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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江昭面露难色,“我没想推你的……” 文侪还他一笑,只说了声“没事”便推着身边那大高个儿去了教务处另一角。 *** 这教务处中的柜子基本上都很高,垒在柜上头的东西任是那188cm的戚檐都得踩着把凳子才能够到。 然而他踩稳凳子,把上头东西都搬下来后却并不急着走下去,只微微垂眼,将笑意淋在文侪身上:“哎呀,这个视角真是久违了。” 文侪怀里还抱着那戚檐递下来的箱子,闻声才抬首,哪知一刹便叫那熟悉的压迫感给逮住了。他哼了声,低头将重物放下才说:“别提了,想起来的净是些讨人嫌的回忆……” “讨人嫌?”戚檐歪了脑袋,“咱们高中时候接触不算多吧?你怎么还讨厌上我了?” 文侪甩甩手,敷衍过去:“嗳没啥,是我自己小心眼儿。——快点下来!” “说嘛!”戚檐把手搭在他的颈侧,食指若有若无地拨着他后脑勺贴颈的碎发。 “不说就不说!——别弄了,痒!!!”那文侪又皱眉,说着又往前压了压脑袋,“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那么固执干吗?”戚檐问完忽然又笑起来。 “你笑啥?” “想到一点从前发生的事。” “想到什么?” “想到以前还偶尔对我客气笑笑的你,从某一周起就变得不太一样,后来回回见到我,要不然把我当空气,要不然就恶狠狠地瞪上一眼,张牙舞爪的,很有意思。” “……大哥,你是对我有什么扭曲的滤镜么?”文侪扶额叹了声,“你就当我那时讨厌你就行了。——快些下来。” “哦?从前讨厌,那现在喜欢了?”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文侪说着蹲下来翻东西,那戚檐也跟着蹲下来,却不知怎么又笑道:“有回咱们都是长假前的值日生,各自收拾各班,那天下了雨,天好黑……” *** 好像是高二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戚檐向来谨慎,那天却不知道怎么忘了带伞。长假前的值日需得很仔细,一干便要往七点走,那时学校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也寻不到人借伞。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外头的瓢泼雨已经快把那排水设施极差的学校淹了。 他回头,身后无人,只有条暗得出奇的走廊。 他并非没想过冒雨跑回家去,但他们学校的校服款式是西式,不如中式那般方便跑动,他总不能像个疯子一般在雨里慢腾腾踱步。 恰是他因郁闷而冷着脸用手心接雨点时,楼上忽然传来“唰啦”一声响——有人在合窗。 他登时又在面上挂了个灿烂笑脸,兴致冲冲在心底准备好了千百种话术要去讨好来人,谁料到脚步声近了,他这才发现来的竟是那待他很是冷淡的文侪。 四目相对,却又不约而同地挪开。 戚檐知道一旦段礼那群人不在,文侪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同他做,便旋了个脚尖向外,再度接起雨来。 或许是怕雨把西服外套淋坏,文侪在一旁慢腾腾把外套脱了收进书包里。 纵然戚檐不想让那人察觉到关注的目光,可那人却一直待在他的余光里不走,叫他不得不在意。 外套很快收拾好了,那人却还是不走,单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像一棵小树。 后来开了伞也还是不走。 片刻后还又把伞关了。 戚檐不想叫他瞧见自个儿冒雨狂奔的狼狈样,这会儿等得脑袋都快烧出火了,那人却还不知在原地磨蹭啥。 又熬了近半个小时过去,那人似乎终于决定走了,手一抻再次把伞打了开来。 然而,他还是不走。 戚檐心里窝火,撇头一看那人,见那人表情也不大好。 真不知在气什么,难不成还能比他此时处境更差? 他不信,但见那人不快,自个儿火气也降了大半。 后来又待了几分钟,那文侪忽然忍无可忍道:“戚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这几日要连下暴雨,校服湿了晒不干,可就要起霉点子了,你不知道咱们学校校服有多贵吗?!” “就算我把外套放进书包里,只要冒雨跑,不管怎样也都会淋湿的,你难道不知道?”戚檐烦躁道。 “所以、我不是在这儿等你了吗?!”那文侪叫他气得面上薄红一片,“你在干嘛呢?!” “哦……我现在脱。”戚檐彻底没了火气,稀里糊涂地便脱了外套,钻到了他的伞下。 那时一路上皆是潮气,青草与泥土的气味会向上漫,绕在人的鼻尖。 本该是这样的。 可实际上那日,他闻着文侪身上香,硬生生闻了一路。 *** “唉,那会儿真可爱……估摸着才170出头?”戚檐笑着,“个头小小的。” “?”文侪问,“你在嘲讽我吗?” “哪能啊?”戚檐从凳子上轻轻跳下来。 *** 文侪将那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多少有用东西,于是抱怨道:“我看这教务处就是个幌子,估摸著有用东西不多。” “我倒是觉得他们是要玩一出灯下黑。”戚檐扬起嘴角,拉过文侪叫他瞧聚在另一头的童彻和江昭,“他俩愈是要待在这儿,我便愈是怀疑这儿藏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再说,有几个人会喜欢同自己口中的疯子待在一块儿的呢?” “有用的都在那一沓。”文侪朝他整理好的数据努了努嘴,我也只是粗略看了一遍,“里边好像有些关于教务处出入的记录。” “当真是跟对人什么都不愁。”戚檐啧啧说。 “毕竟我是大哥。”文侪快速接道。 戚檐听了那话,一边笑,一边从那叠厚数据中抽出那几张有关于教务处出入信息的记录表。 这不过是高三下学期的记录表,那江童颜郭四人却是三番五次的出入这教务处,其中的江昭与童彻更是一学期来了数十次。 “他俩是违纪了么,我见他俩那模样也不像惹是生非的叛逆高中生啊……” 戚檐嘀嘀咕咕,又顺手抽了一本违纪记录册翻开。那玩意说是册子,其实是一个文档夹,里头夹了不少相同格式的记录纸,每张纸最顶上还留有熟悉的红褐色锈迹。 第一张违纪单【高三五班xx等人,聚众斗殴】 第二张违纪单【高三二班xxx,早|恋】 第三张…… “哦?什么鬼东西。” 文侪见戚檐反应不同寻常,于是也凑过去瞧,只见那一张违纪单上赫然写着——【高三四班戚檐,违规染发】 “真叛逆。”文侪咋舌。 “哎呦,这就叫叛逆了?不觉得新鲜么?”戚檐朝他抛媚眼。 “有什么好新鲜的,你还是适合黑发,本来就有些不正不经了,染了后更狂野了。”文侪感慨。 戚檐想了想才说:“可我的发根就是金的,怎么搞出个上金下黑的模样了?这样瞧来,难道不是我本来的发色就是金色,染后才成黑发了么?” 文侪端量他几眼,随即起身翻看他的头发,十根长指这翻翻那抓抓,挠得戚檐咯咯笑起来。 “文哥给我做发型呢?” “嗯?做是能做,就是会的比较少,不然你挑一挑,我保准保质高效,第一种,鸡毛掸子式;第二种,湿发式。你选吧。” “还有个秃头式吧?” “嗯……不是不能做,但考虑到会伤害我的眼睛,你得加钱。” “大哥照顾小弟哪里有要收费的道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没钱,卖|身行不行?”戚檐将那些违纪单全部在地板上摊开,仔细瞧着上头名字与违纪事宜,自言自语道,“怎么有关江昭和童彻的,一张都没有,不会是被抽走了吧……” “卖身?也行。”文侪又给他递过去一沓标好重点的数据,“反正做牛做马都是体力活,等这委托结束,扫铺子就再也不是我的活了……你先看看这张谈话记录,我刚刚简单数了数,江昭出入教务处次数比童彻还要多上一倍,但留下的记录多数是这样的空白谈话表。” “上头有凹印么?” 文侪点点头,又敲了敲纸张左下角的一处印痕:“拿铅笔涂一涂看看是什么字。” 戚檐倒也没拒绝,可他将那行字涂了一半就借光把潦草的字迹认完了。 “写了什么?”文侪问他。 “‘千万别看向那对不祥的黑眼睛’。” “四谜题中的第二条也关于眼睛,这几天得好好找一找那所谓的黑眼睛。”文侪思忖着,又忽然听得那戚檐的嗤笑声。 “嗳,文哥,你说我要是再给薛无平收集些头发,他能不能再变一只猫出来。只可惜照他那品味,就算再来一只,任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得叫薛一千。” “你能不能专心些?!——你闲了慌的还要干涉人家的名字?我那村里有人管猫叫旺财呢,人主人爱叫啥叫啥。” “姓旺不如姓文,文财文财,听着就机灵。”戚檐笑弯了眼睛。 “想吃拳头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正闹着,那广播忽地颤起来,倏忽间电流声犹天雷炸响。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很高兴通知大家有人启用了规则,祝大家拥有美好的一天。” 话音一落,屋中四人还来不及思考又是什么规则启用了,便听得屋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震耳欲聋的咚声霎时于门后响起。 “咔嚓——” 窗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这回是【九束】持牌者动手了呢。”
第69章 窗玻璃碎片如子弹一般朝八方射来,戚檐猛然用手垫住文侪后脑勺,将人扑倒于铺满数据的角落。 尸潮在下一刹踩着玻璃渣跳了进来,他们被扎得血肉模糊的脚心在教务处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俩人藏身的角落与尸潮隔了个同办公桌差不多高的矮柜子,戚檐死命压住文侪的手,不容他轻易动弹。在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时,戚檐贴在他耳边轻说了一句—— “我数三秒,三秒后我会跳出去,你趁机跑出去。” 戚檐看见文侪柔软的头发皆向下铺开,露出常被碎发遮盖的前额以及紧皱的眉心。文侪自知不能轻易发出声响,于是冲戚檐比起了口型,可戚檐盯着他的唇却只能看出他唇红齿白,叫他总想用指腹蹭动他的唇,逼他露口中的白牙与红舌。 大抵是因文侪同他家那巷子里的一只猫很是相似的缘故,叫他总想着逗一逗。那猫总冲他龇牙,也从不要他摸,哪怕是喂它吃东西的时候想着顺几下毛,它口中都要咕噜噜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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