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等于从我捡到你的那个时候开始,十年间你既没有丝毫的增长也没有降低,成长和改变的始终只有你的外表,甚至悄悄成长到了充满欺骗意味的、接近于成年期的阶段。” 如果说“非纯血”的成长是一种灵魂和身体的同步匀速方式,那么“纯血”的成长就是以灵魂为优先,却将身体置于灵魂之后,这样纯血的魔法天赋才更高,而被滞后的纯血的外表成长才会变得得过于缓慢。 “只有纯血才没有同步匀速的成长,但你的外表虽然成长了,魔力却始终毫无变化,而你美丽的眼睛却跟没有成长的魔力值截然相反,完全可以证明你就是纯血,至少曾经是。答案很明显:你是一个非传统意义上的特殊纯血。因为你的魔力完全没有成长,你的外表却保持成长。” 阿达加迦是在自身魔力维持完全不变的前提下,身体却成长了。 “如果说科学就是身体,灵魂就是魔法,它们在你身上却既没有任何规律可寻,也没有任何奇迹可言,根本不像是一个整体,更像是毫不相干的二者。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等到科特拉维短暂地停下来,阿达加迦才叹着气,以一种极力避免的麻烦就在眼前,这才不得不去面对的态度开口说:“或许,只是我的天赋太弱了,所以魔力才会提前停止增长。老师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吗?” “魔力只有在外表正式成年时才会彻底停止增长,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直到魔减症来临。而你的外表显然没有到成年期。这远不是可以用弱、没有天赋或者不是纯血来界定的东西。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跟帝坎贝尔一样也是特例。” 科特拉维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或者说,你是一个过于特殊的样本,是连我都仿造不出来的样本。” “不。” 接着他否定了自己的话。 “你的魔力其实就像是只存在于人类照片或是精灵长笺里——它们被定格了。” 科特拉维始终维持着优雅的说话方式,不像是一个刚才语无伦次的质问过无数问题的家伙,也不像是一个试图毁灭西乌斯城的叛徒,是阿达加迦再熟悉不过的优雅。 “帝坎贝尔和你,就像是某种‘存在’的分界,一个总在以让我吃惊的速度成长,另一个却恒久不变。” “我只是……”阿达加迦再度尝试编造谎言。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撒谎?” 科特拉维将关于阿达加迦的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 “你是不是‘银炽之风’的学生?” 阿达加迦出奇平静地摇头打断:“不是。” 即便他亲口说出答案,也不会有谁相信。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些秘密。”科特拉维优雅地疑惑着,“你到底藏着什么?在这种情形下,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情况下,你却还是不愿意说?” 阿达加迦沉默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一次, 两次,三次。 拒绝意味明显。 他承认了还隐瞒着秘密,可他依旧不愿意说出来。 “老师也有很多事没有说出来。”他说。 “例如?”科特拉维问。 “老师的同伴都有谁?”阿达加迦问。 “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们现在在哪里?” “就算知道也没用。” “圣书在谁手里?” “你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了。” “现在阻止他们还来得及。” 阿达加迦坚定地说。 “相信我,科特拉维老师,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就能阻止他们。只要拿回圣书,西乌斯也会恢复原状,一切都会像没发生过……” “可我不希望什么都没发生。”科特拉维打断了他,“懂吗?听话。别妨碍我,也别阻止我。” 他用哄骗小孩子的口吻对阿达加迦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陌生感。后者也是同样。 “科特拉维老师,这是你跟塞尔之间的恩怨。我不在乎你如何对待他,我永远都会站在你那一边。我可以帮你对付他、对付任何曾经伤害过你的同胞,只要是为了你,我可以与任何同胞为敌,也愿意帮你夺回你所失去的一切,无论是你的圣书还是名声。” 阿达加迦异常平静地陈述着过于偏激的词句,仿佛在自己没有保证过任何可怕的事情,而他的确也打算遵守诺言。这让科特拉维莫名感到了一种犹如敬畏般的战栗。只是,这也非常短暂。他们都不是容易被语言动摇的类型。 “可是,你不应该波及西乌斯……” 科特拉维打断了他。 “你只是看起来明白了这件事,并不知道……” “我知道。” 阿达加迦以那种过于平和的语气也打断了对方。 “老师不止憎恨西乌斯,还憎恨纯血、憎恨族群中的一切。”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科特拉维的确憎恨。 他厌恶着自己和同族这种战斗工具般的生活,他厌恶着不停的通过繁衍实验室进行着的纯血繁衍,他厌恶着没有情感、没有历史也没有传统的现状,就连评级定阶制度、圣书战以及其他所有的一切,他都无与伦比地厌恶着。 无论是糟糕的、关于自身纯血显露太晚的事实,还是被诺迪家族遗弃的事实,甚至是自己在途中错误的选择了塞尔,数十年都执迷不悟的献出自己的情感,以至于扩散到整个族群的、出于对纯血以及其他一切的憎恶。 “怎么?你想代表‘三战灵’对我施以什么惩罚?用跃阶战法?就像对待德隆纳那样?”科特拉维问,“可是,就像你所说的,如果把伟大的西乌斯城主排除在外的话,我根本没有伤害过谁,我跟塞尔完全可以算作是私斗,我既没有波及到其他同胞的性命,也没有做任何违反公约的事。我始终尊重公约,也信仰‘三战灵’,我从来没有违反过公约,甚至就连违反的念头都没有。所以,你要用什么理由来惩罚我?” 他问:“还是说你在隐瞒比风阶、比我们族群诞生的秘密以及比你自身的真相还要更重大的秘密,所以才必须以这种方式来避过我的追问?”
第168章 冻火灰砾(20) 阿达加迦沉默了。他也只能沉默。 周遭一时只剩下石块龟裂、风呼啸以及细小的冻火掉落在地上的、宛如碎冰般的声音,混淆成一片古怪的乐章 ,悲怆而绝望。 阿达加迦低下头去,避开科特拉维的视线,命令自己别去看对方的脸,也别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彻彻底底的逃避着。 这个动作把科特拉维所剩不多的耐心迅速吞噬殆尽,同时吞噬的还有…… “时间不多了。”科特拉维说,“我的同伴们还在等我。” 他环视将要彻底坍塌的中央城堡,打算为这次兀长的对谈划上句号。 “我该走了。”他说。 “不!” 意识到对方即将离开,阿达加迦再也无法逃避。 他突如其来地伸出手,以一种科特拉维避无可避的形式拉住后者。 “别走!”他说。 不是胳膊,不是肩膀,不是手掌。 是像幼小的孩子那样,拉住了科特拉维的一根手指。 轻巧的,完全不敢用力。 好像面前的科特拉维是一个幻影,唯恐动作大一些对方就会消失。 他的动作让科特拉维感到无与伦比的熟悉,就像是十年前,他刚把对方带回西乌斯的时候。 那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子模样的阿达加迦,就总是会以这种不确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一根手指,他每次都会因此而微笑起来,不自觉,也是发自内心的,因而他总是会无奈地弯下腰去,把当时外表只有十多岁的对方抱起来,任凭对方如何挣扎抗议,坚持声称他自己能走,依旧不会放下他。 就像任何纯血家族中年长与年幼的成员那样,不止是父母,不止拥有血缘,还是指导者,是学生,是一切过于亲密却又不会因此僭越的关系。 牢固而恒久。 阿达加迦清楚的记得自己遇见科特拉维的那天。 那一天,在荒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战斗了多久,甚至还因此丢失了自己的剑,接着是魔力见底的惨状。 缺少了这两个条件,他根本没办法进行魔力“征用”,只能“借取”。 等到“借取”到达极限,他的身体也到达了临界点。 又一次的越界,而且是带着重伤越过了“红线”,死亡本已是他注定会拥有的结局。 就在这个时候,科特拉维出现了。 仿佛从他回忆里步出,可他却是真实的。 科特拉维帮他找回了剑,还将受了伤的他抱起来,只用剩下的那只手战斗。 那一刻,科特拉维的动作跟他回忆里的导师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太像了。 一种源自于基因的相似度,无可辩驳的铭刻在科特拉维的五官、发色以及言行举止间,也唤醒了阿达加迦记忆深处铭刻的过往,尤其是幼时和少时那最为美好的部分,这对于长久活在过去血腥噩梦里的他,无疑是难以抗拒极大的诱惑。 他因此跟着对方回到了西乌斯城,十年来都下定不了决心离开。 尽管科特拉维在很多意义上跟导师都是截然相反的存在,可只要看见对方的脸,看着他的言行举止,甚至是一个微笑,阿达加迦就能得到巨大的慰藉,不再把自己淹没在仇恨与自我谴责当中。 科特拉维也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把阿达加迦捡回西乌斯的时候。 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还不及自己的腰高,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地将他抱起来。 阿达加迦很特别。在科特拉维看来。各种意义上都很特别。 就像一捧外表差不多却被混淆在一起的花种,没有种下去以前,谁都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品类与颜色。 他有着一种善于掩藏自身的特别: 他在酒馆里的座位总是大家都不喜欢的、最角落的那张小桌子,他大多时候只会要一杯酒和一份食物,用符合外表年纪的好奇的眼神,悄悄打量往来于酒馆的同胞和私斗,没有科特拉维在的时候,他好几次差点被误认为没有到成年期而被老板轰出去; 他从不与任何同胞发生冲突,好像根本没有本族普遍的好斗品质,也从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无论对谁; 他总是用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面对任何贬低与挑衅,并且迅速的把它们抛诸脑后,仿佛什么言行都无法激怒他; 他还会去观看圣书战,用一种过于认真的表情仔细地观看,从不错过任何一场,好像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事…… 他是科特拉维见过最坚定、最无法动摇的存在。简直执着得不可思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3 首页 上一页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