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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晟也没有看他,只抬眼看向前方,远处天幕阴沉,快要下雪了。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为顾家做不了太多。”他微微吐出口气,是个轻而克制的动作,“但保密守信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还有。” 不知想到什么,边晟突然转头看过来,一字一顿道,“不要相信边一杰,他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边一杰了。” 顾行驰还未从上一波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目光微滞:“什么意思?” 边晟眉心蹙起:“边一杰不是我本家的孩子,我们只是偶尔见面。这孩子从小就阴沉,性格古怪,感兴趣的东西也比较渗人。我一直怀疑这孩子可能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不过这一次他给我的感觉很陌生,尤其是他看我时候的眼神,让我感觉,好像是他身体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借着边一杰的眼睛观察我。” “总之,对待这个人,要小心。” … 离开书房前往图书楼的路上,顾行驰感觉自己脑袋仿佛快要爆炸,脑子里似乎有无数道声音和猜测在尖叫嘶嚎,可偏偏碍于必要信息的缺少,再多的猜测也是无计可施。 顾勤锋说的可能会要人性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边一杰又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与研究所又有怎样的关系?还有沈昭她口中那个信号到达不了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越来越多的疑惑,让顾行驰感觉疲惫又绝望,精神就快要透支到不想再做任何思考。 此时已经走到图书楼门口,顾行驰呼出口气把思绪排空,说不准看过顾勤锋的笔记一切困难皆会迎刃而解,不要早早地浪费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可就当他推门想进入时,大门却没能没推开,他低头瞧了眼,发现门居然是锁上的。 奇怪了,白玉京早上进去不是开门了吗? 顾行驰有些纳闷,不过他来时顺手带了钥匙,便插入开锁。锁芯咔哒轻响,顾行驰推了推门,还是打不开。一楼的门又出现了他们第一次进入时的那种情况。 但这次顾行驰没再去找备用钥匙,他垂眸盯着门锁,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再次将钥匙插入扭动,这次大门顺利的打开了。 顾行驰推门进入,直奔楼梯下打开木箱,看到了堪堪藏进木箱下的夹层木板和露出的下向竖梯。所以门锁其实是一道联动机关吗?他有点明白了。 后面的路顾行驰已经知晓,熟门熟路的下梯子进房间。白玉京不在,可能是去了下层,顾行驰还想着要不要下去给他打个招呼,不过敲了几下洗手池附近的地板,下层都没反应。 算了。他心说老婆大概是在忙,那他也不能落下进度。 书桌上有台灯,顾行驰小心翼翼试探按开,还好没再出幺蛾子。A类架上的笔记都有编号,他按顺序一一搬下来在桌上排好,然后四处搜寻笔记附近的书本,最后只在洗手台下找到了一本十几年前的卫生手册。 翻译工具和笔记都齐全,顾行驰在书桌前坐下,拿出口袋里的纸张,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笔记第一页。 入目只有两行字符,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居然真的多活了十几年,好小孩长命百岁。’
第71章 看着翻译完的两句话, 顾行驰疑惑又惊讶,笔记封面上记录了时间,2013年, 距离顾勤锋去世只有不足两年的时间。如果这个好小孩指的是顾行驰,那这个多活十几年是什么意思?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据顾勤琢所说, 他是2003年初被顾勤锋从中越边境带回。而在此之前,顾勤锋已经停留在西南当地进行了半年左右的地质考察,也就是说, 他和顾勤锋极有可能在2002年左右就已经相识。 但当时他只是个两岁左右的小屁孩啊,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让人多活? 怀着疑问, 顾行驰继续往下看。 从笔记第二页开始,全部都是符号文字,图画记录非常少,仅有的几幅也都是手绘, 看起来应该是沼泽或者泥潭之类的环境,以及一栋尖顶建筑。这建筑猛地一看和天坛有点像, 上殿下屋重檐攒尖,一般这种建筑形态都有突出‘敬天礼神’的设计, 表达了某种程度上的‘通天’思想。 不过仔细看下来,顾行驰就发现这建筑有很多违和的地方, 首先就是瓦片。 顾勤锋在建筑一侧非常详尽的画出了檐上瓦的形状,这瓦片和中原建筑里普通的布瓦、平瓦、鱼鳞瓦都不相同,这瓦片是细长的, 一圈一圈缠绕着围铺在屋顶上,从高处看竟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这种铺筑方式难道不会漏雨吗?顾行驰十分不解,又看屋上雕饰, 没有常见的八宝图案,而是树枝状藤纹。他啧了声心说这地方确实有点意思啊,果然不是中原风格吗。 接着往下看,后面依旧是大篇幅的字符,顾行驰一一对照翻译,因为不熟悉,进度很慢,将近一个小时才翻译出两三页纸。 能看得出都是顾勤锋的自述,专业用词不多,更像是讲故事一样在介绍当时的情况。 2002年,顾勤锋一行人到达金平县金水河镇,开展为期五个月的地质考察工作。当地地处哀牢山脉东南端,是典型的山区地貌,山高谷深坡陡,地形错综复杂。 也正是因为这种复杂的地势情况,顾勤锋他们才自创灯语,一是灯光比声音传播要远,二是害怕成日在林子里大呼小叫会招来野兽。 不过灯语也有失效的时候,就是在雾天或者暴雨中。 那是顾勤锋到达金平县的第三个月,对金平乃至整个云滇边境有了很大程度上的了解。 西南这种地方,自古至今存在许多短命王朝和中原人罕知的西南小邦,比如《华阳国志·南中志》就记载:“南中,在昔盖夷越之地,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唐侯国以十数……” 所以在这片土地上、这座茂密的山林中,是存在非常多的古国古墓和民族遗迹的。甚至当地村民进行的部分敬天祈福仪式,也保留着浓厚的诡异封建感,仪轨和用具往往比起祭祀更像是某种邪术,对于他们这些中原腹地来的年轻人冲击很大。 顾勤锋的队伍中有两个年轻人和他交好,一个叫唐易,一个叫齐望云。 顾行驰看到齐望云三字时呆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翻译有误,指读着又对照一遍,确定就是这三个字,不由有些惊愕。 在特尼格尔老宅坟场里出现的人名,竟然也出现在了他小叔的笔记里。齐望云不是特尼格尔的向导吗?难道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加入了小叔的队伍?那他后来又怎么会死在了蒙东? 他沉了沉心绪,继续往下看。 通过小叔的文字表述能看出,唐易和齐望云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唐易是被家里宠爱长大的小少爷,机敏聪慧,但性子跳脱活泼,经常想一出是一出;齐望云则是跟边晟差不多,家庭出身不是很好,不过性格沉稳,稳打稳扎。 这两人原本不是特别对付,但因为顾勤锋从中协调,三人在考察期间也算是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故事的起因是一场大雾。 当天他们从金水河镇出发,顺着县乡道行驶,大概十一点左右进入尤山村。这时路上开始下起小雨,随着海拔变化升高,大雾渐渐弥漫,在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团雾已经完全阻碍视线,两旁的树木和指示牌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无线电似乎也受到某种干扰,只能发出嘈杂的白噪音。 唐易这时候已经不敢开车了,雾气太浓,他甚至连三五米外的情况都看不清,就建议原地停车,等雾气散去再重新行驶。 可齐望云却不赞同,他从小在深山长大,最知道某些山民的险恶,在雾中或雨中滞留的汽车,往往会成为他们眼中的肥羊,所以坚决不肯留在这。 顾勤锋夹在中间有些难做,因为这次两人不是斗嘴,反而都各有道理,走吧,怕翻车;停吧,怕打劫。确实难办。 也就在这个时候,顾勤锋突然发现右侧山间的雾气有些奇怪。按照他们现在的位置来说,这片雾气应该属于谷雾,即冷空气移至山谷时,暖空气同时在山顶经过产生了温度逆增现象,所造成的雾气往往可以持续数天。这时候的雾气从远处看基本是比较均匀的,雾气会像潮水一样将山林覆盖冲刷。 但顾勤锋却看到,右侧山间的雾气是打着旋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排除温差、风速等自然原因,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这山间出现了一个‘缺口’,雾气本就是往下走的,在出现缺口后有了高低差,雾气会涌进低处的缺口内,造成这种‘小旋风’的情况。 当然了,在山林间出现缺口并不奇怪,有可能是动物巢穴,也有可能是地宫盗洞,但顾勤锋眼见雾气旋风越来越大就知道不对,这已经不是一个自然缺口能造成的情况了,这样子像是人工在山林内制造了一个吸尘器。 简而言之,这山间有人。 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唐易轻呼一声,车子猛地停下。顾勤锋抬头向前看去,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了火光,十数个穿着白衣的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他们举着火把排成一列徐徐地横穿过马路。说是送殡的队伍也不像,但这些人面无表情地样子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车子距离人群并不远,大概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所以顾勤锋能很清晰地看到,凡是这群人经过的地方,雾气自然就随之消散了。 是因为火把的原因吗?他有些纳闷,但也不敢打扰这支诡异的队伍。安静目送着他们一个个走进对面的山林里去,直到末尾时,他忽然看到,队伍的末尾不再是高瘦的成年人,而是一个还没人腿高的小孩。 这孩子看起来顶多只有两三岁,走路都走不稳。虽然他没有拿火把,但这么小的孩子穿着长袍白衣走在雾里本来就很艰难,而前面的成年人全部视若无睹,任由小孩被袍子绊了一下又一下。 “怎么这样啊。”唐易最先看不下去了,小声嘟囔,“看这小孩细皮嫩肉的,别是拐来的吧?哪能这么对孩子。” 齐望云则是按住了想下车抱孩子的唐易,面无表情道:“可能是陷阱,专等你这种傻呵呵的好心人。” 这次顾勤锋是赞同齐望云的看法,也不让唐易下车,三个人坐在车上,看着这小孩磕磕绊绊,直到他走进雾气里的一瞬间,小孩忽然转过头,望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顾勤锋恰好和他对上。 就是这一眼,一种奇妙的感觉忽然自顾勤锋心底迸发,他无法具体形容出来,但是那一秒钟他倏然无比笃定,他一定会再见到这个孩子。 果然不久后,他的想法应验了。 那时大雾过后的第二个星期,他们在尤山村往南的山脚发现了一处古墓遗址。他们几个都不是专业考古人员,只有一个齐望云稍微有点研究,大概看出这应该是唐宋时期的西南夷小邦葬式,规模很小,而且明显经历过盗墓贼光顾,从盗洞看下去能看到已经光溜溜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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