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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慎略加思索,而后道:“在我的理解里,一帮畸形种,就算形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还取了这么个高端大气的名字,估计也没有能力和条件完成高端的基因研究……” “可他们的意图很显然是做基因武器,”温艽艽打断他,“这太可怕了。” “小九,我没有否认他们这个意图,”许慎温和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推测,这个启明星军团背后或许还仰仗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组织,又或者启明星军团本身就是这个庞大的组织,我们所见到的畸形种只是他们中的一个派系,或者一群雇佣兵。这个组织的规模和公信力,我觉得至少得跟十方海角差不多。” “我认同,”陆宗停就等许慎这些话,“而且我敢推测,这跟岩桑海角脱不了干系,人才计划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岩桑海角他们一直号召培养人才壮大海角拯救人类,我早就觉得不靠谱,”温艽艽皱眉,“那这帮人想做什么?通过基因改组把我们都变成畸形种?或者直接做出差别攻击武器,把我们都杀光?他们想得到什么?” “不清楚,”陆宗停摇头,“得回去。” “之前不是委托林上将把人才团队和陈博士从海角外带回来的畸形种血样做对比?结果如何?” 陆宗停眸光黯了下去,神色阴沉:“上将病了,联系不上。” 许慎愣了一下,还想问些什么,想到这边的基站都被各种各样的风暴和崩塌破坏得七七八八,多维仪早就只能勉强维持燃灰大陆内部的通信,已经和海角失联有一段时间了。 于是他道:“那我们确实应该尽快回去。” “之前已经沟通过,就算失联,只要具备出港条件,接驳舰就会按时在燃灰大陆和十方海角往返,明天接驳舰就会抵达,”陆宗停收起电屏,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燥,“我们分工整顿好各自的队伍,准备撤离。” 陆宗停刚要出去,许慎就把他拉住了:“你休息会吧。” 陆宗停一脸疑惑:“休息什么?我不累。” “等你觉得累的时候离暴毙也不远了。”许慎耸了耸肩。 温艽艽和许慎对视一眼,随后道:“许慎说得对,整顿队伍不是什么难事,我和许慎就能搞定。” 陆宗停仍旧觉得他们莫名其妙。 “安定酚对脑子不好,陆上校应该不会想用吧。”温艽艽和善地笑道。 “老陆,该休息就休息,你也知道,回去才是恶战的开始。”许慎拍拍他的肩膀,跟温艽艽一起离开了营帐。 — “你也可以去休息,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温艽艽对许慎道。 她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工作量繁重,但沈栋已经没什么大碍,她就觉得自己还是一整个身轻如燕的状态。 身后的许慎没回答,温艽艽回过头去,发现他又用那种微微仰头的动作看着自己,不由失笑:“看你落枕落得还挺严重。” “确实,”许慎笑着活动几下脖颈,“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许慎……”温艽艽轻声喊他名字。 “嗯,”许慎温和答应,“我们青舰没几个人要管,处理好了就去帮你。” “你觉得难过的话可以和我聊聊。”温艽艽诚恳地道。 许慎有些讶异地抬头,却是说:“小九,长大了,这么体贴。”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温艽艽恼了起来。 许慎看她这副模样,笑容反而更轻松了些:“没事小九,不用担心我,我能调整好。” 温艽艽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因为她设身处地地想过,如果是她手下白舰第七分队的姑娘们遭遇这样的不测,她可能无法像许慎这样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温艽艽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我很佩服你,我比你懦弱太多,在知道青舰损失了那么多员要将的时候,我甚至对我把整个第七分队带过来这件事情感到后怕。” 许慎静静地听着,随后缓缓道:“小九,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太多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不经过这些磨练,就无法成长,他们自己也无比珍视渴望每一次机会,让他们上战场是对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你说得对。”温艽艽涩声道。 “走吧,干活了。”许慎抬手轻轻拂去温艽艽肩上的雪块,转身先行离去。 — 在抢救室外的对峙让基地众人对那个奇怪变种人的身份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大多人都觉得他就是闯祸精B134,后来又有人传出来,说秦容一直认为B134就是陈泊秋,如今配上变种人的身份还有跟陆上校之间的奇怪气氛看起来,还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伤员区几个小军官围在受伤战友的病床前,看着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小隔间窃窃私语——变种人就被安排在那里,帘子拉得密不透风,没有人专职看护,也没有人送过去温水热饭,只怕里面的人停了呼吸,其他人也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能发现。 “你们说他要真是陈泊秋,陆上校知不知道呢?” “这哪说得准......我觉得要是知道的话,不至于这么不管不顾的吧,” “那可不一定,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姓陈的到这儿来能有什么好事,上校不把他扔外面都算不错了。” “也不好说陆上校对他如何如何,咱们现在什么都缺,分到每个人头上的资源就更少了,没有偏袒谁的这种说法。” “有道理。就是他自己人不怎么样,没有朋友看望,让人觉得比较狼狈罢了……那里是不是有只小野狗啊?” “你看花眼了吧?” 几个人正议论纷纷,却看到那个帘子被拉开了,他们讨论的主角已经戴好口罩和护目镜,正从床榻上起身。 他身后的被褥枕头都已经叠放整齐,悬挂在半空的注射液已经被封好口子,底下连着的软管和枕头都被拔去了。床头有一杯凉透了的水,还有一包压缩饼干,他可能都没碰,就忙着收拾床铺,力气耗了大半,许久才把身体撑起来。 但他站在地上之后,或许是头晕,身体摇晃得厉害,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他也只是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蹲下,然后胳膊圈在小腹上,低着头大张着嘴唇,将痛吟化为几近无声的喘息。 他低着头在那蹲了一会儿,冷汗如雨,地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洼,他也终于攒够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您好……”他轻唤一个路过的白舰,但是因为声音太小,说话又慢,对方忙碌着也没注意,径直从他身边走开,他有些迟钝,似乎意识不到,还在继续问,“请问……温舰长,在吗?” 反复了很多遍,都没有人回答他,他在怔怔站了一会儿,摸起床头用作临时病历记录的简陋纸笔,写了一些什么,随后留在原处。 他没有听到有人回应他,却好像听到了幼犬的呜咽声,他微微偏过脑袋,微蹙着眉心努力辨认音源,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左眼勉强又能看到些东西,依稀可见墙角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棕黄色的皮毛跟石墙沙地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它在小声呜咽,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陈泊秋半跪下去,抬手在小狗柔软脆弱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小家伙虽然胆子小,却不怕人,他就这么轻轻揉抚两下,它就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要往他身上靠。 那种感觉……很温暖,是一种已经很遥远,却因为在他脑海里镌刻着,所以依旧格外熟悉的温暖。 他拖着小狗的肚子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小狗得到安全感,胆子大了起来,湿漉漉的小鼻子在他小腹上嗅了嗅,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两下,然后又用小脑袋在那里蹭个不停。 他肚子原本疼得厉害,小狗窝在那里,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他抱着一团小小的温热的生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的焦点。 “喂,你抱的那是一只狗?” “野狗不能乱碰啊,可能有病毒啊!” “我就说我刚刚看到的是野狗!” “放开它!万一它身上有病毒你也麻烦了!” 人群忽然的躁动吓到了小狗,尤其是感染试剂泼洒过来,它被吓得不轻,挣扎着窜出陈泊秋的怀抱,有人拿着削尖了的木棒朝它捅去,陈泊秋听到身后冽冽风声,就扑过去重新将小狗抱在怀里,木棒捅在他背心,他踉跄着往前跌去,额角撞上石壁,鲜血溅出,他口中也呛出腥甜液体,戴着口罩却依旧从下颌淌下。 这些他却不管不顾,只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抱着小狗拼命往外冲。 十五岁那年,他在野外执行父亲安排的任务时,救下了一只被枯枝绊住小腿的小狗,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耽误了时间,父亲判定任务失败,代价就是绞死小狗。 二十七岁那年,他在父亲的训练基地遇到那个被迫成为北地猎犬变种的小孩,有着漂亮干净的橄榄绿色眼睛。他窝在他怀里的感觉,跟十五岁时他抱着自己救下的小狗一样、甚至更加温暖而安宁。或许是上天在给他机会弥补过错,他想好好护着这个孩子长大。他明白自己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注定是孑然一身的结局,也预想过未来有一天这个孩子会离开他,带着对他的恨意离开,但他原本就只是想陪着他到他不需要自己的那天为止。 如今又过去近六十年,他在罪无可赦死期将至时,又遇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狗,他想他一定要救下它。 伤口的鲜血淌入眼睛,他的世界一片血红,超负荷的奔跑让他脑部剧烈地抽痛着,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混乱,分不清这是十五岁的野外,二十七岁的训练基地,还是临死前的燃灰大陆。 他什么都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不能让人伤害他怀里的小狗。 他跑到河边时,体力终究是耗尽了,他勉强提着一口气将小狗放进灌木丛,看着小狗窜进深处,才力竭地跪倒在地。 他身下是凹凸不平尖锐不堪的碎石堆,膝盖狠狠砸在上面,骨头似乎都被悉数撞碎了,他却像是不知痛一般,只大睁着溃乱失焦的双眼,看着那个小小的棕黄色的身影消失。 这是他奢望着的,与陆宗停离别的方式。 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互道别离,他也不会愿意听他从秀秀那里学来的蹩脚童谣,他甚至会……死在他的刀刃和枪口下。 那一刻,他一定来不及再看他了。 所以是奢望。
第45章 小狗 变种人拼死都要带走小狗而且还放生的行为实在是诡异而可疑,要知道就算小狗身上有些其他的病灶,但单就没测出畸变病毒这一点而言,它就是对十字灯塔乃至整个十方海角来说都非常珍贵的实验体,可能是要被送去四季沧海做育种繁衍的,四季沧海的基业对于人类而言意义有多重大,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海角民众都应该知晓,这位变种人不知有何目的,做出这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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