”范恒满回握着他的手,“远道而来也饿了吧,咱们吃饭。” 方倾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的行李,洗过了手,摸了摸他从没睡过的炕。出来之后随着人流儿,去到了民宿统一吃饭的地方,发现大家竟然都要拖鞋上炕,围着大圆桌旁吃饭。 他挨在闻夕言的边上,还是一眼又一眼地瞅着对面正在拿碗摆筷子,招呼老人孩子都坐好了,让夫人和爷们都有了酒杯,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上菜的范恒满。 “这家伙还是姓阿,”方倾说,“你没听老板娘叫他什么吗?阿满。” 闻夕言道:“这个是地方称呼,一会儿那老板娘就叫你阿方了。” “阿方,你要什么饮料,大白梨还是橙汁?” 果然,老板娘进来分发饮料时,一眼就记得方倾登记的名字。 方倾:“……有酒么?” 闻夕言:“不行。” “橙汁。” 范恒满从那边过不来的老板娘手里接过了玻璃瓶装的橙汁,从桌子上一磕,铁盖子飞落在一旁,冒着气泡儿,递给了方倾。 “哇,他们的橙汁是这样的,”一贯在驻地只喝鲜榨橙汁的方倾说,“还带气儿!” 他这句傻兮兮的话迅速引起大圆桌上几个Alpha游客的注意,都忍不住看向他。 闻夕言轻轻地笑了,带着Omega出来玩,尤其是方倾这等美貌的Omega,就得时时打起精神,以防不测发生,不怕贼看,就怕贼惦记。 眼瞅着那位范恒满小兄弟,就很巧妙地把圆桌的人往隔壁桌匀了两位,将自己安插过来,坐上了这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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