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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言和方倾一看就是有文化又聪明的城里人,特别是买药材的事,范永满见方倾落下一百多万的订金丝毫不犹豫,人非常爽快,显然是不屑骗他们这种农民当消遣的。 于是郑重其事交待两个儿婿去办这个事,别怕花钱,要拿到好的钻井设备来试一试。 这一待一周过去,方倾和闻夕言有动身回去的意思,可眼瞅着跟阴历年也就差三天了,范恒满不住地恳求过了年再走,最后竟然报起了菜名。 “焦溜丸子溜肉段,虎皮肘子锅包肉,雪绵豆沙大拉皮……” 方倾的眼泪从嘴角流出,对闻夕言道:“师父,咱们要不过了年再回吧。” 闻夕言笑着说好。 他跟方倾出来两个人即便去哪儿,方匀和青羚都是放心的,一个是闻夕言是个活动的百科全书,且是个Alpha,二是俩人都带了不少武器。 阴历年在昶洲的尹桐和于凯峰那里,是有着很复杂繁琐的拜年习俗的,去年除夕夜里,于浩海还长途连线了青羚和方匀,俩人喜气洋洋地给他们拜年,今年…… 方倾索性跑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大家都免得尴尬和伤心。 大年三十的头一顿饭,方倾和闻夕言被请到了范家,大伙儿其乐融融地说着吉祥话,都对新的一年有很多期许和愿望。方倾头一次在乡下过年,只觉得温馨和轻松,争权夺利、凡尘琐事都离他很远很远,索性给自己来了个身心疗愈,舒舒服服地睡了三天。 过了初三,年味儿渐渐淡了,路上的行人也随之变少了,家家户户门庭紧闭,也不出来串门了,倒是逐渐有了官兵的身影,身穿当地驻防军服,排列方阵,横扫街道,驱赶行人。 “过完了年,我们雪湾里,会有一种怪兽出没,到处行走。”范恒满用词很谨慎,害怕把方倾吓到。 “是年兽?”方倾指着墙上贴的财神下面的小老虎问道。 范恒满笑着摇摇头:“不是。就是……一种雪兽,生于雪湾,是很凶猛、很强大的野兽,浑身是厚厚的雪,只跑出来一天就回去,你们初五那天晚上,好好待在家里不出去就行了。” “是变异人吗?”方倾警觉地问。 “变异人,是怎么变的?” “你们这里的官兵我看也不少,都没见过吗?”方倾比划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头,有两个大……” “你的头就算变成两个,也不算大啊。” “没跟你开玩笑,”方倾认真地道,“是Alpha变的,体型很大,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打着赤膊,有时是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一点儿撕得破烂的衣服,样貌凶悍又恐怖,驻防兵看到肯定会吓到,叫喊起来吼声震天……” 范恒满想了一会儿:“驻防兵会害怕?” “是,”方倾想到驻地皇家军被俞格的变异人吓得不堪一击、四散而逃的样子,“不过要是寓意吉祥的年兽或是雪兽,那就没事了。” 范恒满点了点头。 闻夕言从老板娘那里,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版本。 “官兵要民户交税,所谓‘年关税’,”闻夕言道,“一旦交不出来,甚至家中的Omega要外宿抵押。” “外宿,这什么意思?”方倾的脸色变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没王法了吗?!这是犯罪!”方倾怒道,“而且这地方环境这么恶劣,我记得国家法令规定,贫瘠地域或是海域都是一年一税或是干脆免税的。” “原本是这样的,”闻夕言说,“但这地方被小范带动的大棚养殖以后,又发展了旅游业,已经逐渐富了起来。” 到了初五那天,别说晚上了,就连白天,民宿里都没人到院子里溜达了,更别说空无一人的大街。 只笼子里、围栏里的鸡鸭鹅狗,偶尔叫几声。 到了九、十点钟,更是连灯都关上了。 接近午夜时分,驻防军大营外面层层布防,加紧巡逻,其中一位肩章带星的军官,原地转了几圈,才等到人来回话。 “那范老头怎么说?!交还是不交?” “老头儿犟得狠,说是雪神还没吃完,要咱们先等着。” “又是这套说辞,他妈的,去年就搞这套!” 这位军官迟迟不敢回去复命,只下令道:“把他们都抓来见长官,就那几个大的店,米、面、粮、油店,还有那个什么大棚生态仓,街头那家姓西的漂亮寡夫,都给我带来!” “是!” 一个多小时后,那些藏于家中、闭门不出的雪乡居民们,还是被枪指着头,一一被带了过来,押进了驻军营中。 有范永满和他的夫人,有民宿的老板娘,有卖山石奇玩货物的商贩,有不敢出去装一桶雪的漂亮寡夫,还有行走街头叫卖豆腐的小贩,以及卖菜卖水果的老人。 “范老头儿,别太贪了,赚一点儿得了,”上面坐着那二星肩章的人,高高在上地道,“我瞅着你们过得挺好的,怎么大过年的,给国家交点儿钱,就这么不利索呢?” “军老爷,去年种田收成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二,小苗秧子都冻死了,大伙儿手头都紧,”范永满道,“秋收时您也来了两趟,我想着,春收时要不您再过来?” 旁边站着的一个兵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我们将军来不来,还用你安排?!” 范永满从地上又坐了起来,说道:“军爷,再给我们宽限宽限……” “你那两个Omega儿子怎么总不在家?” “……都嫁到了外岛上,没回来。” “大过年的都不过来?”对方起疑道,“大前年踢我腿上的那小崽子呢?” “去同学家玩,三天前就走了。” 这位军爷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没趣,说道:“那我们就自己去拿了。” 说完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想来是去范家搬东西。其他人挨个拳打脚踢,交出来的也就十七八万块,军爷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寡夫脸上。 “军爷,”范永满不禁求情,“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每天都不敢出门,白天黑夜都缩在家里,也没法出去赚钱,求您放过他吧,上回您说我们家那镇宅石您搬不走,这回我帮你抬上车带走,行吗?” “你那石头我带走,”这军官点了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Omega,“他也得外宿几天。” 说完旁边的小兵们都上前拉拉扯扯,那Omega缩紧肩膀,抓着自己的衣服惊恐地大喊救命,满地打滚,范永满和民宿老板娘以及众商贩们忍不住又是跪下求情,又是去护着那Omega。 “反了吗?!你们反了吗?!”这军爷眼瞅着局势越发不可控,掏出了枪来,只听外面砰的一声枪响,率先开起了头! “谁?!” “不好了!” “长官!雪神来了!” 只听外面马蹄长啸,地上的积雪被高高地扬起,十几匹疯马慌不择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都往军营里冲了过来! “砰砰!” “砰砰砰!” “保护长官!” 枪声和怒叱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多的子弹打在马身上,引起它们更加悲愤的怒吼与哀鸣。马蹄践踏之处,把当地各个驻防军营冲得四分五裂,同时马匹接收了大量子弹,逐渐变得血肉模糊,紧接着,一支接近300多人的队伍,齐刷刷从马后奔袭而来,一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拿的都是明晃晃的亮片大砍/刀,毫不犹豫地向他们所谓的“军爷”砍去! “都给我杀!” “造反了造反了!” “官逼民反!” 两派人马打得是旗鼓相当,当中一头最为凶悍的“雪兽”身披黑色大斗篷,冲在了最前面,只见他头戴铁帽子,半遮着头,黑色的胡须挡住了下巴,正以一抵十、以一抵百,将官兵们手里的枪杆子都夺了过去,咔嚓咔嚓掰成了两段,扔苞米杆子似的扔了满地! “那是个什么东西?!”军官不住后退,在别人的掩护下瑟瑟发抖。 “我是变异人!” 范恒满一边吼着,一边赤红了眼睛朝他奔去,凶神恶煞地伸着大手,要去抓住他的头颅! “变异人,是变异人……”那军官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炮/弹,“快,上倾炮!” 轰的一声闷响,黄色浓烟弥漫开来,逐渐熏疼了人的眼睛。 又是这个东西! 范恒满呆愣了片刻,身旁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倒了下来,他连忙抬起胳膊,捂住了口鼻,转身往外跑,却听嗖嗖几声,仿佛银针掉落般的轻响,从耳边擦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是方雪! “雪雪!……”范恒满连忙张开手臂护着他,方倾却从兜里飞快掏出了一块布来,像给马嘴戴马嚼子似的,将他的嘴巴鼻子护住了。 嗖嗖几声枪响,方倾和闻夕言已经将在场所有还未昏倒的官兵,都打上了方枪。 北风卷过,黄烟渐渐散尽,满地倒了一大片的人,范恒满看清了方倾的眼神,只觉得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怆。 “你中弹了。”方倾拽着他的手臂走出了军营,范恒满跟着他走了几步,才觉出不对来,低下了头,只见小腿上的血已经沁了出来,一步一个血印,染红了不再雪白的地面。 “不是故意要打人杀人的,”范恒满见方倾的表情很严肃,不禁惴惴不安起来,连忙解释,“是他们抢我们的钱,抢粮食。” 方倾蹲下来,去卷他的裤腿,范恒满惊得腿和身子都在颤抖。 “我来我来。”闻夕言把他推到一边,给范恒满把枪伤露了出来,打了一剂局部麻/醉针,用酒精消了毒。 范恒满惊讶地看着方倾很利索地给他取了子弹,做了创面清理,包扎了腿,甚至一点儿都不疼。 原来不止是买药的商人,还是个医生啊。 他刚要高兴,看到方倾瞥向他仍旧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立刻垮下了脸,继续讨饶:“我伏法,我错了,可是没有办法,他们越来越过分,不但抢钱,还抢Omega,以前我们交钱了事,后来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他们,也能赶走,可是从去年开始,他们有了那种黄色的烟,我们逃都没法逃了,只能晕倒挨打……” “……你腰上这一枪也是他们打的吗?” 范恒满把不小心撩起半边的衬衫盖了下去,点头说是:“嗯,有那个烟,我们跑不了,醒过来的时候,好多Omega都被拖走了……” 方倾手里的消毒棉花,掉落在了地上,他再也忍受不住,转过头跑了出去。 “……方倾。”闻夕言跟在后面走了出去,见他对着风口站着,低着头,抬手抚着眼睛。 闻夕言按着方倾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只见他双眼通红,垂着眸,泪珠扑朔而下。 “这不是你的错……”闻夕言皱着眉劝他道,“我们在施行之初,就做过预设,这些武器一旦面世,可能会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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