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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去看看,”另一个恶魔诡秘地说,“堕天的圣人,强大,茫然,伤痕累累……我们是否可以选择效忠,抑或吞噬牠的身躯?” 第三只魔军咆哮,严厉地呵斥:“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前往七环尖塔集结!炼狱的局势变了,原罪都逃走了,现在的掌权者是曾经低微的暗渊蜘蛛!据说牠们的主人掌控着命运本身……你们敢违抗命运的指令吗?” “但我们只是去看一看!”其他的恶魔争辩,“一个堕天的圣徒,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查看一番?” 堕天的深坑中心,盛玉年头晕脑胀,咬牙切齿地背面朝下,躺在里头。 贱人造物主……怎么不干脆把我摔死算了? 他努力撑起身体,厌恶自身如今狼狈的境地,盛玉年站起来,蹒跚地爬出深坑。 我的视力怎么还在? 他正在不解之际,望见前方,盛玉年的目光慢慢凝固了。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他喃喃道。 在他面前,天空飞翔着狰狞的魔龙,声势浩大的魔军犹如沙海,排列出一望无际的列阵,朝远方跋涉。 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我到底离开了多长时间?穆赫特要和七环原罪开战了吗? 盛玉年想要擦擦眼睛,但他抬起手,看到掌心脏兮兮的,又嫌弃地放下去了。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开始发黑,犹如熔化的焦炭,盛玉年瞬间痛苦地大叫出声,顾不得脏污,猛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窝。 ……贱人造物主! 作者有话说: 盛玉年:*像一只被抢走了毛球的猫,烦躁地嘶嘶叫*我要下地狱,我要下地狱! 神,没有为什么,因为祂是一个神:*慈祥地微笑*来,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哎哟! 盛玉年:*邪恶地嘶嘶叫,一拳捣在神的鼻子上,立刻转身逃跑*哈哈!谁也抓不住我! 神:*哭了,流下没有男子气概,但有神性的泪水*
第96章 塔兰泰拉喜剧(二十六) 造物主兑现了祂的诺言,祂果真收回了盛玉年短暂拥有的视力,使他重新陷在一片黑暗里。 盛玉年忍着痛意,摸索着找个地方坐下,只觉得鲜血不住从面上滚落。他烦躁地用手背去擦,那血却立刻止住,伤口也不疼了。 盛玉年的眉头刚一皱起,便恍然大悟地舒展开来。 神的血!他打折了神的鼻子,祂的血就溅在了自己的指骨关节上。 他得意地微笑,火气消下去一些,心安理得地用右手多敷了一会儿。不过,烧灼的伤口虽然愈合,但他的视力还是不能恢复,未免令人惋惜。 应该是献祭阵法的缘故,盛玉年想,自此,我就代替了穆赫特的命运,只能永远当个失明的瞎子…… 他坐在深坑的边缘,倾听远方大地轰隆隆的动静。 在经历了撕扯色欲,从昏迷中醒来,见到穆赫特挖出心脏和眼珠,然后他给出自己的眼睛,上到天国,给神一拳,抽打天使,再度堕天……这一系列乱七八糟,叫人目不暇接的剧变之后,他独自待在这里,思绪却如此安宁,静谧。 盛玉年叹了口气,靠在一块碎裂过半的大石头上。 你后悔吗? 他问自己。 “我不知道,”盛玉年自言自语地说,“表演课第一节就告诉你了,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后不后悔,高不高兴,生不生气,伤不伤心……只有没天分的弱智才会把人演绎成非黑即白的角色。所以……我不知道。我可能后悔,因为我居然脑袋一热,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恨不得把眼珠子从那个蠢蛛脸上抠回来;我可能不后悔,因为……” 他的嘴唇张了张,停顿住了。 ——我可能不后悔,因为牠太笨,以为骗子一瞬间的真心就是永恒,并且甘愿为了这个瞬间舍下几千年的深仇宿怨,放弃牠生来的权力;因为牠太可怜,别人说什么牠都相信,哪怕放干了全身的血,也要把我从梦中指引出来。 牠让我吃掉牠,因为雄蛛素来都是这样朝雌蛛奉献;我捅穿了牠的第一颗心,牠随即捧出第二颗,期待地注视着我的刀锋,因为在交往关系里的一切折磨,痛苦,羞辱……全被牠视作不同姿态的爱。 这样的浓郁的情感只有一种参照,那就是供奉。 穆赫特狂热地供奉着他。 恶魔本身就象征着亵渎,牠们是神的孽子,但命运的魔蛛却在灵魂中另立了新主……牠虔诚的爱,将盛玉年加冕为牠的神。 盛玉年的十指插进头发,难得表现出了“愁眉苦脸”的情绪。 ……而且这个“神”还回应牠了!神回应的方式就是跟信徒狂滚床单,不止一次。要搁着古代,此信徒怎么着也该落一个“神妻”“神妾”之类的名头,每逢节假日都得拉出来游游街,坐在大轿子上跟芸芸众生挥手微笑什么的…… “就是他?”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盛玉年的想象,也将那个头戴花冠,坐在大轿子上幸福招手的魔蛛形象打散,多谢了。 “他没有翅膀!堕落的不是天使,而是个圣徒。”另一个恶魔粗声粗气地说,“但他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本事……哈哈!还是个瞎子!” “瞎掉的圣徒?”恶魔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一个瞎掉的圣徒有什么用?” 盛玉年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听着越来越多的恶魔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处置自己,是撕成碎片吃掉,还是用他的身体做一点有趣的血肉艺术。 老实说,还挺让人怀念的。 你好啊,地狱。 “我说我们应该把他带回大本营!”一头恶魔说,牠有分叉的嘶嘶舌头,“一个堕落的圣徒,主人会用得着!” “我们的主人是蜘蛛!”牠的同伴反唇相讥,牠的声音犹如流动的岩浆,灼热地流淌过耳膜,“蜘蛛喜欢织网,喜欢吃新鲜的虫子,牠要一个圣徒做什么?依我看,我们不如把他留下来……” “他堕天的动静能叫方圆几千里看得一清二楚!你想独吞?” “你有意见吗,渣滓?!” 盛玉年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景了:他坐着不动,不说话,只是笑,周围的男男女女就为抢夺他的注意力争得不可开交。 所以,他耐心地等周围的纷争声消退下去,才开口道:“你们的话事人是谁?出来跟我说话。” 他听见恶魔的讥笑,辱骂和唾弃声,听见地面在撼动,令人心颤的巨响中,似乎有一个特别高壮,皮肤炽热,提着沉重武器的恶魔越众而出,朝他大步奔来。 “这里不是天堂,容不得伪善者装模作样!”高阶恶魔咆哮道。 盛玉年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蛛丝礼服,双臂裸露,只用左手盖着右手。 恶魔抢到身前的时候,他也同时伸出了右手。 人类的手背上,一片流光溢彩,犹如斑斓星尘的血液,猛地在恶魔眼前放出明光! “——神血!”恶魔惊恐地尖叫,“你让神流血了!” 好像一群被踩中了小脚趾的幼童,恶魔们恐惧的嚎叫声不绝于耳,脚步凌乱,弄得盛玉年周围地震一样颤响。 盛玉年皱紧眉头,一把抓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头高阶恶魔的鬃毛,硬是把牠拖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高度。 “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了吗?” 恶魔被神血近距离烘烤着,险些变成一块烤箱里的巧克力小饼干,就差外酥里嫩了。牠忍着剧痛,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对方看不见,急忙哀嚎着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很好,”盛玉年说,“告诉我——七环议会还是地狱里最高的统治机构吗?七原罪都去哪了?” “不是了,很早之前就不是了!”恶魔被烫得跳脚,哆哆嗦嗦地回答,“原罪朝着未知之地遁逃,牠们的领域失落,宫殿衰败,群星也不再照耀牠们的居所,现在掌权的是蜘蛛!” 盛玉年情不自禁,喃喃道:“穆赫特……” 不料,他刚一念出这个名字,恶魔连神血带给牠的痛苦都不顾,立即发出警告:“不可随意称呼命运蜘蛛的名号,堕落的圣徒!如今蜘蛛高踞在地狱中心的尖塔,牠编织着群星的走向,使星宿残暴地发亮,任何忤逆牠的生灵,都要被夺去最宝贵的东西,在最凄惨的境况中饱受折磨,还不得解脱。你的不敬,只会让你经受最不幸的酷刑!” 盛玉年挑起眉梢,心说我倒是想试试最不幸的酷刑是什么样的,你看“命运蜘蛛”敢不敢呢? “那么,七原罪是什么时候失势的?”他将手松了松,又问。 “大概在……在三十多个红月落下之前,按照人类的日历计算,就是九个月前,”恶魔不确定地说,“很短的间隔,但是从此地狱里的蜘蛛崛起了,牠们与七环的战争只持续了昼夜不休的七个月,地狱里已经血流成海,尸骨堆满了每一条裂隙。” 九个月。 盛玉年松一口气。 还好,不算太久,不算太迟。 “七环无力抵抗命运的制裁,无论是腐疫花园,憎恶晨星,贪爱王廷……原罪们一个接一个地落败,哀嚎着丢下牠们的王座和权柄,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然后蜘蛛便占据了七环议会曾经身处的尖塔,现在,那里蛛丝如瀑,将每一颗星辰与大地相连。” 盛玉年心说你还挺有诗意。 他继续问:“既然原罪已经输了,你们还集结军队干什么?” 恶魔起了精神,牠难掩兴奋地说:“当然是开战!我们要顺着通天的蛛丝,一路攀爬上人间,利用那里作为跳板,反攻向天堂!” 盛玉年的表情凝固了。 “爬上人间?” “是!” “反攻天堂?” “是!” 他面无表情地揪住恶魔的一大把鬃毛,把对方烧得鬼哭狼嚎:“你的领头上司是谁?带我去找他。” 骑在高阶恶魔背上,经过一段颠簸的旅程,盛玉年很快就见到了“军队的统帅”。 当然,鉴于他这时是失明的状态,不能说他“见到”了统帅,他只是通过恶魔的描述,大致明白了对方的长相。 “巡防者,”盛玉年说,“你是一只巡防者。我没想到。” 统帅很警惕,面对一个让神流血的堕天者,任何恶魔都该警惕。 “那是我以前的名号了!”统帅猝不及防,一上来就被揭了老底,“现在是蜘蛛崛起的时代,我是这支魔军的领袖,你应当向我下跪致意,堕天的圣徒。” 盛玉年静默片刻,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在蜘蛛巢,他是踩在穆赫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他哼一声,穆赫特能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他摔着玩。现在倒好,不光成了瞎子,还被个巡防者呼来喝去,要挟下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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