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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艾登为了不被诬陷,为了他能行使独立调查权,甘愿做了楚门,随身携带各种各样的监控器,监视别人,也是监视自己,同样没有人权和隐私可言,只为了公平和正义。 “你很伟大。”袁真今天在鼓捣这个摄录器往领带夹上安装时,就一直小心着别把它不小心打开了,拍到自己。他这一会儿工夫尚且不愿暴露在监控器下,何况艾检察官要每天过这样被自己、被敌人监视的日子,袁真由衷地佩服他。 “谢谢。”艾登笑了笑,他听过不少别人对他的夸赞,更激烈、更诚恳,来自统帅的,来自平民百姓的都有,但袁真的话虽然平淡,却让他很触动。 他拿着袁真装好、递回来的衣服,脚步发沉,再也走不出去了。他的骄傲,这一刻也不得不为他心里的那份奢望而让步。 “袁真,你……”艾登想说,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喜欢我,肯定不累,我保证不会让你觉得累,比喜欢于浩海要轻松百倍。 可他转过身来,靠着桌子边上站着,却说道:“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有啊,有两个Alpha哥哥,”袁真以为他闲着没事跟自己聊天,便转过去继续把水池里的土豆萝卜清洗干净,摆放整齐,“我还有嫂子,有四个侄子……” 艾登状若无意地把袁真的家庭背景打探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袁真这种“凡事以他人为先”的性格,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他想要袁真走出来,一个是为了袁真能真正地获得幸福,一个是为了让自己的爱能有所依附。 袁真不能永远做一个喜欢于浩海、默默在后面望着于浩海的虚影,袁真需要变回他自己,才能得到艾登、或是别人给他的爱。 快到夜里11点的时候,前线回来了一大批战士,老袁也在里面,下了车,厉庭跑了过去,很意外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瀚洋听说殿下整了四百头奶牛过来,催我赶紧带几桶回去给索明月喝,”老袁笑道,“我怕你们爷俩儿也被这些奶牛弄得不知道怎么办……” “还好,真真已经弄了一个保温的大牛棚,牛都在里面了,”厉庭说,“回头承包出去,卖给当地人放牧养牛,咱们收牛奶。” “那敢情好,不然咱们还真弄不了那么多牛……” “袁叔!” 爽朗的声音响起,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老袁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哟,这不是老将军家的大少爷吗?长这么高了,大小伙子了,不对,是大检察官,”老袁觑着近似的眼睛,乐呵呵地看着他,艾登小时候来家里住过,老袁记得他少年时的模样,虽然长大了不少,但看着很亲切,又笑着问道:“在这儿住得习惯吗?想吃什么尽管说,袁叔给你做。” “挺好,都挺好,”艾登搂着他,往一处无人的地方走去,“咱们借一步说话。” 晚上,袁真洗过了澡,换好了睡衣,吹干了头发,正准备睡觉,突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起身去推开门,来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Omega爸爸厉庭。 只见厉庭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手里拿着一个“云阁莱”时装店的盒子,里面装了一套新衣服。 “您怎么了?”袁真把他让到房间里来,让他坐到床上,有些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我爸从边防线回来了,是出事了吗?” “没有,没有,瀚洋在那儿能出什么事,”厉庭摇了摇头,看着袁真道,“真真,你明天开始,不要去厨房干活了,你也跟方倾一样,去那个小白楼里去做研究,去上你医学方面的课。” “我用研究什么,我只是个麻.醉师……” “真真,爸爸知道你想考研,想转科目,多学习几年,是因为你二哥要结婚,才耽误了下来,我和你爸爸心里都知道……” 袁真:“谁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是艾少爷今天找你爸聊了聊,真真……我和你爸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你爸一辈子也都是炊事兵,我们可能伤害了你也不知道,”厉庭说到这里流下泪来,“你两个Alpha哥哥娶老婆,花光了你所有的积蓄,还连累你不能像方倾那样继续深造……” “这值得说吗,咱们家现在不都还是负债,”袁真给厉庭拭去了眼泪,“家里有Alpha儿子的娶老婆肯定要花钱啊,这不是你们的错,你看桐桐爸爸和于总不也到处筹钱给浩海和瀚洋做彩礼……” “可我们不该这么牺牲你的前途,还让你被战士们耻笑,说你是仆人,”厉庭捂着脸哭了起来,“艾少爷不说,我们根本意识不到我们做了什么,好像你的牺牲就是应该的……” 袁真气道:“这少爷真是管天管地管到我们家里来了!你们别听他瞎说,我不介意,我真不介意,我哥哥们对我很好,我嫂子们也很好……” “不,不是的,是因为虚荣,才用了你的存款买房子,咱们家好说歹说都是Art的人,是为了面子好看,才买了驻地市区的房子,艾少爷说得没错,我和你爸都认……”厉庭没把老袁和他说的“吸血”二字说出来,艾登为袁真打抱不平,是因为袁真确实受了委屈,被两个哥哥吸血。 更让艾登觉得可怜的是,袁真跟很多很多原生家庭相似的Omega一样,被吸血了都不知道,还以为没什么,没关系,一家人么。 他的牺牲,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得到过。 就是这样总被放到Alpha哥哥的后面去考虑,袁真才慢慢地在心里有种“Alpha少爷最大”的古旧思想,他把于浩海和尹瀚洋的利益放在最前面,同样的,也把两个亲生哥哥的利益放在最前面,他一直觉得Alpha什么都是应当应得的,一切资源都该先给他们,而把自己放到了最后。 “这个是,是欠条……”厉庭把两张纸从兜里掏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递给了袁真,“艾少爷说,你哥哥们拿你的钱不能白拿,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让他们把用了你多少钱写清楚,你爸给你哥打了电话,这是传真过来的……” “……我天呐,”袁真又气又无奈,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接过厉庭给他的欠条,上面是大哥袁诚写的欠款52万,二哥袁知写的欠款48万,二哥明显是照着大哥的欠条抄作业,最后落款的名字都差点儿写错,“我真不用这些钱……” “不行,你去上课,明天你跟方倾一样,都去医学楼里去上课,你以后,就为你自己活着……” 厉庭想到老袁给他复述的艾登说的话,不禁又难过起来。 “同样是Omega儿子,方叔叔是怎么教育儿子的?你们看方倾是什么性格,那是非常独立自主的品性!他一个人能撂倒三军!同是医疗兵,难道袁真比他差吗?不,是你们没有给他提供相对安逸的学习环境,他的哥哥们比他大那么多,不但没帮助到他,还让他为了他们的婚事负债累累,你们亏待了袁真,养成他只会付出、只在背后看着别人的卑微性格……” 艾登说的话文绉绉的,有的老袁能听懂,有的他听不大懂,但老袁跟厉庭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个人都难受得垂泪,方匀爱他的儿子方倾,难道老袁和厉庭不爱吗?袁真是他们的老来子啊! “爸爸,我真不觉得委屈,以后条件好了,我自学也是一样的……” 袁真连连说着,厉庭却坚持让他再不准去厨房,把拿进来的盒子打开了,珍惜地摸着里面的Omega西服套装:“这套衣服我好像看方倾有类似的,很漂亮,拖人给你买了一套,你很多年没买新衣服了……” “都穿军装要什么新衣服,我嫂子们给我的衣服不少,”袁真低头看着这衣服,不禁心疼,“云莱阁的衣服死贵死贵的,您也买,这能退吗?” “不行,你别穿你嫂子给你的旧衣服了,以后你都穿新的,”厉庭说,“你长得也不丑,以后要好好打扮,这套衣服……” 本来是因为他对艾登和袁真的事有了期望,才奢侈地拖人给袁真买了回来,就当是相亲用的,可给尹桐打了电话,又问了一圈,才灰心地作罢,本来就真的想退了,但今天老袁回来跟他说的话,扎到他心窝里去了,就算不是相亲,这套衣服也要袁真留下。 “真真,”厉庭为难地说,“我问过夫人了,康斯坦丁家的这个大少爷,这两年,经常被统帅叫到王宫里,这次案件,也是统帅亲自指给他,让他去办的。” “哦,我知道,”袁真说,“是个牛逼到不行的检察官。” “真真,你为什么……只喜欢最好的呢?”厉庭握着他的手,难过又忐忑地问。 “嗯?”袁真听不懂。 “……我听说,这艾登少爷,是统帅相中的人,”厉庭说,“统帅有个独生女,你、你明白吗?” 袁真愣在那里。 “你不要再喜欢不可能的人了,他们这种人,是咱们怎么都高攀不上的,不管是浩海,还是艾少爷,最后,都徒劳一场,惹得你伤心难过,你每次在那剥柚子的时候,我看到了都很难受……” 袁真:“……别说了,我没往那儿想。我以后都不会剥柚子了。” “真真……”厉庭发愁地推了推袁真的手臂,“你不要再好高骛远了……” “我没有!”袁真有些想发火,“我困了爸爸,您回去吧,早点儿休息。” 厉庭走了出去,袁真把哥哥们的欠条放到了抽屉里,又把床上摊开的新衣服放进了盒子里,这种上面缀着花边又是钻石扣子的衣服他根本不会去穿,像是偷了别人的衣服。 他这么平静地把西装按原来那种复杂的包装形式叠回盒子里时,泪珠突然大滴大滴地掉进雪白的衬衫领子上,他连忙捂住了眼睛,却挡不住那汹涌的泪。 这种没来由的难过让他措手不及,他已经不再会为了于浩海而伤心流泪了,而是厉庭的话听着是为他好、劝他想通,却又狠狠地刺伤了他。 好高骛远,我是好高骛远的人吗?我是想高攀谁吗?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招惹我,又那么怕被我爱上,为什么像踢一只流浪狗一样把我一脚踢开? 他索性把这被泪水浸湿领子的衬衫换上,扣子系好,外套和裤子也都穿好了,穿戴一新。厉庭给他选的尺码非常合适,站在镜子前,他擦了擦眼泪,看着镜中的自己,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矜贵和华丽,他又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觉得自己很滑稽可笑,又不可抑制地高兴了一会儿,新衣服就是会让人开心,他是Omega,就不能免俗。 揽镜自照,他心里是很感谢艾登的,艾登的出现,突然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很贵,也可以穿上新衣服,像方倾一样。 统帅挑中的女婿,果然不一般! 正对着镜子各种自我欣赏,门外响起了不客气的敲门的声音,袁真心道这可真不是个平静的夜晚,转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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