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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坎贝尔对火舞精灵说:遵从他。 刚经历了两度逆向生长又强行使用魔法的后果非常明显,阿达加迦已经连隐藏疼痛的平静表象都维持不住了。被夺取魔力的撕裂般的疼痛同样让帝坎贝尔不自觉抿紧了嘴唇,可他依旧坦然地站在那里。 碧绿和赤红的螺旋光丝在空中相互撕扯,直到他们的身体也无法支撑。赤红渗出帝坎贝尔的衣服,如同被无以计数利刃切开了血肉,刺鼻的焦味和烧伤同样出现在阿达加迦的身上,伤势不比前者轻。他们的鲜血同时洒落,在地上不分彼此的融合在一起,却依旧僵持着,就像不惜毁灭彼此,也不愿意选择让步。 直到帝坎贝尔的血滴落在阿达加迦的银发上,顺着后者的额头滑下,糊住了视线,可他依旧一动不动,阿达加迦的手却微不可觉地轻颤了一下。 “你犹豫了。”帝坎贝尔说。 阿达加迦眼底写满惊讶,并迅速扩大到伪装都无法掩饰的地步。 “你为什么不逃跑或者反抗?现在的你肯定能做到。”他问,“又为什么不害怕我?” “我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要反抗?”帝坎贝尔反问,“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什么!?”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你说……第三次?!”阿达加迦愕然。 这种状况见过一次都会理所当然的恐惧,恰如当初海克鲁城的同族们就是因为发现自己能摄取他们的魔力才会恐惧,继而才想排除“这个危险”,最终导致由诺迪家族牵头、联合了三大家族一起驱逐了他的结果。 “所以,为什么?”阿达加迦难以置信,“既然你知道当初我被驱逐的原因,就应该明白我的存在对整个族群有多么危险,那你为什么还不知道恐惧?你难道不在乎自己失去什么?” “当然在乎。” 帝坎贝尔回答。 “当初你的确是被驱逐过,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 现在—— “我的魔力你可以随便拿。” 帝坎贝尔坦然地宣布。 “反正我多得是。” 阿达加迦的举动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彻底僵在原地,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 “不过是些魔力而已,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或许是当初的他们太过无能,才会过于害怕你的特殊力量。我却不会害怕这些。”帝坎贝尔说,“我的确在乎力量,在乎自己是强是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那却不是真正值得我去在乎的事。” 他从很早以前就明白自己在乎什么,也知道自己的逆鳞是什么。只是恰如对方所言,他并不了解对方。 “我在乎的是我们之所以会争吵起来的理由。归根结底就不是因为魔力、力量、天赋或是实力,根本不是为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而是因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尤其是我们不可触犯的底线。” 就像对方对待自己的逆鳞——对待卡露雅尔那样,对方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是会选择跟他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去保护她,而不是质疑他。 “对不起。”
第207章 缺失之风(12)上 “对不起。” 帝坎贝尔忽然以过于认真地态度道歉。 “我之前不该触及你的底线,我也不该迁怒于你,我说话的口吻也过于恶劣了……那些其实都是因为我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自己在一切危险面前过于无能为力,因为自己所在的城曾经驱逐过对方……因为一切,却也并非单纯因为这些。 “你、为什……?”对方的让步在阿达加迦看来近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它又的确发生了,让他一时根本无法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完整的词。 “天赋、荣誉、首座……这些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可以舍弃的。我知道。因为我们的这部分是完全一样的。”帝坎贝尔继续说,“我或许还在背负责任,因为他们还没有让我彻底失望,但这不是因为大家,而是因为卡露雅尔,因为你,因为你们都还是‘大家’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在我应当背负的责任、应当保护的‘大家’之列,那这些对我也就不再重要,我自然就可以舍弃掉它们。” 更多的“让步”随之出现。 “我有一个有趣的提议,你或许乐意接受?”帝坎贝尔半开玩笑般说:“你暂时跟我去海克鲁城,到你恢复原状——至少不再是这副小孩子的模样,然后你就可以离开,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在此之前,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摄取魔力的附赠品,在我患上魔减症以前,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阿达加迦终于从过于愕然的状况里回神,他的回答是直接收回了按在对方胸口的手,停下了“征用”,停下了对彼此施加的所有伤害,并把那些魔力反还给了对方。 他向后拉开一些距离,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说:“真的。完全不好笑。” “我很认真。比我所能表达的意思,也比你所能想象的都要认真。”帝坎贝尔回答,“虽然你就像从长笺里走出来的一样,可我不想你真的回到里面去。尤其不想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或是因为你对我的误解。” 他边说边向对方靠近。 小心而谨慎,如同接近某种过于凶恶的猛兽。 “确切的说是你误导了我想说的话。” 他的话让阿达加迦产生了困惑,不自觉注视着对方,好像在等待后面的话。直到对方停下脚步,他才意识到对方再度站在自己面前了。 “留下来,好吗?”他问。 阿达加迦露出更加无可奈何的眼神:“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会教你任何魔法,无论是风魔法还是其他,甚至不是你,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教。” “我想你也误会了我……”帝坎贝尔回答。 “我没有误会。”阿达加迦再度打断对方,“我已经没有当初的力量了,也无法通过持有圣书来恢复力量,它对我来说就像魔减症,随时能扼杀我余下的寿命,尽管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寿命,可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它;我也不想夺取谁的魔力,无论是谁,甚至不恢复原状也没有关系;但没有力量的我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已经庇护不了这个族群了,我也不想再庇护了。” 或许,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他会为维护“公约”而出面,但他不会再让谁记住自己的名字,也不想再要任何称号或名声。 无以计数的背叛,同样次数的失望,才让他决定彻底掩藏起自己原本的一切,甘愿做一个无名者,哪怕是他救帝坎贝尔的时候,不过也是因为从他身上窥见一点“希望”而已,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最重要的是——”他说。 “不用试图接近我。”因为他不需要。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如果不想被过于强大的敌人盯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我。” 而这数百年里,他早已经习惯了独自苟且于荒原。 “请允许我拒绝这些要求。”帝坎贝尔说。 “你刚才说,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只看到了长笺上的画像,一个历史里没有记载过名讳的大城主,一个记录里一个同时持有十四本圣书的天才,其实那些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既然我只看到你的一部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了解你的全部?让我知道什么对你才是重要的?” “没有必要。”阿达加迦回答,“也没有意义。” “骗子。”帝坎贝尔打断对方,伸出手,半弯下腰,握着对方已经比自己略小一些的手,拇指轻轻按住对方掌心,“没有意义的话,你在那之前又为什么要救我?不止一次。” 一个惯于用礼貌的言辞来疏离周遭的存在,在某一刻为了他从藏身已久的幕后走出的那一刻; “你忘了的话,我来提醒你:最开始是德隆纳那次;” 他离群索居在临时居住区的阁楼里; “然后是荒原里,我疏忽大意的那次;” 像是故意跟他、跟大家、跟任何谁…… “接着面对魔抗型以及三个巅峰值的时候;” 跟一切都划清界限。 “魔鬼君主的时候是第四次……” “忘掉吧。”阿达加迦却回答,“我就是随便、顺便,或者说是顺手救了,并没有考虑太多,也不想要任何回报。你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甚至不用记……” “对我来说可不是随便。”帝坎贝尔回答,“也不可能忘记。” 阿达加迦头疼地看着他。 “你害怕被保护,你恐惧着任何赠予你的善意,你担忧藏在虚伪面孔后面的背叛以及随之而来的再度驱逐……” 帝坎贝尔终于当面拆穿自己窥破已久的全部。 “这些就是我对你的了解。你觉得还不够,对吗?” 浅绿色的眼睛写满了惊讶的情绪。 “我知道这些还不够……不够让你留下。”帝坎贝尔继续道,“但你活在现在,而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我已经不在乎你教不教我风魔法了,因为那是过去的我才有的执着; “你完全可以继续崇拜你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叛徒指导者; “你可以擅自认定我是个固执又自私的家伙; “甚至再往前,你可以不用击败德隆纳,不用与科特拉维为敌,你完全可以选择逃走,跟科特拉维一起背叛,也不用出手、不用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从头到尾不用出手救任何同族,只做一个不起眼的低等战士……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对我来说、对以前的我来说,你之所以重要,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比谁都强大。但不是现在。”
第208章 缺失之风(12)中 帝坎贝尔谨慎地站在那里,略微低着头,看向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对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不能允许我心中连一点矛盾和疑惑也没有,毕竟我的确并不了解你,而你的秘密却那么多,还用谎言来遮掩自己的本质,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了解你的机会。不是吗?” 这是一段过于兀长的倾诉,让阿达加迦不得不花时间咀嚼它们,就在他要出声反驳之前,对方又说出了更让他匪夷所思的话。 “以前,小时候的我,或者说是现在的我,也是狂妄而自大的。” “等等……” 阿达加迦试图打断,对方却擅自说着。 “可能每个自诩聪明的家伙都有狂妄自负的童年,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部分。就连我们的现在,也充斥着这种狂妄的行径。我们彼此都习惯于擅自做主,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错误,也不会做出任何让步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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