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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袁医生给开的,”艾登说,“让我耳聪目明的好药!” 袁真忍不住笑了,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眼底的青色少了很多,眼白的部分也没有红血丝了,干干净净的巧克力色眼珠,变得更为清亮。 “看看舌头。”袁真说。 艾登毫不犹豫地吐出一条大舌头。 舌苔薄而不腻,颜色也是干干净净的,熬夜造成的湿气也退了,继续喝几个疗程,身体会越来越好,就是……对智商没有改善作用,此人此刻像一条正在吐着舌头的大傻狗。 “收回去。”袁真说。 这段时间他用红参为主药材熬制汤药,既能抗疲劳、提高免疫力,预防春季流感,还能安神补脑,促进睡眠,给艾登这种“常年熬夜冠军”“每天高强度用脑”的人调养身体,再好不过了,而且目前外观上,已经取得了很明显的疗效。 “我晚上到11点自然而然地就困了、睡了,早上六点准时就醒了,一夜无梦,精神状态可好了,干活也更有劲儿,都不用喝咖啡,”艾登一有机会就叭叭叭,这种夸赞袁真的机会,更是不容错过,“反正,这都是你袁医生的医术高明!等你回到医院里,我要给你送锦旗。” “……行了,快忙你的吧。”袁真转过身,弯了弯嘴角,回到了沙发上。 我离不开小袁医生的照顾。这句话在艾登的舌尖打了几转儿,最后,都没好意思说出来……太不要脸了。 他知道说了,就过分了,袁真可能又不给好脸了。 中午两人吃过了午饭,袁真收到了宁朗发来的信息:“今天天气不错,袁真,咱们在附近走走啊?” 袁真没感到意外,对艾登说:“我出去逛逛行吗?最近都胖了。” 一天三顿按时吃,艾登还总把肉夹给他,然后上午茶、下午茶,水果坚果酸奶杏脯,艾登的冰箱总是满满的,像个小杂货铺似的,里面的东西通通都喂给了袁真。 “不胖不胖,”艾登瞄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眸子,“你很瘦的。是不是闷了,出去走走吧,我陪你一起。” “别了,下午你还要继续骂人,中午还是多休息休息,攒一攒劲儿。” 艾登抬起眼皮,愕然道:“袁小丙,我的工作,就是‘骂人’?!” “差不多吧,”袁真看他表情又要闹起来了,连忙改口道,“辩论,是检察官跟人神圣的辩论。” 艾登见他转身要出去,叮嘱了一句:“把外套穿上,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袁真说,“你也不要出来。” 袁真走上了楼梯,刚踏上一层,就看到门外宁朗站在那儿,身材颀长,站得笔直,侧对着门口,双手交叠地使劲握着,似乎有些忐忑,转过头看到他出现后,立刻现出一张职业的笑脸来。 “吃过饭了吗?”宁朗问道,“还怕你不愿出来。” “吃过了。”袁真对他笑了笑。 两人往检察院大楼的后方散步,穿过林荫,走向石子路,袁真发现原来楼后面别有一番风景,有健步道和跑道,还有篮球场、足球场,甚至还有一个很高级、很先进配置的网球场,只是活动的人不多,大多都跟艾登似的,长在了办公室里。这要是军营的话,这些健身运动场所肯定每天是人满为患,可在检察院里,占地面积这么大,倒像一个个摆设。 “艾检同意你出来吗?”宁朗见他不是个健谈的人,便自己找话题,“来这么久了,也只在食堂里看见过你。” 来了一周,这也算久?袁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好。” “你可以多出来走动的,以前史密斯在的时候,一天到晚也都在外面晃,艾检虽然树敌不少,但一伙儿人冲进他的办公室打他的情况,还是不会有的,毕竟检察院是执法机构,24小时全方位监控,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也会把他叫走,用鼠标打他的头,”袁真微笑道,“那我就没辙了。” 宁朗一愣,随即脸上微微变色,问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是。” “那他告诉你因为什么,我打的他吗?” “没有。” “他没说?” “是我没问,”袁真说,“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你的职责?是什么?” “保镖啊。”袁真纳闷道。 宁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袁真也看向他,彼此都在等对方先摊牌。 “你……”宁朗在犹豫怎么说,“你是他雇来的吗?就为了做他的保镖?” “我是我的上级领导派来的,他也确实身在危险之中,”袁真道,“不过,你不用在意我,除了派遣关系以外,我和他顶多算是朋友,别的什么都没有。” 宁朗慢慢抬起头,看向他:“那你知道我对他……” “感觉到了。” 宁朗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反而知道该怎么做了。 “抱歉,我看起来很神经病吧?” “还好。” 宁朗揣测着袁真,觉得他很有性格,厌世脸,一副“别说了,我无所谓,我都明白”的样子,倒让他不知道从何问起,犹豫半天,才道:“我可以问问吗?你和艾检是怎么认识的。” “可以啊。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是他去昶洲办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也是我碰巧来驻地办事,才被领导派了来。” “那你对他……” “没有。”袁真看着他,“Z3508,Z4915,Z5358,这都是你叫的网约车吧,晚上一直跟着我们,好几天了。昨晚我们一起看了电影,你更紧张了吧?一直跟到我回去,都凌晨1点多了,我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但洗完澡实在是太困了,躺下就睡了。” 宁朗微微蹙眉,有些难堪,他忘了袁真是新兵营的人,是特种兵,他那笨拙的跟踪早已识破。 “抱歉,你肯定觉得我很唐突吧?可我看见每天晚上他把你送回去,你又把他送回来,我还以为你们难舍难分……” “不是的,他送我是他绅士,我送他回来是职责所在。”袁真说到这里,看到宁朗紧张的样子,倒有些同情起来,“艾检察官的另一半,其实……早有人了。” “谁?”宁朗脱口而出,又感到了不好意思,不禁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苦笑道,“抱歉,我快疯了。” 他昨晚看到艾登和袁真一起看电影回来,又看到艾登高高兴兴唱着歌回到了检察院,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一夜没睡。 袁真从兜里掏出一瓶小葫芦形状的药瓶,递给了宁朗:“你有冠心病吧?是心绞痛吗?看到你揉心口好几次了,吃这个。” 宁朗接了过去,低头一看:速效救心丸。 宁朗带着袁真去到了自己位于21层的办公室,袁真看到宽敞、明亮、方正、干净的大办公室,才感慨艾登过得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这样漂亮的办公室,才是独立检察官该有的配置。 宁朗让他坐在沙发上,从桌上拿起杯子去接了水,遵照袁真的医嘱,将药就着水吃了下去,并给袁真拿了一瓶橙汁递给他。 袁真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闪闪亮亮的水晶杯子,以及窗台上疯长着的非常茂盛的芦荟。 “以前艾检也在这一层办公,就在隔壁,”宁朗把立在桌子附近的穿衣镜偏移了一个方向,转过去,镜面正好反射到外面隔壁的那一间空了的办公室的大门,“每当他走出来,走进去,我在这里都能看到。” 袁真见状有些感慨,你可真是比我当年痴汉多了。 宁朗等他发表想法,可袁真就是不主动找话题,非常不健谈,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也许是高度近似,让袁真看起来有些呆板,可宁朗因为职业的关系,最擅长和人打交道,袁真也不例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艾检现在根本不理我。” “还行。”袁真说。 “还行”,这算是什么回答? 宁朗硬着头皮跟他聊下去:“我喜欢艾检,实不相瞒,有七八年了。从我大一开始,他就是我的学长,我一路追随着他的脚步,走到今天,做了他的同事。我以为……我们就快要在一起了。可是,我因为犯了一次错误,跟他有了龃龉,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那你改了吗?”袁真觉得艾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对宁检。 “改了,但没用,”宁朗苦笑道,“他是个对别人要求很高的人,可能希望对方‘白璧无瑕’,不然就横眉冷对,完全绝交了,他的喜欢和讨厌都很绝对,没有中间地带。” “也不一定,”袁真像是安慰他道,“我以前也犯过错误,他还要起诉我呢,后来看我没再犯,也就没事了。” “你犯了什么错误?”宁朗道,“我可以问吗?抱歉,职业习惯,总是喜欢刨根问底。” “可以问啊。”袁真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试图破坏军婚,被他教训了。” “……”宁朗没想到袁真看起来土土的,挺老实的,没想到内心还挺狂野。 “破坏军婚?” “是。” “那后来呢?” “未遂,被当事人发现了,我那个情敌……也不算情敌吧,那个Omega跟我互殴了几次,我喜欢的Alpha,把我赶到了别的军队,等到艾检发现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袁真这段日子天天被艾登的各种专业名词轰炸,说话时竟自然而然就带着这种腔调,他说完了之后,都把自己逗笑了。 宁朗不可思议道:“你喜欢他多少年?” “比你还久,”袁真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宁朗很是诧异,他只知道艾登喜欢上了这个平平无奇的Omega,跟袁真说了两次话,觉得他有些社恐,还有些孤僻,性格很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前尘往事,而艾登这种事精儿、矫情精儿,竟然不介意,这个Omega曾经喜欢过别人,喜欢了那么久。 “那艾检怎么说的,对你那段往事,他应该会很愤怒吧?”宁朗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了,“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 “拿了个破锣,在我耳边大声敲,告诉我‘警钟长鸣’,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袁真说,“我其实早就放弃了,但你知道艾检那个人,总是很夸张,很气人。” 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宁朗坐在可以旋转的办公椅上,抱着手臂,看着面前齐刘海厚眼镜的袁真,终于弄明白了。 艾登不是不介意,他那么骄傲的人,恰恰是因为介意,非常介意,才会一直等着,没挑明,也没表白,他要让袁真亲自走过去,去说爱他。 宁朗转了转手腕上的表,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宁朗诚恳地对他说:“你走出来了,还好,可我没有。这些年来,我所有关于爱情和幸福的幻想,都跟他有关,他不但是我事业上的领路人,还是我的心灵寄托,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没有这个毅力考上检察官,那就像个长长的梦,我根本醒不过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喜欢他,已经成为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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