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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祁绚眼睛一亮,追问,“契约对这种情况有帮助?” “聊胜于无吧。”医生说,“虽然没有确切的科研成果说明原理,但大数据显示,有契约兽的患者恢复起来普遍快于没有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患者的情况不算严重,总有一天会醒的。” “总有一天……” 祁绚晃神一下,垂下眼睫,“我知道了,谢谢。” 留院观察三天后,温子曳仍未清醒。 温形云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着专业团队前来探望了好几回,发现温子曳即使在昏迷中,潜意识也依旧对外界保持着戒备,不利于休养。最后建议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也许情况会好一点。 温形云原本纠结要不要把哥哥带回温家住宅,毕竟那儿才是温子曳来到中央星后居住最久的地方,被祁绚拒绝了。 ——他知道大少爷想要什么、会对哪里安心。 出院那天,余其承、蓝行和温形云都来帮忙。与其说帮忙,不如说放心不下。 虽然祁绚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冷静,并将人照顾得井井有条,甚至无需借助护理机器人,从那张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仿徨动摇。 但莫名的,他给人的感觉变得更加陌生、更加遥远了,就好像牵连着这名白发青年和周围的线开始若隐若现,随时都可能断裂。 “涅槃宫主到最后还是没被抓住,其他问题还在调查,笔录做完了,剩下也没我们什么事。” 将两人送到家安顿好,临走前,余其承拍拍祁绚的肩,“唐校长给批了长假,小曳拜托你照顾了,我们有空就会来的。” 温形云也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会设置紧急通讯人,随时能接到消息。” “嗯。”祁绚点头。 “还有……”蓝行忍不住说,“也把你自己照顾好,不然等温子曳醒了,看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过来找麻烦呢。” 祁绚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怎么样?” “你——” 蓝行哑然,这家伙是真没自觉,还是在装?他摸不清楚,只好撇撇嘴,“没怎么,当我没说。” 他们离开时,彼得潘用一贯热情的语气送别:【三位少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祁少爷,】他转而又说,【蓝少爷的话没错,您的脸色不太好,心动过速,推测为睡眠不足。需要为您安排沐浴、准备休息吗?】 祁绚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尔后转身:“不用。我去看看少爷。” 他稍稍一顿,说:“帮我倒一杯热可可吧,加糖两勺,牛奶100毫升,送到房间来。” 【好的,乐意为您效劳。】 祁绚先去三楼的图书馆拿了几本书,接着走下二楼,敲了敲门。 停顿好久才反应过来,没有人会回应他。 模拟精神力波纹触发科技回路,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现在整栋别墅运转的能量都是由他在触发,轻而易举就打开了温子曳的房门。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温子曳房间的模样,像这种私人空间,以往他们都会礼貌地规避。 和温大少爷精英式的外表不同,房间里的布置并非想象中的简洁、大方、商务化,也没有太多科技感,反而色调明净,异常柔软温馨。 家具木制居多,地毯绒短而绵,以前看到过的八音盒与几只老旧的布偶放在床边柜台上,旁边是没插任何东西的长颈白瓷花瓶。 眉目温柔的青年躺在床上,眼眸闭阖,呼吸均匀,窗外的阳光透过帘帐静静落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就像一幅美好的画。 祁绚关好门,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拿出一本书,俨然是有条不紊打算长留的架势。 可他翻到上一回看到的地方,只掠几眼,就不知不觉地盯着温子曳发起呆来。 ……好安静。 睡着的大少爷真的好安静。 既不会端出微笑让他猜来猜去,也不会说那些偶尔好听、偶尔让人生气的话,摘下眼镜就像河蚌剥开了壳,乖乖蜷缩在被子里,精致得宛如一个玉雕娃娃。 祁绚其实没有太多实感。 温子曳晕倒前对他说:睡醒就好,以至于别人的话根本钻不进他的脑子。 他就觉得只需要一觉起来,大少爷便会稀松平常地睁开眼,含笑说点“早上好,小狗要来跟主人击个掌吗”之类的浑话;或者迷迷瞪瞪地环住他的脖子,凑上来贴着无限靠近唇角的那块皮肤亲一亲,然后松开,自然地开启新一天的话题。 只是,这一觉未免过长,祁绚觉得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少爷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温子曳多久,日光晕落的光斑在对方脸颊上不断腾挪,宛如四处寻觅落脚点的萤火虫。他的目光也在不断地四处寻觅落脚点,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睫,从挺秀的鼻梁滑向绯色的唇……最终停在修长的颈项上。 标记环紧紧捆住那截雪白,让祁绚感到难以呼吸。 他诡异地共情了不让契约兽戴上这种东西的主人,他也不希望这种威胁滞留在温子曳的要害上,如同悬一把随时会要命的尖刀。就算这把刀的刀柄握在自己手上。 他——尽管耻于承认——他舍不得。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 掌握温子曳性命的感受固然很好,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是公平的。 但祁绚又希望温子曳能一直是风轻云淡,心思莫测,骄傲又有些恶劣的大少爷,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伤害。 这种心情到底算什么? 和胜负欲、征服欲、乃至色.欲没有任何关系,他再也找不到借口。 他……究竟是怎样看待温子曳的? 回过神来,祁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到床边,俯身遮下大团阴影。 温子曳在这团阴影里似乎睡得更沉了。 指腹摩挲着脖颈细腻的皮肤,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害得祁绚心脏也开始大声鼓噪。 他抿住嘴唇,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在做什么!祁绚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烫到般,在心底唾弃自己的轻浮。 随即,他又想起来:他其实是打算给温子曳解开标记环来着。 ……根本没想趁人之危做什么坏事,他在紧张什么? 祁绚深吸口气,目不斜视地探出手,全程认真严肃地解下了那枚颈环。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如释重负,正欲回到椅子上继续心不在焉地看书,忽然,抽回手时碰到了什么,将枕头下的某样物件勾露出一角。 造型太眼熟,想不认得都难。 祁绚眼疾手快地拽出那件东西。 银白色的外壳,大大的LOGO,即便主人精心保存,也看得出有些年头——是《星球大战》的游戏机。他脑袋里“嗡”地一声。 ——温子曳……怎么会有这个?
第86章 机器人 盯着那只游戏机, 祁绚的思维彻底宣告短路。 一瞬间,他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温子曳为什么会有《星球大战》……温子曳当然有《星球大战》。 他知道大少爷也玩过这款游戏,这没什么, 可问题是游戏机被放在了枕头下面! ——这意味着对方最近“也”在玩! 巧合吗?或者因为他的事, 温子曳忽然有了追忆童年的兴致? 其实还有一个解释, 祁绚心乱如麻。 至今以来被他忽视的所有细枝末节在电光石火中有了串联:他想起第一次提到这个游戏时, 温子曳没来由的厌恶;分明不是他的生日, when却意外上线;和when重逢后, 温子曳对他过分的紧张与在意;联邦星域那样广阔,公民千千万万,when偏偏心想事成般住在中央星…… 温,wen,when。 温子曳——when? 当这两个名字放到一起时, 祁绚像是被闪电劈中,呆若木鸡。 等他反应过来, 踉跄着猛地后退几步,嘴唇紧抿, 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不,等等,他承认这两个人个性有些相似,很多时候也会给他带来错觉……但温子曳否认过不是吗! when还打算与他见面, 如果不是蓝行出了事,他们现在已经碰头了。要真是大少爷不想相认, 对他说了谎,后来又为什么要主动提出? 可祁绚不得不承认:像这样阴晴不定、一时一变的举动,温子曳的确做的出来! 他僵硬在原地, 一边几乎就要认定了,一边又感到荒谬。 打开终端,翻出联系人,对着三天来毫无动静的消息界面,祁绚犹豫半晌,发了一条:【在?】 如石沉大海,总是很快回复的when不见踪影。 床头,温子曳的终端却响了起来。 祁绚机械性地走过去,拿起那块怀表——他知道温子曳有两个终端,这一个一般不露人前,用来做些不方便放明面上的事情。就连他,寻常也不怎么见到。 连接账户,明晃晃的“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 送信备注:【ajxgon066】 界面还停留着上一回他们闲聊的内容,只是角度换了一方。 ……真的是他。 温子曳和when……真的是同一个人…… 祁绚的眼神茫然了一段时间,俶尔变得愤恨。 说不出的羞耻、难堪浮上心头,他想到自己为when的事情愧疚发愁时,竟还向温子曳倾诉,顿时就像被人迎面闪了一耳光那样阵阵发懵——他真是被温子曳耍得团团转! 他不明白,难道这样做很有趣吗?看着他被蒙在鼓里、为之困扰,温子曳难道很开心吗? 激烈的情绪在胸口四处乱撞,企图找到一个宣泄口,祁绚面沉如水。 然而,当他看见床上睡得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大少爷,所有脾气就像只戳漏的气球,无端端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力、无奈,和复杂的苦涩。 能怎么办? 他拿when没办法,也拿温子曳没办法。 现在这两个人变成了同一个,他更没办法了。 要是温子曳醒着,惯会甜言蜜语的大少爷大概能给他一个交代……可他醒不过来。 祁绚突然觉得身旁的沉默难以忍受起来,怒意平复,心中的委屈逐渐占据上风。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质问也好,发火也罢,温子曳都无法回应他。 他就像在演独角戏,失魂落魄半天,内心百转千回,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另一位主人公却还对此一无所知。 窒息笼罩了祁绚,他盯着温子曳,眼神既爱又恨。 十分钟前他还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为不应当的绮念脸红心跳;这会儿却觉得对方成了洪水猛兽,半点不敢靠近。 这个人怎么连睡着都不让人安生? 《温学》第一条:大少爷有毒。诚不我欺。 “哒哒”,敲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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