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哪本关于圣书和三战灵的记载里看到过,即便已经忘了具体的书名,却还记得这句话。 他的族群很早以前就明白,自身就像划开一副精灵族数百年前留下的过于美丽的魔法长笺的画卷,再用丑陋的颜色试图修补它,只能留下一道粗鄙的疤痕,直至今日都没有可能恢复原状的可能。除非他们能繁衍到突破数量的限制,而任何寿命长久的生物,都对繁衍自身抱持着排斥的想法,就好像下一代的出生会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无地自处。 塞尔终于向前迈步,打算离开这间暗下来的通讯室,可他的脚步忽然像被浓稠的黑暗给缚住了,只迈出半步就停了下来。 西乌斯城,光暗两系,战法二者,繁衍续存,妻子女儿,双圣阶,城主首座,科特拉维……每一样争执与冲突,甚至忤逆他安排的既定事项的行为都让他大为恼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更适合专注于战斗,就像任何一名誓约骑士那样。因为战斗更为直接,只有胜负附赠的生存与死亡,不存在第三种结果。而不是游走在这片大陆的三个族群之间,还有这座城里诸多麻烦的家族势力之间,因为在这些方面,力量和战斗技巧都显得毫无用处,会让他觉得自己既脆弱又无能。 一个双圣阶,灵族当下的最强战力,竟然会觉得自己脆弱无能?多么可笑的事。 塞尔笑了。为自己,也为现状里这种可笑的矛盾。 他的笑容像是一截深陷在淤泥里枝叶,僵硬而沉重。 “什么?” 等他终于离开通讯室里,便看见门外一字排开三位爵位战士。 他们分别汇报了缇斯正在与两大家族为首以及其他小家族的混战;暗系们于西乌斯城内外引出的大小骚乱,一边是三族混战,一边是波及整个居住区的私斗;甚至还有乌卢克这位隐城主非常直率的表示不愿意干涉、让塞尔有本事就自己去阻止的放肆宣言……不过几个小时,中央城堡内外,甚至是整座西乌斯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在质疑塞尔身为西乌斯城主的绝对权威。 看来他这些可敬的同胞们是准备趁机…… 危机之时,役鬼指爪骤停,猛地收回手掌里,陡然背过身去,双膝一弯,砸跪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不远处的增殖型也是同样。只是它并非跪着,而是站着。可它又并非像刚才那样、像普通的原生种那样站着,而如同一件僵直的巨大物体。 ——门扉。 没错。正是门扉。 阿达加迦从脑海深处冒出这个词汇的刹那,就连声音都恐惧得颤抖起来。 他用发颤的手臂勉强撑起自己的上身,扯了一把差点被吓傻的卡露雅尔,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跑——用传送阵。” 可惜,他依旧已经迟了太多。 在超光速的面前,一切语言和行为都慢得像是静止的画。 这是夕阳沉落的时刻,夜幕不过刚刚降临,灵族的恐惧却只历经了开端。 以那小男孩似的身躯就能秒杀永行小队巴尔德役鬼,无比卑微地伏跪在地上,甚至带上了虔诚的意味。 增殖型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被夺走了呼吸和作为生物的一切,短暂地静默过后,它巨大的身躯陡然背向阿达加迦等,如同忍受某种痛苦般剧烈地弓起了后背,以它脊柱顶端为基点,也如同无数层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随之响起,它则在那些声音里被一只指爪,不,是一根没有伸出指爪的手指,从脊骨处宛如敞开的门扉那样裂开。 腥臭且黑红的血滴落,巨大的增殖型被由上而下的一分为二。 魔鬼因子犹如它的名字那样,充斥着四面八法,把自然精灵们吓得尖叫连连,让阿达加迦一时根本听不清周遭的任何声音,可他却能看见卡露雅尔惊惧的表情、诺拉大哭的脸以及周遭苟延残喘的同族们。 他本来应该去救他们,可是从他意识到面前是什么的那一刻开始,就为铭刻在记忆深处里的恐惧束缚得无法动弹。 一位犹如人类的俊美青年,从增殖型后背上开出的“门扉”里典雅地步出,以撕裂空间的姿态,毫无预警地莅临。 他有着过肩的金发,衬托着他皮肤异常的苍白,面孔和身姿都绮丽而鲜明,像是从画布上勾勒出的彩色油画那样,带着无法忽略的存在感及威慑力,让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些同族不禁臣服跪拜,异族则会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以及想要逃跑的本能。 随后地面开始震动,紧跟在他身后的、同样从那扇“门扉”里步出的是三匹更为巨大的增殖型,它们同样背向前方,任由那名青年撕裂它们的脊骨——撕裂空间,让它们作为新的空间媒介,又开启了三扇巨大而崭新的门扉。 接着便是无以计数的音爆叠着嚎叫声,从那三扇门扉里,陆续涌出了超过千匹魔鬼。 有过一次与它们战斗经验的卡露雅尔一眼就判断出来,这千匹全部都是魔抗型。 灰白森林随即如同海浪一般涌动,朝着四面八方,仿若无边无际,将阿达加迦他们围死。 这本已经是阿达加迦所能想象的最绝望的情况,可命运永远有一个“更绝望”在等待着他。 他本以为已经不会再出现“红线代价”因为方才战斗后没有及时补充足够的“面包”,立刻毫不留情的将“第四组”,也就是第七次昏睡,袭向了他的意识,突然得让他连句“该死”都没来得及骂出口。 他直接砸向地面,立刻就被荒原碎石划破了额头和脸颊,而他那可悲的低阶超再生开始运转的同时,卡露雅尔也终于惊醒过来,她急忙蹲下来,试图把已经失去意识的阿达加迦从地上拉起来。只是她即便站得距离他再近,即便那位如同从油画中典雅的步出的青年离得再远,他依旧在眨眼间移动到了卡露雅尔和阿达加迦的面前。 “孩子,起来。”青年伸出一只手,对身后的役鬼示意,“这些,你还没有解决干净。做你该做的事。” “是,父亲。”役鬼回答。 Ⅴ:狂诗之炎(14).修 卡露雅尔惊讶得瞪大双眼,因为对方说的不是大陆通用语,也不是灵族语,可她依旧能听懂对方的语言,虽然辨认起来有些困难,如同任何一门学过却不常用的他族语言那样,读说和写或许不容易掌握,可却能听懂。 ——对方竟然在流畅的使用古精灵族语! 巴尔德役鬼立刻站起来,眨眼就移动到了青年身侧,近乎虔诚地捧住对方的手,仿若在进行某种仪式,将自己的额头往对方的手背上轻轻一贴。 若说方才这个小男孩的攻击让卡露雅尔等惊骇不已,现在与面前的青年一比,那就顷刻宛如被太阳衬托的月亮,黯然失色。 他们俩就像移动的巨型灾难,把途径的一切障碍都毁灭。 即便是勉强从役鬼和增殖型手里活下来的永行队员,现在都为即将迎来的死亡而战栗起来,不是因为其外表,而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恐惧。 诺拉尖叫起来,让他们保护卡露雅尔。有队员试图动作,可事实正如他们身体感觉到的那样,即便鼓足勇气高速移动到青年和卡露雅尔之间,试图挡在对方前路上,就会连看清对方怎么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步入死亡。而仅仅是试图攻击的动作,就会让他们腰部以上消失了踪影。 的确是消失。 连粉碎和四散的过程都没有,如同被什么直接噬掉了,留下向上喷溅的血柱,以及随后才倒下去的下半身躯。 这其中大部分甚至并非那名青年动的手,而是那名役鬼。 卡露雅尔等仿佛这一刻才明白阿达加迦称敌方为魔鬼的理由。 这种富有欺骗性质的外表以及正好相反的可怖攻击力,的确没有比魔鬼更适合的词汇了。 巨大地危险眨眼近在咫尺,阿达加迦依旧没有醒来,仿佛永远也不会醒来。 “你是……什么?”卡露雅尔声音发颤。她问出口的同时已经明白魔抗型、增殖型和役鬼都不是最可怕的,唯有这名青年才是她闻所未闻的、真正的“顶级魔鬼”。 随着对方逐渐靠近,并且与她错身而过,她接着又明白了另一件事:青年的目标是阿达加迦。从一开始就是 就像亚灵们追寻“永行”数百年那样,面前那名青年因为其他的、更为特殊的理由,从很久以前就把阿达加迦当做目标。 卡露雅尔思考的同时也握紧了双拳,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并试图向前一步,想阻挡在青年与阿达加迦之间。可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那名作为“头颅”的巴尔德役鬼已经骤然出现在她面前,直接扯脱她一条胳膊,再反扭断了另外一条并直接踢碎了她一边膝盖。 突然的重创让卡露雅尔的大脑立刻为自身降低了痛觉感受,可她却因此失去平衡,砸跪倒在阿达加迦旁边的地上,不,她根本没来得及倒在地上,就被随后跟进的另一只手捏住脖颈。役鬼毫不留情的朝她的脖子施加力道,用指爪试图将她的头颅整个扯下来。诺拉和有幸残存的亚灵不断发出的惊呼,周遭的魔鬼们也是,卡露雅尔为音爆撕裂了耳膜,直到那名金发青年的抬手示意,才制止了周遭的声音。 死寂悄然而至,卡露雅尔的超再生运转,可她却觉得比音爆更为恐怖。 “头颅,我解释过很多次了,对待女性应该温柔一些,这是基本的礼貌。”青年语气带着有些微的轻蔑,是上位者特有说话方式——温和却无法违抗的命令式语态,就连对役鬼的称呼都从“孩子”变成了“头颅”。 “对不起,父亲。”役鬼立即松开了卡露雅尔,眨眼回到青年身侧,低下头跪在他脚边,近乎匍匐地恳着请原谅。 “没关系。没必要道歉。”青年以堪称爱怜地语气说,手上的动作却与看起来相反。 他用咋看如同轻抚般的动作按了按那名“小男孩”的发顶,役鬼的头颅则发出了迸裂的脆响。后者根本完全没有躲避,依旧虔诚地跪在原处,等到自己头上渗出血沾湿了青年的手指,后者才施舍般地收回了手,并且把手指放在唇边,以一种品尝黑红色血液的姿态,逐一舔舐干净每一根手指。 “味道不错,希望你以后能变得更美味一些。”他说。 “是,父亲。”役鬼回答。 “那个,”青年示意了卡露雅尔所在,轻蔑道,“其实也不太重要,杀了也没关系。” 他说完没等役鬼再开口,任由役鬼跪在那里,自己则越过“头颅”和卡露雅尔的所在,自一步闪现至卡露雅尔身后,来到依旧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的阿达加迦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青年仔细端详着阿达加迦足有一分钟,然后陡然弯下腰,伸出一只手,以并不温柔的动作抓住阿达加迦的领口,不,确切来说是脖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3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