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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个害公司赔钱、家里破产的富二代啊。”同行人感兴趣道,“诶?你看的是飞书文档?我看的是PPT……” 办公室八卦,做成瓜条,一传十十传百。 要说同事们真的有多讨厌徐稚吧,也不至于,只是上班无聊,开个小窗口看八卦,拿他的落魄当摸鱼消遣。 人群往来,猎奇目光一道道朝徐稚射去。徐稚蹲在地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回去。 好吧,是有点尴尬,可跟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相比,也不算什么啦。他自我安慰着,却连一支轻轻的水笔都抓得很困难。 蓦地,水笔和订书机接连腾空,其余散落的也跟着掉回纸箱,一切都如被施下魔法般井然有序起来。 徐稚陷入恍惚,复又缓缓抬头。 “小谢哥……”他的嘴巴张成O型。 “嗯。”谢可颂点头。 谢可颂比徐稚高一些,蹲在他面前,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 快手快脚地收拾完,谢可颂帮忙抱起纸箱,徐稚见状,急忙自己抱过来。 “呃,谢谢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徐稚说。 谢可颂干脆松手,瞥一眼他们身后的人事办公室,问:“有时间吗?” “诶?” 料想中的责难与询问都没有降临,谢可颂神色平常,从头到尾说了五个字,但谢可颂的话徐稚都是听的。 他跟在谢可颂身后进了会议室。 现在,会议室内。 “想好了吗?”谢可颂打断徐稚的支吾,又问了一遍,“为什么看到我要跑?” “我怕……”徐稚小小声讲,“我怕小谢哥讨厌我。” 谢可颂沉默片刻,再问:“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没、没好意思回。” 徐稚精神状态极差,头发大概很久没剪过,长得遮住眼睛,不敢看谢可颂。 尽管相关报道没有暴露真实姓名,但谢可颂猜都能猜出来徐稚如今的境况。家中破产,父母被收监,又因为无故缺席二次答辩,转正失败,来公司收拾东西离职。 见谢可颂久久不言,徐稚连头发丝都开始尴尬,干笑着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谢可颂讲。 俯身抱纸箱的背影微顿,徐稚看过来,表情困惑,似乎没听清谢可颂的话。 “微信给你,不是当摆设的。”谢可颂指尖敲击手机屏幕,“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徐稚手指搅了一下:“工厂陷入融资困境,你不怪我……”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警察就不会放你回来,我也不会在这里见到你。” 用词简单,逻辑清晰,是谢可颂习惯的讲话风格,却让徐稚抬起了头。长长额发下,沮丧的眼睛与谢可颂的四面相对。 坦荡,毫无偏见,一如他们还在共事的日子。 徐稚连人带椅子一起往谢可颂那里挪了挪,如同雏鸟寻求庇护。 “小谢哥……”徐稚喊。 “嗯。”手机屏幕亮,谢可颂又开始回工作消息,“想说什么?” 徐稚不在意谢可颂的分神,把对方当树洞,倒豆子般将近况说了个遍。 “……还有一次,我回我爸公司拿证物,结果被讨债员工堵在楼里,下也下不去,硬是过了一个晚上才等到员工散去……” 谢可颂回了条语音消息:“审批被打回了?稍等我看看。” 徐稚:“……没人给办公楼缴费,没电没水,又没东西吃,好冷的,我当时很害怕……” 谢可颂又回:“大群里通知过的,现在特殊时期,涉及预算的审批都需要部多个部门联合签字。” 徐稚:“……好不容易被一个叔叔避着人带到地铁站,我刚要道谢,他捏着我手腕,很用力,问我能不能送套房子给他。我吓死,地铁来了就赶紧钻进去逃走了。” 谢可颂听到这里,终于看了一眼徐稚。 “可是我也没什么房子了呀,卖掉几套,替爸妈把员工的工资结了;又卖掉几套,加上所有的存款,填了一点债。”徐稚双眼失焦地盯住桌面,自言自语,“就剩下那套在滴水湖的了,我是不是也卖掉比较好啊?就是我没地方住了……” 帮同事查完,谢可颂顺手往下翻了翻,跳出展游提交的几个审批。他检查附件材料,不齐,遂一条条驳回。 “虽然律师跟我说,我没有还债的义务,可是……”徐稚挠挠头,“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晚上根本睡不着啊。” 重复劳动令人耐心尽失,谢可颂复制先前的群公告,再次发送,@全员,请诸位务必不要漏交材料。 “前几天去探视妈咪,我把还债的事情说了,妈咪像疯了一样,说这是她想尽办法给我留的东西,问我接下来该怎么活。”徐稚笑一声,“我说我可以工作啊。” 谢可颂解决完工作,切换界面,浏览朋友圈。 “小谢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大家在茶水间偷偷骂工作、骂老板的场景。当时觉得多解气啊,现在想想,好像有一点傲慢。”徐稚摆在膝头的手收紧,轻轻颤抖,“工作很重要,得赶紧找一份新工作才行,我得养活我自己呀。” “你简历给我一份。” 谢可颂的声音拂过耳畔,徐稚猛然抬头。 “正好刚刷到几条拉皮条朋友圈,”谢可颂眼里滚过白底黑字的岗位简介,“虽然是乙方公司,但……” “我、你,”徐稚讲话差点咬到舌头,“你真的在听我说话?” “什么意思?”谢可颂视线侧过去。 “我以为……就是……” “我一直在听。”谢可颂把朋友圈转发给徐稚,“以前你找我碎碎念,只是找个人发泄情绪,我回不回应并不重要。但这次我能帮上忙,就忙一下。” 手机“叮叮”响起,徐稚翻看,一条接一条的招聘信息,还有企业内推二维码。 五险一金、大小周、十三薪保底……清晰明了的描述,却带着一股与生活紧密相连的踏实感。脚下的路似乎还能往前走,想到这里,徐稚的眼眶就滚上一圈红。 混账的父亲,忍让的母亲。徐稚被妈咪爱护着,锦衣玉食,直到一切覆水难收。 新闻报道下的评价徐稚会看,收到鬼图和诅咒短信时也会吓得整夜不眠。有时候盯着自己账户里仅剩的救急钱,他都觉得自己恬不知耻。 徐稚带着鼻音喊:“小谢哥……” “简历呢?”谢可颂催。 “我、我还要改一下的,”徐稚慌忙把简历传给谢可颂,“发好了发好了。” 谢可颂点开pdf文件。 徐稚也是211毕业,与其说脑子不好,倒不如说对工作不上心。 从前刚入职时,觉得上班只是玩玩而已,反正工资还不如妈咪发给他的零花,仗着组里有谢可颂在,不管什么都说学不会、好难啊。 等到谢可颂一走,工作强度压到徐稚身上,他才慢慢学着如何把事情做完。 他俩走出会议室。 “少写点我跳槽之前你干的活,”谢可颂头疼道,“都是不用动脑的工作,很光荣吗?” “哎呀……”徐稚说,“那你看下面的嘛。” “小谢?”二人背后,葛洛莉娅从人事办公室走出来,“太巧了,我正好有事找你。” “怎么了?” 谢可颂说完,耳旁传来徐稚的轻语,“小谢哥,那我就先走了?”他有点怕葛洛莉娅,溜得飞快。 “嗯。”谢可颂迎着葛洛莉娅走了两步,“你去吧。” “小谢哥拜拜……” 话音未落,谢可颂与徐稚擦身而过,驻足,拍了拍徐稚的肩。 “能用。”谢可颂回答道。 徐稚:“嗯?” “你简历下面的部分,能用。”谢可颂中肯地评价,“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不错。” 徐稚眼里倏地升起一轮太阳。 谢可颂跟着葛洛莉娅进入人事办公室。 徐稚目送谢可颂的身影消失,掂了掂纸箱,转头离开。 * 人事部。 葛洛莉娅有一个独立办公室。 “你坐你坐,吃不吃小零食啊?”葛洛莉娅从抽屉里抓了两包M&M豆塞给谢可颂,又问,“哦,你现在忙吗?忙的话我吃午饭的时候来找你。” “没关系,”谢可颂口袋里鼓鼓囊囊,“还有一点时间。” 葛洛莉娅闻言,开门见山:“我今天找你来呢,是想问问你,营销那边有没有什么印象比较好的同事?你不是从营销那里出来的嘛。” “一时之间我也……我回去想想看吧,理个名单给你。”谢可颂答应道,“怎么这么突然?” “你也知道的,最近展游那边人手不太够……” 工厂的智能家居临时加入豪宅项目,彻底打乱原有的营销计划,需要一个人空降豪宅项目组,统筹全局。 展游团队精简,仅把控大方向,末端的事情一向全都交给外包解决。只不过这次,新产品的反响关系到工程后续融资,很重要,所以外包不可靠,最好从自己人里挑。 “这件事情最理想的人选,是柳青山他们三个中随便哪一个带着你去。”葛洛莉娅按了按太阳穴,“但他们忙得昏天黑地……” 谢可颂想了想:“要不我……” “我跟展游说,你要么从国外调个人过来,他说他那边也有事要做,排不开。”葛洛莉娅语速飞快,“好家伙,聊着聊着给我下任务了,让我帮他找。” 谢可颂:“不如我……” 葛洛莉娅:“营销那边我也问过,有点职级的都不太愿意。能理解,干不好就背大锅,谁愿意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来搅混水。” 谢可颂:“那我……” “反正这事情,烦得很,思来想去还得问问你有没有推荐。”葛洛莉娅拍案而起,撞见谢可颂欲言又止的表情,坐下讪讪道,“哦,小谢,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刚刚打算说,”谢可颂沉稳道,“你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啊?”葛洛莉娅问,“你想做?” “老板遇到伤脑筋的事情,我还有余力,帮一下也顺理成章。”谢可颂低头思索,“如果硬要问我想不想,应该是想的吧。” “你……” 别人都不要做的事情,谢可颂上赶着做。谢可颂坐在葛洛莉娅对面,说把难题交给我,语气好像喝水一样平淡。 葛洛莉娅好像知道为什么展游当时会喜欢上谢可颂了。 她收回视线,并不多干涉,直说:“那人你也自己挑吧,给你一个名额,从公司里选还是另外招,随你。” 谢可颂这才流露出一种跟工龄相符的茫然:“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中层领导空降,得带个信得过的人才好做事。”葛洛莉娅传授经验,“不是说你能力不行,就算柳青山到这个位置上,她也要把你带走才能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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