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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说,”于浩海的声音很低沉,隐隐地带着怒意,蹙着眉,低头盯着方倾,“他又打了抑制剂?” “抑制剂不仅有针管注射的方式,还有布面贴片,可以吃的药粒,可以喝的药液,还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方倾是个非常出色的药剂师,你根本是防不住的……浩海,别这样。”袁真见他瞪起眼睛要发怒了,连连摆手,让他往走廊里去。 推开门,进到走廊,于浩海就把头磕到了墙上,一下下轻轻地撞着墙,闭着眼睛,像是问袁真,又像是问自己,问上天:“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浩海,别这样,”袁真知道这个秘密虽然是他不小心知道的,可现如今在这里,于浩海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说一说和安慰了,他强作镇定,对于浩海说,“再撑半个小时,烧还没退的话,你只能……只能当发情期来处理了,现在他的身体是经不起小病痛的,只要不舒服就会牵扯到信息素的变化,感冒发烧都会成为诱因……” “可我觉得他的免疫力也下降了,”于浩海说,“在红霜镇的时候是8月份,有一天我在忙,他搂着一个小婴儿在床上睡觉,吹了点风着凉了,可那婴儿都没事,他却像今天一样,感冒发烧了一周才好,都烧到了40°……” “信息素这个东西,是遍布全身的……”袁真感慨于浩海是很敏锐的,方倾的免疫力的确在飞速下降,这个事实他没有说,恐怕方匀都不忍心说出口,于浩海却慢慢地感觉到了,方倾的身体在逐渐变得越来越脆弱。 “那以后,会怎么样?” 于浩海问出了这句话来,袁真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浩海的眼睛是澄澈干净,非常清亮的一双眼睛,他此刻就像袁真在医院接诊时遇上的患者家属是一模一样的,又恐惧,又担心,怔怔地等待着袁真的宣判。 “现在,我们只能瞒着,等到瞒不下去,也许,也许最后他发现了,自己也会做决定,”袁真磕磕巴巴地说,“割掉腺体,可能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于浩海果然脸上闪过一抹遽痛的神色。 “浩海,方倾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和理智,你别忘了,他在信息素科做了两年医生,换位思考的话,他也许会比我们都决断地做出这个选择,即便,有的Omega会觉得没了腺体,就像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但我相信方倾……” “不,不割腺体,”于浩海像是早就做出了这个决定,“以后我带他去一个无人的岛上,他要是不能着凉,不能感冒,我就带他住进一个真空的环境里。” 割掉腺体,想想这四个字会给方倾带来的创伤,于浩海就不敢再往深了想。 “今天是我的疏忽,我没看仔细,当然也不是艾哥的错,他以为大家都要掉水里,你也别告诉他方倾病了,别让他心里在意,”于浩海很快地恢复了他的神智,语言又变得妥帖和冷静了,只是还是靠在墙上,像是自我惩罚似的,一下下用额头磕着墙,“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即使赛艇,我也把方倾搂怀里,就不会掉海里了。” “他掉海里,你不到两分钟就把他捞出来了,浩海,”袁真忍不住去拉了下他的胳膊,停止他这几乎自残的行为,只是刚刚碰上,于浩海就灵敏地躲开了胳膊。 “还有别的退烧的方法吗?”于浩海问,也像是逐客令。 “每过两个小时给他喂水,温水就行,需要大量补水,发烧带动的信息素紊乱,跟发情是一样的,要想退了高烧,你、你做你Alpha该做的事就行了,”袁真低下了头,忍不住叮嘱,“你好好跟他说,他病着,可能会很莫名其妙,很抗拒……你别把他弄伤了。” “嗯。”于浩海点了下头向袁真表示谢意,回头推开门进了卧室。 木棉花的香味随着开门和关门扑了出来,是馥郁馨香,也是撩人和醉人的浓郁香气,这种香味没有几个Alpha能够控制得住,治得了方倾的只能是他的Alpha。可方倾在发烧,在不舒服,这时候被于浩海弄醒,想必于浩海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又会被方倾挠得乱七八糟。 袁真有时候觉得于浩海特别笨。 王俊曾经偷偷跑到袁真那里,悄悄地跟他讨要“不按次数,按时间”的长效避孕药,因为按次数的话他几乎要天天吃药,身体都要吃不消了,袁真本就讨厌凯文逊,这下更是责骂王俊太过纵他了,有时王俊蹲在炉灶前面蹲着烧火,袁真转个头,就见凯文逊进来了,正踢着王俊的屁股,催促着他快回去;有时王俊想和袁真一起准备好明天早上煮粥的食材,坐在桌旁刮胡萝卜皮和土豆皮,凯文逊殿下又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拽了一把王俊的胳膊。 王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就明白了,只好把围裙摘了跟袁真说抱歉,然后跟着殿下走了。 一个Alpha心急火燎地来叫他的Omega回去,能有什么事,袁真当然知道,只是感慨凯文逊真是个急.色.鬼投胎,一时片刻都等不了了,一次次跑到厨房来拽人。 “没有。”袁真冷着脸说,“你别喂他巧克力豆吃了,就让他吃阻断剂能怎么样?他是个Alpha!” “不要,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容易过敏,还哮喘,别的Alpha吃阻断剂没事,他要是有事怎么办,”王俊央求地晃着袁真的胳膊,“给我开点儿药吧,你不知道他求得有多可怜……像小狗。” 舔得王俊手心和头发、脸都湿漉漉的,王俊根本推不开他。 袁真只好给王俊弄药去,可再看到凯文逊,他的神情就很古怪,想到王俊的形容,像小狗似的求着,简直跟凯文逊平时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模样大相径庭。 若说凯文逊只会求的话,那尹瀚洋就是吼了。这次尹瀚洋和索明月回来,竟带了从医院拿回来的两大袋子汤药材料,方倾给仔细地写好了药方,王俊和袁真照着方子给索明月熬药,袁真看出来是Omega里子受了重创才吃这幅汤药,他虽然奇怪,也不敢问索明月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丝不苟地熬药。 可在喝药的问题上,索明月和尹瀚洋爆发了剧烈冲突,索明月偷偷把药倒到花坛里了。 花坛的面积那么大,索明月傻乎乎地拿了药就往一处浇,慢慢地那处的土地都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儿了,终于被尹瀚洋发现了。 尹瀚洋非常凶,抓起他的衣领就抬高了手,众人都看得出来,尹瀚洋是真的要打下去的,王俊连忙冲过去抱住了索明月的头,大声骂着尹瀚洋,才把索明月给护住。 尹瀚洋见打不了了,几步走到桌前,一时气血攻心,直接把空了的药碗拍进了桌面里,一声巨响,碎片飞溅,他的手掌顿时鲜血如注。 索明月当即被吓哭。 尹瀚洋的手,那是神枪手用来狙击敌人的手,是万万伤不得的,方倾把白绷带缠得比白馒头都厚,接下来的日子里,索明月变得非常乖巧,按时喝药,每次喝完还都献宝似的把空了的药碗给尹瀚洋看一看。 尹瀚洋嗯了一声。 其实袁真有点儿想为索明月说话的,那药当中的两味是比苦胆还要苦的,是吃糖都救不回来的苦味,袁真熬药时都捏着鼻子想吐,真是难为了索明月。 他看得出来,索明月是很怕尹瀚洋的,尹瀚洋那驴脾气只要一驴起来,索明月是会挨揍的。 可是,浩海…… 他既不会像凯文逊那样撒娇和哀求,也不会像瀚洋那样对方倾发火或是动手,这个沉默的男人,最后……也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袁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有时候觉得方倾说得很对,他对大壮的心态已经跳脱了“粉丝”或是“爱慕者”“暗恋者”的局限了,而是像于浩海的妈妈,是方倾又气又无奈的“恶婆婆”。 睡不着了,袁真也不回自己的寝室了,而是去到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再一个小时,炊事兵们就要起来生火,准备做早餐了。 袁真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硕果仅存的一瓶牛奶。冬天以后奶牛们彻底罢工了,这是昨晚艰难榨出的一瓶,可能也是今年的最后一瓶了,袁真把它拿出来准备放在灶台上,等它变得温热后,给方倾做一个他爱吃的“双皮奶”,作为发情期的早餐。 一股浓重的酒味儿袭来,熏得袁真微微蹙眉,紧接着是踉跄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一道庞大的暗影逐渐将他的后背整个儿罩住,一掌重重地拍到了冰箱的侧边。 袁真的手还握着牛奶瓶,警觉地转过头来:“殿下。” 威尔逊喝得醉醺醺的,眼睛赤红着,双手按在冰箱两边,低头看着袁真,深深地闻了闻,笑道:“好香啊,章楠,陪我乐一乐!” “我不是章楠,您认错人了。” 袁真低下身子要从他的臂弯挪出去,威尔逊促狭地笑着,把双臂接连往下挪,一步步制住袁真,酒气熏天:“你不是章楠?不是……也无所谓。” 他的双手去抓袁真的胳膊,袁真立刻把胳膊展开绕过他的手,不让他碰,甚至用牛奶瓶去扣住威尔逊的手腕。 “殿下,你自重!”袁真怒道,“我叫人了?!” “叫呗,我怕你叫么?叫得越响,我越开心……”威尔逊索性不跟他的胳膊缠斗,而是不怀好意地笑着去狠掐袁真的腰,把袁真往后推,重重地掼到冰箱门上。 袁真的头被撞得剧痛不已,当即抬腿要去踹他下面,威尔逊直接往他身上倒了过去,腿压住他:“哎呦,往哪儿踢啊?!踢坏了你赔得起吗?!” 轰隆一声巨响,威尔逊要往袁真身上倒时,后背突然被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到了一旁的地上。 袁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只见艾登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大水瓢。 “这瓢很结实啊?”艾登吃惊地看着手里的武器,他这么大力地打下来,竟然没碎。 袁真的心砰砰乱跳,从冰箱门上起来,连忙蹲下,先去摸了一把地上躺着的威尔逊的后脑勺。 手心里有血迹。 他心乱如麻地把威尔逊翻了过来,手指发抖地探到他的鼻尖,还好,威尔逊还活着,只是昏迷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艾登,艾登竟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打在这处,他会昏迷,头皮裂伤,头皮挫伤,但不会有性命危险,我打到这块儿,他才会颅底骨折,有性命危险。” “……你还有空给我科普呢?!”袁真瞪着他,压低了声音。 他先站了起来,往窗外望了望,然后把牛奶瓶放回了冰箱,把门关好。 “……这瓶牛奶,肯定是价值千金,”艾登吐槽道,“我看你护着这瓶牛奶更甚于你自己……” “别啰嗦了!你快走!”袁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瓢,去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疯狂地清洗掉艾登的指纹,然后自己握在手里,模范着艾登刚刚握着它的姿势。 回过头来,艾登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头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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