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侪讪讪收手,说:“大姨,座机响,我怕对面人把电话给挂了,想着帮忙接嘛!” 那顾大姨却把指头置于唇前,要他别说话,随即皱着眉冲电话里头说:“哦要到了?成、成……” 见话筒被放回去,文侪急不可耐地开口:“谁啊?有什么事吗?” “能谁?哎呦,真是可怜的一家子……”顾大姨努努红唇,“你姑父和你表弟要来这儿住一阵子,过不久便要到了。” “表弟?李策?” “那不然还能有谁?”顾大姨做了红指甲,怕把他戳疼了,便曲指拿指节戳他脑门,“你站远点儿,别碍着姨打电话。” “打给谁?” 顾大姨不回答,长指甲敲在座机的塑料摁钮上,好一会儿才又苦笑着说:“诶,小俞啊,我们宅子里出了事儿,要你来帮忙!” “什么?啊对、对,还是那病。”顾大姨一面应着,一面不安地移眼看文侪反应。 “你问病情严重吗……我瞅着是挺严重的……总之我快招架不住了……你、你快些来!!!” 病?严重? 可他身上的疹子已经消了啊。 文侪眯了眯眼。 难不成是瘟疫? 可是宅子里目前哪里有人得了瘟疫呢? 那她说的是谁? 文侪瞳子骤缩,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就连心口也像是给人用刀子捅了数下。突如其来的痛感裹挟其身,叫他猝不及防跌去了地上。 他是真体贴,见地上皆铺了地毯,担心弄脏了下人清理会麻烦,还想着抬手接下腹中秽物。 他没接住什么脏东西, 他接了两手的碎花瓣。 文侪惊异地瞪大了眼。 ——是吐花症。
第128章 文侪手中碎花不多时便掺入了黏稠的线状血丝。 那些自嘴角滑落的血同花搅在一块儿,他接了一掌红,分不清花和血。 在文侪还在因嗓底发痒而怔愣时,戚檐已抓起了一条干净帕子冲去了他身边。 帕子捂上文侪嘴的下一刹,更艳丽的花从他喉底呕了出来。与起初那些碎花不同的是,吐出来的花在逐渐变得完整,就连花瓣的直径都在扩大。 那些干花不停刺激着他的咽壁粘膜,叫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转悠个没完,转着转着,充盈眼球的液体开始往下画出两道泪痕。 可是哭到最后,他泪水的源头似乎已不再是嗓子眼的刺激,而是——周宣的感情。 “怎么哭了?很难受吗?”戚檐一面用帕子帮他拭嘴,一面用手拍打他的后背,见花止不住泪也止不住,只得向那好似知道点什么的顾大姨求助,“顾姨!少爷他这是怎么回事?” 顾大姨不安地将十根手指头缠在一块儿,也不管那些尖指甲深扎进肉里。一头时髦的卷发叫她自个儿抓得乱糟糟,她不答话,单在电话边碎碎念着什么。 “顾姨!”戚檐忍无可忍又喊一声。 眼下,文侪好似已被那些个碎花堵了喉口,气喘不上来,花又咽不下去,他面色青紫,像是很快便要因窒息而死。 戚檐的手在止不住地颤,可当他又看向顾大姨时,那神色憔悴的女人却只是木然盯着红色的座机,无力地吐出句气音:“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他就要来了……” 任戚檐想破脑袋,也猜不着顾大姨说的人究竟是谁,但和阴梦中的NPC置气到底百无一用。戚檐漠然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文侪——那人儿面无血色,因缺氧导致的青紫却不知怎么都褪去了,只余下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戚檐伸手摸了摸文侪冰凉的双颊,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喜欢上你真是门苦差啊……行行好,别再折磨我了……”即便文侪被戚檐抱入怀里,他也依旧没能捂热那垂死之人的身体。 然而就在文侪的瞳孔迫近涣散之际,门外忽而冲进一个男人,那男人猛然将戚檐推开,把文侪抢似的拽了过去。 如果能救文侪,戚檐自然不会从旁干涉,只揉了揉摔疼的手臂,盯住了那男人的背影。 男人从随身的箱子里掏出了个白瓶子往文侪的口中倒东西,可大抵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本该进文侪嘴里的东西掉了不少在外头。 恰有那么一个滚至了戚檐面前,他将那玩意拾起来——无色无味的纯白药片。 戚檐对这东西很熟悉,是上个委托袁景在吃的“二号药”。 正困惑时,他眼前蓦地伸来一只指节分明,说得上漂亮的手。原是那男人给文侪喂完了药,冲他走了来。 “小戚,对不住,适才情急,劲没收住……哥扶你起来吧?” 听见那人嗓音的刹那,戚檐便知那人是谁了。 他仰头,果然看见了年轻医生有些愧疚的神色。 俞均——上个委托帮他缝断指、替文侪看病开药的好大夫。 可实话说,戚檐对他没什么好感,毕竟当初为了剜出那鬼老头,同这医生打了个你死我活。 “多谢医生……”戚檐倒没有拒绝,只握了他的手起身,目光越过那人的肩颈看向已经躺在沙发上的文侪,于是又问,“少爷他这是怎么了?” “叫什么医生,叫哥就成了嘛!”俞均摇了摇脑袋,“少爷他病了,至于什么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话说到这份上,戚檐没可能再追问,倒是那顾大姨忽然把手推去他背上,压低声说:“甭打扰医生治病了,咱俩闲杂人等快些出去吧。” 那顾大姨神色凝重,指上红甲劈裂近半数,她却仍在反覆地搓弄着那些长指甲。 她看上去很是不安啊。 是因为文侪的病,还是因为俞均? 戚檐又瞥了一眼屋内二人,便被顾大姨推着走开了。 哐当—— 会客厅的门阖上了。 *** 文侪睁眼时四面都浸没于一片柔和的昏暗中,在外头狂乱风雪的衬托下,身遭淡黄的、几乎叫人看不清东西的光线显然要温馨不少。 “要好好吃药才行啊,你若不配合,神仙都束手无策!” 冷不丁响起的这么一句叫文侪略微耸起肩膀,他将目光从铜烛台上移至了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医生身上。 那男人好似早就料到了他会在这时醒来,因而面上丁点讶异都没有。 俞均。 他迅速确定了男人的身份,于是开口问:“哥,我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犯病了呗!”俞均没有起身,只将脑袋往后仰,靠在了软沙发上,紧挨着文侪的手肘,“小少爷,你这样不成,你家里人要急死喽!” “吐花和瘟疫哪个更严重?”文侪身心俱疲,没再寻思着拐弯抹角说话,“我这样吐花会死吗?” 俞均本来手中握着个玻璃杯,水都入口了,猝不及防被他的话呛得咳嗽起来。 “甭乱说……吐花这、这说到底就不是病!”俞均的瞳子里装着茶几上的小煤油灯,“罢了,他们说算病就当病来治着吧,我也没办法,老爷们都这么说了……哎呦,不许聊吐花了啊,逢人问起,你便说我是为了李家那案子,来帮你治疗应激性创伤的,这是老爷夫人特意嘱咐的。” 纵使头脑发昏,文侪也依旧整理了俞均的话——其一,从生理角度来看,吐花或许不算病;其二,俞均表面上是受人所托来为他治疗那绑架案的创伤后遗症的。 “少爷啊,也别怨我一个外人多嘴,那瘟疫凶起来指不定真要死人的。”俞均的眉心拧起来,可他小心瞥了文侪一眼又默默地舒开了眉宇,“我见过的病人不少,像你这样吐花的患者多多少少比常人要更容易染上瘟疫。” 文侪病刚好,有些懒得搭理人,但为了多套点话,他还是“哦”了一声。 “你别不当回事,吐花不要人命,可染上瘟疫就不一样了,你明不明白?阎王爷要是存心想拎你的命走,你哪里可能从他手底下抢回去?” 俞均直起身子,转头过去同文侪一本正经道:“小少爷,你千万得听我一句劝,你日后再想吐花,都尽量憋着,死命忍住,省得真的染上那瘟疫了,你听懂没?” 庸医…… 病是能憋得住的?那花都卡他喉咙了,不吐出去,等着窒息而死么? 文侪觉得眼皮好重,眨巴几下眼,那眼皮就抬不起来了。 *** 文侪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时脑子浆糊似的黏作一团,想什么都费力。头发蓬得似薛一百玩坏的毛线团,却独有几根冲天翘着。 戚檐推门进来给他送饭,见他神情颇幽怨,猜是他觉着白白浪费了大把的搜查时间,只笑说:“估计是什么固定机制吧,我也不过比你早醒了二十分钟,昨儿还是我把你从沙发抱回去的,你那会儿都睡熟了,又乖又可爱。” “啧、这周家的床……”文侪习惯性略过戚檐挑衅的话,只又郁闷地冲枕头砸上一拳。 “洗漱好后就来吃饭吧,大姨说下边挤满了来避难的流民,怕他们带进来什么脏东西,给咱俩这小的沾上了……”戚檐将碗筷小心搁去桌上,“真是好久没被当成小孩对待了。” 文侪抓了床上的毛毯子裹着往外走,他睡的卧房依旧在走廊尽头,要到浴室要走的路不算短,经过小客厅时还叫露台风吹得打了冷颤。 他摇着脑袋,艰难洗漱完毕要出去时,在浴室门口撞了那黄复。 “黄大哥午好啊!”文侪压着心头无名火,揉揉鼻尖,敷衍地问候,“你吃饭了吗?” 黄复不答反问:“你昨夜起疹子了?” “啊?嗯。”文侪诧异地抬眼将他瞧了瞧,见那人神情严肃,忙不叠说,“早就退了,大姨说不是瘟疫那种……” 然而听了那话,黄复却并不放松面部那僵硬的表情:“我早说让你XXX!你左耳进右耳出,怎么到现在还不当回事?!” 文侪不知那被省略的话语指什么,只脸不红心不跳说:“黄大哥你放下心来!小弟总有一天会照你说的做的!” “你会做才怪了!真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黄复闷哼一声,便绕开他走了。 “是个热心肠呢……”文侪的眼神陡然沉了下去,“黄复若是真心在为周宣查找好法子治疹子,周宣为何会这般的怕他?” 不知道。 自露台钻进来的风咬人,寒气直刺骨。 “嘶、怎么这般冷。”文侪裹紧身上毛毯,钻回自个儿屋里去,然而一进门便见周四爷正站在戚檐身边,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由于清楚周四爷不喜欢周宣点头哈腰,他今儿便改学起了纨裤子弟。 “有什么好消息吗?”文侪拉开椅子,吊儿郎当地歪上去拿勺喝了口汤。 周四爷将眉毛一竖,又当着他脑门嘣指头:“坐没坐样!你想十几岁便把人家八十多岁的路走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3 首页 上一页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