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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亚瑟特意安排的。 于是，两人骑着马，就这么并排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 静谧的荒野上，月光轻泄，两人的身影相隔得不近不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亚瑟知道这件事迟早要给那林说的，所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在小镇上遇到的假修士，是约翰假扮的。不过，他不是要害你，而是受某人的指引来帮助我的，因此我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那林静静地看着亚瑟，“在死城里打晕我的人也是他？” 亚瑟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是我的主意，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为我去死。” 短短几句话，却让那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住，疼得发闷。 也就是说，他被罗兰圣教抓住，都是因为亚瑟的指示？差点被杀，也是因为亚瑟的计谋？ 那林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因为，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加百列会做出的事。 但他又一想，现在的自己在亚瑟眼中就是一个叛徒，而为了最快澄清这件事，也确实该这么做。 这么一想，那林便只能接受了。 但他还是难受。 于是他郁闷地开口问道：“那你现在得到答案了？” 亚瑟点点头，说道：“已经得到了，你一直没有变。” 还是那个傻里傻气、将他当做最好朋友去对待的人。 这个答案却不能让那林满意，他继续问道：“这种事跟我说没关系吗？不是应该撒谎瞒过去吗，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做朋友的话，那么就不应该产生间隙，可你把算计我的事都说给我听，不怕我报复你吗？”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报复心很强。” 亚瑟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现在已经接近天明，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我不想被你讨厌，但是，更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因为我答应过你，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这话说得很温柔，可那林却听得直摇头，露出无奈的苦笑。 该怎么说呢，这件事就看做因祸得福吧。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去接受。 他是不会讨厌加百列的，所以这场算计未必是坏事，毕竟现在他又重新得到加百列的信任了。 只能说这五年时光让加百列也变了不少。 那林苦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也只有我这种性格，才能和你做朋友吧。” 最初，他们其实都没想到彼此会成为对方内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 亚瑟忽然转头看向那林，“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和你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我是盾，而你是矛，作用不同，立场不同，代表的事物也天差地别。” 可是，如果再次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雪夜，亚瑟还是会选择逃进俄古多修道院，因为这样，他才能与那林相遇：“我并不后悔和你成为朋友。” 这话让那林浑身一震。 五年了，亚瑟终于承认他了！ 控制不住的，那林鼻子一酸，幸好天黑，亚瑟看不见。 按捺住心中的欣喜，他抿唇笑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亚瑟，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远处，天边已经渐渐褪去黑色的云团色块，有了一点天亮的影子，黎明前的黑暗渐渐消逝，微风吹过，晨曦乍现。 一切是那么美好，即使这美好只是短暂的，但这段黎明前的时光，也是他们两人最坦诚相待的时光。 一路上，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很多这五年间各自身上发生的事。 聊着聊着，亚瑟突然压低声音，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圣女，现在离我们近吗？” 那林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圣女的剑气离他们居然有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她好像觉得不该偷听，自己退到后方去了。” 那林突然觉得这圣女还挺善解人意。 没有圣女的监视，亚瑟终于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小心那个叫贝尔恩特的神之使者，他在说谎。” 话题的突然跳跃让那林有些意外，“难道你发现了什么？这么肯定的原因是？” 亚瑟纠结了一下，但又想到这些事也没有必要瞒着那林了，于是都说了，“因为……你们刚才讨论的罗兰圣教初代教主夏利，她并不是男性，而是一位女子，并且还是我的亲人。”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她和我父亲是义兄妹，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过她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 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夏利并没有拥有过圣印，因为她是完完全全的血族，而且在千年圣战开始前三百年就病死在血族帝国，怎么可能会去人族之中创立一个宗教？” 最主要的是，圣印是在圣战期间才出现的东西，那个时候夏利早就死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让我理一下！” 那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亚瑟的节奏了，“夏利怎么会是你父亲的义妹？她不是上古时期的人吗？” 按照时间算，这个初代教主夏利怎么说也死了一千三百多年了，和他们怎么看都是完全搭不上边的历史人物啊！ 亚瑟就知道那林会这么问，所以已经准备了说词。 而他在回答的时候，也仿佛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样，很是漠然：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父亲是谁吧。但他的名字，相信你一定听过——血族帝王奥丁，他就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就是血族七使徒中的第七师团团长圣朱诺。他们，都是千年圣战时期的人。” 这两个名字对那林来说可太熟了，因为这都是历史书上出现的名字！ 亚瑟的父母居然是死于千年圣战的血族帝王以及他的妻子？！ 那么说来，他是流落在外的王子？！ “你之前说过你是血族帝王的后代，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祖先，没想到竟然是你的父亲！”那林已经惊得说话都结巴了，“那你是……不对……你究竟多大了？” 亚瑟已经没有了对那林隐瞒的想法。 一方面的原因是那林已经被卷了进来，不可能脱身了；另一方面则是，他确定了，那林并没有背叛他。 于是，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他将自己的身世一一说出：“我的年龄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你可以认为我有一千岁了，也可以觉得我和你一般年龄。 千年圣战时期，虽然没有意识，但那时我就有了生命。我的母亲孕育了我，不过没等我出生，她就因为被贤者之石重伤陷入沉睡。而尚未出生的我，就以胎儿的形态和她一起沉睡，这一沉睡，就是一千年。直到十五年前，我的母亲终于苏醒，我才真正意义上的出生。” 那林对亚瑟的坦诚相待有点吃惊，“你确定跟我说这些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是朋友。”亚瑟再次强调道，“所以这些事，我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了。” 那林被他这种心情感染，不禁也心潮澎湃起来，“好！你继续说，我保证好好听，再也不插嘴了！” 亚瑟看着那林只在他面前才露出的傻气一面，原本提到这些不愉快记忆的心情也莫名好多了。 但他没有表露出这种感情，只是继续冷漠道：“我之前也说过，我和我的母亲关系并不好。” 因为亚瑟辜负了她的期待。 亚瑟的母亲作为昔日血族七使徒之首赫赫有名，身为女性的她不输男性，少女时期就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千年圣战时更是让人族闻风丧胆的百胜女将军。 这样的她却因为贤者之石的排斥反应沉睡了一千多年，直到十五年前在一座与世隔绝的深山古堡中苏醒。 可一千多年过去，她所熟知的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一觉醒来，国破了，家没了，血族也不再是这个大陆的强者，她成了血族帝国的唯一幸存者。 而她侥幸没死，也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被预言指定的预言之子，将来复辟血族帝国的王者。 因为对人族的憎恨，亚瑟的母亲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身上，擅自认为这个孩子就应该一出生便是能将血族帝国复辟的强者，可以血洗她所受的屈辱。 但是，这样满怀期待生下的孩子，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甚至和人族的婴儿无异，因为，他连血族标志性的红瞳都没有，更别说可以强大到杀死所有人族的能力。 自亚瑟开始记事的时候，母亲就从来没对他笑过，无时无刻，眼底都是失望，无论亚瑟怎么努力学习，努力练习剑术，但直到她死了，亚瑟也没有见她笑过一次。 在她眼中，亚瑟是一个不合格的儿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对亚瑟好的人，是陪伴着他长大的老仆。 这位老仆并不是血族，而是千年前被亚瑟母亲打败并收为手下的龙族。 这一千年来也是他不离不弃的留在古堡照顾着亚瑟母子。 但不幸的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在亚瑟六岁的时候，三个来历不明却强悍无比的白衣人闯进了古堡，杀死了因为分娩至今元气大伤的亚瑟母亲——当年在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传奇女将军，就此死在了三个无名小辈手里。 老仆一路带着亚瑟逃跑，但在半路也因为不敌对方被杀，亚瑟也因此被抓。 这三人就是日后在俄古多追杀那林亚瑟两人的暗杀组织。 亚瑟给那林说了很多自己过去的事，在听到亚瑟拼死逃出暗杀组织的掌控，精疲力尽时却被人族抓到，然后因为纯血特有的美貌外表而被打上烙印贩卖的事后，那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亚瑟本人却对这些事不是那么在意，毕竟那些人将他藏匿，也阴错阳差的让他躲过数次追杀。 他又说了发现约翰真面目的全过程，包括约翰所说的第二位接受启示的人： “约翰并不是罗兰圣教的教徒，他是卧底，上面的人具体是谁，他不愿意透露身份，所以我也无从得知更多消息，但有两件事可以肯定：第一，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能有在幕后这么戏弄操作人的本领，很可能是个麻烦的家伙；第二，他和你有血缘关系。” 这话对那林来说可是个重磅消息，因为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的家人，“血缘关系？！” 亚瑟看得出他的激动，伸过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年前我答应过你，会和你一起寻找家人，现在，是我实现承诺的时候了。那林，我会陪你找到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那林就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他甚至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头顶，黑云已经完全散开。 晨曦的阳光落下，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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