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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无以计数的疑惑。 徒劳,毫无疑问的徒劳。 一切都是…… 帝坎贝尔想到这里,竟然站起来,径直朝着空间罅隙走去。 “哥哥!” 卡露雅尔立即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连忙跟上去。 “你冷静一点!” 从第一道白光撞击在要西乌斯要塞上,震颤就开始扩大。 持续不断的震颤,并且越来越剧烈。 不是此前发生在身体上的、想要逃离又无法逃离的形式,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相比物理性质,更像是命运般。 ——光能级武器。 这个念头让塞尔陡然彻底惊醒。 他朝着旁侧翻滚开来,躲开天花板上砸落下来的数个拳头大小的碎块。 魔法照明用的灯具。他在黑暗中盯着眼前地面上散落的碎片轮廓,勉强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接着是冰冷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到他身上,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一丝不挂。 紧接着有又一轮从地面上传来的震颤,就连牢固的纯白城堡都在剧烈震颤。 第四次也是最为剧烈的震颤从地面上传来,让塞尔重新跌回地上。 ——外墙的空间魔法好像被谁从内部解除了。 那么被封存在地下的圣书们是不是也同样? ——西乌斯不能就这样被毁。圣书也是。” 塞尔挣扎着强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一种过于陌生的或者称之为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庞大疲惫感所席卷,继而重新跌回去。 不是灵魂意义,是身体意义,随时可能昏睡过去的疲惫。 不对劲。他想。 对危险本能的意识不停的击打着他,让他无与伦比的清醒,可他眼皮却沉重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都能再度闭上,跟他充满警觉的本能相互撕扯,以此勉强维持住了清醒。 他勉强自己爬起来,却被远胜于疲惫但同样的疼痛侵袭。他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尾椎下方。疼痛让他再度踉跄了一下,摇晃着撑住自己的双膝,这才让颤抖的身体勉强站稳。 等等,疼痛?这才是他遗忘了很多年的东西,尤其这种延续的、能对他行动造成妨碍的疼痛,意味着他身上的任何伤势都没有被超再生眷顾过。 天空此时已经开始染上灰白,从窗口溢进来,洒在来不及避开的塞尔身上,模糊地勾勒出他的身体,而他半撑住膝盖的姿势无疑能看清自己身体上大部分的痕迹。各种各样的,暧昧而可耻的,全是细小琐碎的艳丽花朵,以一种过于缓慢的就像根本不存在的速度在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超再生的确过于缓慢了,根本就不是双圣阶的超再生,更就像低阶……不,这个速度简直是低阶以下。他踉跄着挪到墙边,抬起手来的时候上方残存的另一盏照明没有感应到他的魔力,他触碰到墙壁壁柜所在的位置,同样也没有出现任何,着一些无一不在暗示着同一个结果。 短暂的静默,他的呼吸都彻底窒住了,好像遗忘了如何呼吸,无以计数的闪念不停的划过他的脑海,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圣书,他需要他的圣书。可他周遭只有空了的圣书容器……对,圣书已经因为德隆纳的事情暂时封存到了地下密室。 超再生,他需要超再生。可他的超再生怎么了?他的魔力怎么消失的?魔安草?这个感觉很像是魔安草。可是要多少魔安草才能拿下一个双圣阶?只是接触或者食用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不可能连超再生都停止了,除非—— 他踉跄着以一种手足并用的狼狈方式,摸索到一件织物,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可惜他却找不到的圣书和长剑,只能两手空空地疾奔出房间。 他打算让门口值守的爵位战士发出全城召集命令,却看见后者已经歪倒在门口,沉眠得就像是死了一样;他后知后觉的同时意识到,自己房间的魔法禁制早已经被解除了;他试图让其他的战士去传令,可惜周遭值守的战士比他所想象得要少得多,因为要塞闭锁几乎被他全派出去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了,而仅存的几个,却无一例外都睡死了……塞尔最终选择拾起倒下的值守战士的剑,咬牙切齿地念出一个名字。 “科特拉维。”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叛徒! 帝坎贝尔在踏入罅隙前终于被卡露雅尔阻拦下来。用拳头。 这次她没有揍对方的脸,而是瞄准了腹部。后者因为疼痛短暂地弯下腰去,停止了向前的脚步,同时也更加确定自己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苍蓝火焰”的天赋魔法几乎就在他绝望的同时紧随其后、如同命运般的从他身体里浮了出来—— “三战灵啊!哥哥你怎么又失控了!?没完没了了是吗?” 卡露雅尔迅速向后退开,毕竟被那些火焰沾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哥哥!你的理智呢?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她隔开一段距离大声朝着帝坎贝尔喊,同时祈祷着自己的语言并不徒劳。 “阿达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他让你控制好自己的天赋魔法,别让它成为你的弱点!你必须临驾于魔法之上,而不是被魔法临驾!” “……临驾……” 帝坎贝尔不自觉重复了这个词。 或许是那个名字,也许是几个熟悉的词汇,它们以一种微不足道的形式触动了与帝坎贝尔缔约的那些自然精灵们。 它们再度以碧绿螺旋光丝的形式浮出,飞舞旋转,展开成无以计数的细线,映满帝坎贝尔蓝色的眼睛,交织出一种近似于金色的颜色,在他眼前逐一束缚住了那些“苍蓝火焰”,如同手臂一样,把蓝色的火焰重新塞回到主人的灵魂之中,随后再度消失了踪影。 帝坎贝尔独自愕然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此前虽然出现过一次,可是卡露雅尔显然是看不见那些螺旋光丝的,而帝坎贝尔自己此前正被巴尔德君主按在地上,根本没有机会目睹这一幕。 直到他视线模糊起来,才想起来自己许久没有眨过眼了。 不是流泪,而是不想错过眼前的这一幕以及它所蕴含的所有意义。 “你们……” 他不自觉发出了声音,引得卡露雅尔露出了困惑的眼神,随即又把想要问的问题直接咽了回去。 ——别让魔法驾驭你,否则它就会成为你的弱点。 类似意义的话以两种完全不同的形式展露出来。 一种是命令式的语态,就像是任何一个诺迪家族的成员的说话语态,是他的妹妹;另一种是平和的劝说,如同条理分明的阐述某种事实,让他不自觉心平气和地接纳,是阿达加迦特有的风格,如同柔和的、无法追溯的风。 原来这就是“临驾”。原来那个混蛋一直用这个被称之为“临驾”的魔法,如同赋予自己一个永久的誓约,即便使用魔法的混蛋已经不在面前,依旧坚定的守护着自己。就像之前那次让他愤怒的告别一样,也只是为了保护他而已。 帝坎贝尔无法否认自己心底的喜悦以及随之而来的希冀,他同时无法忽视自己心底的愤恨,不止对自己的无力,还有对方这从始至终的“自私”行径。 “……阿达加迦是不是没说一声就又自己单独进去了?所以哥哥才变得这么奇怪?”看见蓝色的火焰被收敛回去,卡露雅尔明白他的理智已经回来了,当即松下一口气。 “是的。”帝坎贝尔讷讷地回答。 ---- yeah!200小章 了!完全没想到会写这么长,跪谢追更的旁友们陪我!
第153章 冻火灰砾(5) 卡露雅尔摇了摇头,说:“我们回程的日期并没有延后太多,相信塞尔城主已经知道自动闭锁的情况,肯定正在想办法让我们尽快进入要塞,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帝坎贝尔明白她的意思,等待显然是最为恰当的解决办法,只是他根本无法等待,他需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进入西乌斯。因为从德隆纳那次开始起算,到现在阿达加迦已经第多少次为了救同族而不计自身安危,他都已经无法细数了。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此的执着?这才是帝坎贝尔思考不出结论的地方。 帝坎贝尔自己也担心西乌斯,但那是作为六位城主之一、是发过誓会捍卫自己的族群,是他义务与责任。可即便要履行职责,他不会以这种近乎于无止境的自我牺牲方式来捍卫,也不可能如此,因为无论是谁都是自私的,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存亡。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阿达加迦做到这种不顾自己生死的地步? 帝坎贝尔想要一个答案。一直想要。可他同时也发现不能探知对方的过去,否则他就会失去对方。就像他在圣树下所说的宣言,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那就是最好的、能留住对方的办法。他也的确拥有耐心,可以为很多事让步,可以为更多的事情等待……不过,那是以那个混蛋留在他身边、留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为前提条件。而不是现在这样,对方依旧像之前一样,擅自做主的不告而别。 所以他其实根本等不到那样的一天不是吗? 所以,其实一切早就注定不会有答案了。 “哥哥,你是时候习惯了吧?”卡露雅尔说。 “什么?”帝坎贝尔勉强抽回一些思绪。 “阿达就是那样的性格,已经改变不了了,哥哥你能明白的吧?”卡露雅尔问。 “……是的。”帝坎贝尔艰难地承认根本无法改变对方,无论是等待还是让步,都不行。 “哥哥其实也是这样过分的性格,谁都很难改变你决定好的事情,包括你的情感。你们俩在某些奇怪的层面非常类似,都是任性得过分的类似。所以你其实应该能理解阿达的言行,只是无法忍受而已。”卡露雅尔说,“就像你无法忍受自己一样。” ——无法忍受面对巴尔德君主、面对眼下等等与之情况的时候,而显得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样。 “阿达的确很自私,每次都擅自行动。可你为什么要尝试去改变他?”卡露雅尔困惑地看着帝坎贝尔,“我觉得如果你想改变对方,不如先改变自己,否则同样也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 “我……”帝坎贝尔后知后觉一愣,却无法否认卡露雅尔的话。 他心虚地沉默下来,尤其是她提出的疑惑,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或者,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你想个办法来对付阿达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别放任他,别让他随便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就算要死,你也可以选择跟他一起死在某个角落里。”卡露雅尔说。 帝坎贝尔惊愕地看着她。 “可那同样也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帝坎贝尔说,“我不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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