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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加迦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确定除自己之外并没有谁听到,而且声音他并不陌生,只是很久未曾听到了。 他略微思考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猜测。 是……“狂诗”吗? 他用像跟自然精灵们对话那样的方式,在自己的脑海里说。 ——是。 风炎圣树回答。 “听风者”是在叫我? 阿达加迦问。 ——是。 风炎圣树回答。 ——不过“狂诗”是你赠予我的命名,我并未认可过。 阿达加迦:“……” 没错。是他熟悉的风炎圣树。这糟糕的脾气也是。 ——最后一位听风者,以及,听风者的契约者们。 ——很久不见了,你们都还活着,我很高兴。 ——你们的身旁已经拥有最为纯粹的火焰。 ——能帮你焚尽过往、照亮前路。 “什么?”阿达加迦不自觉惊疑出声。 “阿达加迦!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帝坎贝尔不快地声音打断了圣树的声音,也把阿达加迦唤回神来。 阿达加迦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奇怪的幻觉,踌躇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却被帝坎贝尔用力拽了一把,直接跌向了传送阵的所在。 他在彻底没入阵法前,再度听到了风炎圣树的声音。 ——活下去。 ——相信我。 ——最后一位听风者。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 小城主是攻!他没拿错剧本,真的!给他一个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Ⅴ:狂诗之炎(25)a 西乌斯城,繁衍实验室,通讯室。 “你居然会在这个时间联络我?”科特拉维站在通讯器前,“这可是公务时间。” “科特拉维医生的开场白总是充满特殊的格调,让我也想强调一下这是‘公务时间’。当然,我首先要恭喜你荣升为室长。”赫卡中尉礼貌地微笑着回答,“时间不多了,我暂时免除这些没必要的礼貌吧。我想跟你核对一下这批次西乌斯城要求物资清单……” 赫卡刚说完这句,投影就剧烈的摇晃起来,大约经过五秒才稳定下来。 “看来城外的战况非常激烈。”科特拉维露出优雅的笑容。 “与其说是激烈,不如说是混乱。”赫卡为自己的外骨骼调整好了姿态,又让周遭的副官调整完防御结构,才继续对科特拉维说,“如果说你们光系是藏在远处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式狙击专家,你们的暗系就是筋肉发达却没有大脑的近距离混战角斗士——暗系亚灵加入战斗后,整个战局都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科特拉维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赫卡中尉的评价非常中肯。” 赫卡:“……” 科特拉维补充:“但你不能否认另一个事实——歼灭原生种的速度比你所预估的快了十倍以上。” “是的,可我……”可是赫卡更希望战斗进程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科特拉维打断对方,“抱怨请联络西乌斯城主塞尔,他会非常乐于听取。” “……”面对科特拉维这种厚脸皮的伪君子,跟只着眼于利益的塞尔不同,赫卡的嘲讽、诡辩、据理力争以及利益交换都毫无用处,只能换上公式化的笑容,直接切入公务。 “你申请了十台Tcfr3300?这可是我们的最新型设备。而且还要十台?却没有申请Tcfr3100?你应该知道就算是Tcfr3200,对你们来说也已经足够用了,价格却只有最新型的一半。可你却选择跳过了两代产品,你是不是不小心忘记了它的价格有多高昂?”赫卡问。 “Tcfr3000的十倍。没记错的话。”科特拉维说。 赫卡说:“这需要等价折算掉很多物资,很可能造成你们食物和水的短缺。” “反正花掉的不是我用任务赚的物资,缩紧配给被影响的也不会是我。”科特拉维耸了耸肩,“而且塞尔已经同意了。” “……你说话的语气让我产生了不必要的好奇,”赫卡问,“你究竟是如何说服吝啬的塞尔城主,让你进行如此不必要的浪费?” “首先,我已经是室长了。”科特拉维说,“其次,我显然需要最尖端的设备来进行自救式研究治疗。” “自救式研究治疗?”赫卡既然作为与西乌斯物资交换的军部负责人,自然非常了解跟自己有长期接触的佣兵族群,“你难道得了魔减症?可你的年纪不太像……” “恭喜你猜对了。”科特拉维以一种过于轻快的语气说,“这毕竟是我族唯一能患上的绝症了。是不是忽然非常同情我了?” “不,”赫卡终于找到了讽刺对方的机会,“我只是想说,你对自身职业的规划非常具有前瞻性。不过……” “不过?” “不过你现在就像是一位旧时代中'拼命挥霍丈夫的收入,以此来寻回自己被对方忽视的空虚和自我价值的家庭主妇'一样。”赫卡嘲讽道,“看起来非常的可悲。” 科特拉维短暂地沉默了,然后赠予优雅的微笑,说:“谢谢。” 赫卡:“……” “那么请赫卡中尉别忘了把‘账单’发给我亲爱的‘丈夫’。”科特拉维回答,“通讯结束。” 赫卡:“……” 这真是他遇到过最没礼貌的室长,也是最糟糕的合作者。他感觉到自己未来在军部的晋升之路会变得非常坎坷。希望这只是个短暂的错觉。 “通知各战斗单位。”赫卡联络了他的副官。 “长官?” “全体进入预变更战斗编队形态,准备随时变更。” “是,长官。” 副官停顿半秒,追问:“剩下的原生种该怎么办?” 赫卡说:“当然是交给我们优秀的'盟友'了。” 科特拉维刚离开通讯室,就看到了意料之外,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访客。 “你不是说没空吗?”科特拉维嘲讽道,“因为自己的伟大而非常忙碌的西乌斯城主。” “你也没有按你所说的做。”塞尔依旧穿着城主长袍、一丝不苟的佩戴着金缕缎。 他把那枚带有“圣羽”徽记的“胸针”抛向科特拉维,逼得后者抬手接住。 就算科特拉维对此再如何不屑一顾,它到底也是“三战灵”的遗留物,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锋利的针尖划破了他的指尖,足足经过五分钟才开始缓慢地自愈。 魔力和超再生的相互作用就是如此特殊,没有前者,后者就会贫弱到可悲。 “我说了什么?”科特拉维并没有穿室长的那身装束,却佩戴着那条银缕缎。 他看向自己“亲爱的丈夫”,优雅地微笑问:“劳驾您替我回忆一下?” 一夜之间,科特拉维再度改变了的态度。 “你说过不会来实验室,”塞尔说,“除非……” “我是说过。”科特拉维打断道,“可我还是来了。因为你向我要求了。” 他问:“这样不好吗?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塞尔所期待的“势均力敌”忽然消失无踪,就像还没来得为刚刚捕获的野狼及带上颈枷,野狼却已经变成了顺从的家犬,丧失了他最喜欢的“驯服”的过程。 这样的“顺从”不止无趣至极,还让他厌恶。 “当然。这的确是我所希望的。” 塞尔说完转身就走。 科特拉维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归选择跟了上去。 “塞尔?” “塞尔。” “塞尔!” 塞尔对身后属于科特拉维的喊声置若罔闻,无论后者用什么语气。 在没有使用魔力的前提下,科特拉维从来没有见过塞尔用如此快的速度移动过,就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作呕的东西,却还寄希望它能恢复如初。 他的行为让科特拉维的思维首次陷入了困惑,就好像塞尔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就好像他从未了解过对方。 西乌斯上空的暴雨短暂的停止了,留下漫天黑烟一样的乌云团,粘滞而压抑的笼罩着整座要塞。 科特拉维和塞尔一前一后穿过了尚在白昼沉眠中的暗系居住区,来到了科特拉维买下的那栋曾经短暂的、同时属于他和塞尔的房子前。 它已经被修理好了,不止被踢坏的门扉、泥沼似的花圃,还有房子内倒下的陈设、碎裂的盘子和花瓶,甚至连黑色的郁金香都像是在铭刻过往的记忆那般,以最熟悉的方式摆放在桌上的花瓶里。 塞尔骤然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环视着四周的陈设,完全无法想象科特拉维是如何做到的。仿佛为这里施加了某种能让时间凝固的魔法一样。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紧随其后踏入房子的科特拉维问。 Ⅴ:狂诗之炎(25)b “我不满意?” 塞尔回过身,以审视的表情盯着科特拉维,反问。 “我从未表达过任何不满。你是以什么来判断我‘不满意’的?你单方面的臆测吗?” 是啊,他从不表达,只是拒绝而已。科特拉维想。 “从很久以前……” 科特拉维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 “我靠近你,想留在你身边。你却用无数的借口来避开我。” 可实际上他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听起来都艰涩,就连长篇大论都被删节的只剩下最直观的词句。 “我远离你,做你的‘老朋友’,让你不要再管我。你又担忧我、关心我,说话的时候都会握着我的手。” 他暗自攥紧垂在身侧的银缕缎,用力捏皱,以此抑制情绪外露。 “可我吻你时,你又让我滚开……” “你是不是忘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你先让我‘滚开’的?”塞尔终于打断了科特拉维兀长的话语。 科特拉维微微怔,露出嘲讽的表情:“是的。没错。可那是最开始的时候。你打算想跟我追溯到多久以前?出生的时候吗?” 塞尔则反问:“你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反复无常吗?” “我……”科特拉维陡然说不出话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反复无常,就像自己无数次想算了,无数次劝自己满足于现状就好、塞尔并不特殊到不可替代。可他反复无常外在却与内在恰好相反,执着到让憎恶自我。 塞尔不知道卡特拉维对自己的企图吗?他显然是知道的。他还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只是科特拉维的感情又有多少称得上是真诚而长久的部分?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更不用说是塞尔了。 开始塞尔能明白那是感激,对庇护所回赠的感激。后来是不甘伴着倾羡,到这里或许一度变成了依恋。可它太短暂了。从他们成为低阶那一刻起就戛然而止,因为科特拉维的纯血天赋已经正式彰显,他开始不自觉流露出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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