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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再多也没可能让我改变主意,干嘛非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认识的男人不少吧?”文侪将米缸放下,往另一个角落去,“我仔细听了你的话,你也好好听听我说的,成不成?” “你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吗?”戚檐像文侪的一条大尾巴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文侪在一个竹编的鸡笼前停下,他弯腰往里看了眼,于是伸手进去捉出一只雏鸡,继而递到了戚檐手中。 戚檐下意识就接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文侪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只。掌心里两只雏鸡毛茸茸的,不单蹭着他的十指,还用那圆溜溜的眼睛瞅他。 “为什么把这俩放我手里啊?”戚檐皱眉撇嘴。 “你不是喜欢吗?长毛的东西……” 戚檐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将小鸡在地上放下,他自觉文侪对他好像有什么很深的误解,于是凑过去很委屈似的说:“我不是毛绒控,也不轻浮……” “嗯。”文侪随口应了,随即将竹鸡笼倒扣在地上敲了敲,听得噼里啪啦好些东西落地的声响,这才放下竹笼。 戚檐见文侪不搭理他,便先伸手抓住掉出的一本小红册子在俩人面前翻开,那是一张结婚证,翻开看是翠妈和吴大的。翠妈得照片被用墨水乱涂了一遭,墨迹有些旧了,吴大得照片却是留有新墨,未干的墨迹沾得戚檐满手都是。 “这村长排外,恨异乡人翠妈便恨吧,怎么连自家儿子都不放过?那吴大又是做什么惹了那老头了?” 戚檐笑了笑,又见文侪将另一个黑本子给捡起来,他吹了吹本子上的厚灰,翻开了第一页——【村民册】。 粗略看去,能看得清名姓的都是熟人,只不过熟人中有好些都像适才那被涂黑的吴大与翠妈一般,被用黑笔涂黑了名字,仔细看去,有——吴大、翠妈、邵笔头、阿九、二麻子、戚檐、文侪。 “得找找看涂黑的原因是什么……”文侪想了想,又说,“那村长迷信到能把被说是命不好的孙子和杀人犯相提并论,那么这些被涂黑得人的观念也就很有可能是与村里的迷信观念相违背的吧?被划掉的人里也有我们和二麻子来着……” 戚檐赞许地点头,本想上前给他个亲昵的拥抱,方向前一步又笑着绕到了另一边去。他的目光顺着四面发黑的墙看,这里翻翻,那里翻翻,一无所获后最终停在了一张长桌前。 文侪已在桌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桌上东西也翻得差不多了。 戚檐随手拿起桌上竹筒摇了摇,听见清脆的声响,于是笑起来:“这是个签筒啊。” 他将盖子掀开递到文侪面前,又说:“哥,抽一个看看?” 文侪说不抽,戚檐便自顾抽了根,瞧了眼说:“呀!大吉!” 听了那话,文侪果然凑过去看,却赫然瞧见两个醒目的黑字【大凶】。 “……”文侪瞥了他一眼,见他那根签底下还有字,于是扒开戚檐的手看——【不信佛法】 “好准。”戚檐笑起来,顺手将竹筒一翻,竹签霎时间在桌上铺开。俩人挑出其中显眼的【大凶】,摆在一块,数量不多,总共也仅有四个。 【不信佛法】 【神经错乱】 【英年早逝】 【天生煞星】 “这简单了——邵笔头不信佛法,阿九神经错乱,翠妈英年早逝,二麻子和咱俩是天生煞星……那吴大……”戚檐的目光从上扫到下,又笑起来,“他实打实的讨厌咱俩,所以并非不信佛法,也不是天生煞星,当然也不是神经错乱,那么——” 戚檐的手指点在【英年早逝】那根签上:“原来被杀的人是吴大啊。哎呦!是哪个大好人办的这等好事?” 文侪没接他的话,只说:“果然那些威胁信就是写给吴大的……再把屋中的其他线索也都给仔细瞧瞧,别遗漏了。” 戚檐点头应了。 *** 他们沉迷于搜查线索时,第六日淩晨四点又至,寂静的村子里有沉闷的钟声在回荡。 戚檐见屋子翻得差不多了,于是打了个响指,将文侪的注意力从窗外雨水中唤回来,说:“目前,咱俩既已确定吴大是被害人,那么那些关于他的二真二假信息就有解了。” 文侪点头:“照我们从前的分析,要么案子与吴大和邵笔头他二人都无关,反之则都有关——如今咱们已确定吴大为受害者,那么邵笔头就是案件的主凶或是帮凶。” “没错。”戚檐掀起上衣下摆,将衣服打卷后拧出雨水,“嗳,早知道刚才从三爷家出来的时候找把伞了——亲爱的,冷不冷?” 文侪摇头:“说实话,我很在意湛三爷屋子里的那把刀,以及他抽屉里那行字,就什么‘佛祖三唤,天命驱我’,不觉得这听上去像是在说‘天降大任’于他么?对了,他之前跪在佛像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我当时也没凑太近,你若是还记着便再重复一回。” “唔……大意是叫佛祖救他,说是村里已死了好些人,不能再把邵笔头给带走了。” “眼下对邵笔头性命产生最大威胁的便是吴大吧?你说,为了保护邵笔头,那湛三爷会不会同邵笔头联手杀人呢?湛三爷他屋里可有不少刀。” “很有可能。”戚檐抬脚在桌子腿上蹭掉鞋底的稠泥,“也无需太过纠结,毕竟比起去怀疑至今尚未发现任何动机的姚姨、阿九、汪婆子……杀人犯是那欲替天行道的湛三爷显然要合理得多。” 文侪凑近了些,从戚檐口袋里摸出那张调查名单:“这玩意需要作答么,直接标注上去?” “反正试试也不要紧。”戚檐抬指抹去文侪发尖的水珠,“哥想怎么画便怎么画。” 文侪将那不动声色缩短俩人距离的人推开,说:“要让我自个画,就别凑这么近……” 戚檐啧啧几声,捂着胸口说伤坏了心,他阖着眼立在窗前听雨声,还听文侪笔尖摩擦糙纸的声响,不曾想他从一还没数到六十,便有一把刀直直穿过他腹而过。 血,就好若被点燃的爆竹一般从腹中炸出来。 文侪呢,文侪他还好吗? 戚檐浑身僵硬着,转不动头颅。 ***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5】 【解四谜: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还原死况:未完成】 【重生时间:未存盘·阴梦首日】 ————[存盘点加载中……]———— *** 戚檐睁开眼的时候,旁边正坐着文侪,他说:“醒了吗?” “欢迎来到未曾见过的——阴梦第一日。”
第169章 “砰砰——” 由于门太重太厚实,敲若无声,文侪拍响了这黑夜里独一面尚漏出微光的窗。 门还是没开。 “什么鬼东西……” 文侪揉着发红的手,将那迷迷瞪瞪的戚檐一把从地上拽起来。那刻,院外忽而驶来一辆警车,大抵是瞅见了他们,于是鸣响警笛开入二人身处的院里。 从驾驶座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跟在他身旁的小警员喊他“曹队长”。 男人肤色黧黑,嘴里叼着支没点燃的烟,只扫了戚文二人一眼,说:“就是你们吧,那俩杀父的崽子?” 还不待他二人应答,那中年男人便继续说:“昨儿有人举报,说杀了你俩的爹的不是那主动投案的湛三爷,是你俩。” “铿——” 戚文二人脑内忽而迸出一声锐响,他们的双眼应激而闭,双手捂耳,再睁眼时,从那些个警察一眨也不眨的眼眸以及僵在半空的双手中,他们意识到时空凝滞了。 正是在这短暂的一分钟中,戚檐和文侪回想起眼下是1994年秋,万意村村长之子遭人推下山崖坠亡,起先这案子被定做失足坠崖案,谁料后边村里有人闹起来,一口咬定是谋杀。事情闹大后,没多久就有人来投案自首了,那人便是湛三爷。谁料结案没几天,又来人举报说杀人凶手另有其人,乃是村长的俩孙子。 现在,他们的任务是为自己洗清冤屈,并找出杀人真凶。 四面嗞嗞一声响,时间又开始流动。 那曹队长将钥匙往门上一插,领着二人进屋。屋内还有不少警员,只是大家问候的声音虽很清晰响亮,脸却都是一片模糊。 曹队长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将他们一把推进去,而后丢给了他们一张纸,说:“听说你们大闹警局,说自个儿冤枉,那么你们便找吧,找出能自证清白的线索,说服我。” 说罢,在门阖紧的一声重响后,屋中归于寂静。 “叫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自证清白,这位大哥真是目中无法……”文侪无言以对。 “把线索就这样摆在嫌疑人面前也很荒唐吧?但毕竟阴梦无奇不有,亲爱的不还能长出尾巴么?”戚檐笑着搂住他的腰,“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呢。” “滚。” 文侪言简意赅,自顾往里走了几步。房间里头没有家具,从墙到地面皆是石灰刷的白,只是地面上还拿黑笔圈了好些个圈,不同圈儿里有好些东西,大的小的,密密匝匝。 文侪蹲身去查看,发现每个圈都有标记——【村长家】、【吴大家】、【汪婆子家】、【姚姨家】、【二麻子家】、【邵笔头家】、【湛三爷家】、【散落之物】。 戚檐打量着那八个圈,笑起来:“不用淋雨吹风了,还挺好。” 他顿了顿,又说:“哥,你说这案子倘若真是吴琛和他弟干的,这儿子杀爹,算不算大义灭亲?既然犯罪嫌疑人和被害者都在这儿,那咱们当然得从这儿开始找。” 戚檐径直停在了【吴家】局域,他粗略将地上东西一扫便蹲身将一堆沾满污渍的衣物给捡了起来。 血,不论是大人的裙装还是男孩的童装上都是鲜红的血。 这线索直白,同他们前两局了解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吴大家暴是真的把妻儿都往死里打。 戚檐想着想着,想到他爸,于是摸去了文侪身后。他原是要抱住文侪,伸出手却只扯住了他的衣角。 “做什么?”文侪手里正拿着两罐药瓶瞧,见戚檐不说话,这才去瞅戚檐,“又怎么了?” “心情不好。”戚檐回答。 文侪问:“吴琛?” 戚檐便答:“我自个儿。” “少来,快干活去。” 闻言,戚檐什么都不再说,乖乖走了,他这举止反倒叫文侪觉著有些不自在。文侪摸了摸后颈,将手中药罐翻至底下,见上头有警方的标注,一罐是安眠药,一罐是止痛药。 不是什么新鲜线索,文侪将东西放下,转而拿起了一本红塑料皮的笔记本。本子主页写了个有些歪的“翠”字,内页字又大又歪,正确率不算高的拼音比字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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