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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事,瞬间在文简脑海中明晰。 今天那个来客串的女孩子,她在排戏的时候也是有自主想法的。 文简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现在她明白了,她就是余寻光口中的「工具」。 她有些难过,一想到自己就算思考也不知道该怎么演,更难过了。 现在再想想,她为什么会在聂梵和林汝芸面前怂怂的,不就是因为她其实知道自己没本事,而惧怕于导演的专业和权威吗?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在她的大脑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帮她做出了反应。 她真该退圈啊,她怎么配做演员的?她侮辱了这份有价值的职位。 闺蜜看她情绪低落,不确定地问:“文简,你在难过吗?” 文简扁了扁嘴,哼哼唧唧地说:“我需要哭一会儿。” “那我先回房间。”闺蜜贴心的给出她空间,起身走到门口。 她又突然惊呼一声,用很小的声音喊:“文简,别伤心了,快来,有情况!” 文简本来在酝酿情绪呢,一听,瞬间精神,把枕头一丢,汲着拖鞋跑到门口。 闺蜜一脸震惊的指着猫眼,文简凑上去一看,只见余寻光带着助理站在对面那个房间的门口,他手里抓着的应该是剧本。 文简房间的对面是聂梵的房间。 闺蜜哑着声音说:“半夜敲导演的房门,潜、规、则。” 文简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余寻光他……他不用这样吧?他有人捧的。” 闺蜜不信,“娱乐圈捧人的花样可多了。” 文简不确定,她凑上猫眼继续往外看。 聂梵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导演在一米八几高个儿的演员面前,显得有些弱小。 他们说了什么,余寻光进去了,门却没有关上。不一会儿,他的助理走出来,敲响了旁边房间的门。 林汝芸阴沉着脸开门,她一手抓着一件外套,一手拿着剧本,直奔文简这儿来了。 “文简,开门!” 文简畏畏缩缩地把门拧开,透出一条缝,歪着脑袋露出眼睛,“……林导。” “不看手机干嘛呢?”林汝芸一边穿外套一边呛她,“收拾好过来,开会。” 等林汝芸进了聂梵的房间,闺蜜问:“开什么会,你们剧组的钱用完了吗?” “不是,”文简咽了咽口水,“应该是磨剧本。” “这不是加班吗?” “对啊。” 天知道,她还能有这待遇。 文简赶紧跑回去,翻出自己贴了花里胡哨公主贴纸的剧本,披了件外套就要出门,“亲爱的,你先睡吧,我工作去了,啵啵。” 闺蜜皱着眉,她发现文简做演员也挺不容易的。 开机一个多月,文简第一次走进聂梵的房间,缩头缩脑,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鸡崽。 她进了导演房间里的会客室,第一眼看到是有些呆滞的聂梵。 她像是睡到半途被人强行喊起来。 与明明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却还精神奕奕的余寻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汝芸脸上也略显疲惫。她在文简进来时,正揉着太阳穴。 文简“咳”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她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小心地坐下,露出一个僵硬且虚假的微笑。 余寻光的助理问:“编剧老师要请过来吗?” 聂梵吸了口气,恢复了一些精神,“她明天一大早飞机,你放过她吧。” 余寻光陈述出一个事实,“她要走。” 聂梵说:“她对你很满意,她说接下来的事她不管了。” 蒲月比不得年轻人,她可是个60来岁的老太太,这么多年一直养尊处优地,哪里跟得上剧组昼夜颠倒的工作强度? 她是来看男主的,结果她很满意,自然可以放下心离开。 余寻光点了点头,开启工作话题,“在来之前,每场戏我都揣摩过。” 聂梵想起他今天第一种镜头的三种演法,“看得出来。” 林汝芸这时候终于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她的眼神恢复了锐利,“我很好奇。她之前说你是一个很正经的人,但是你今天戏里的眼神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要上干货了吗?文简竖起耳朵准备偷师。 “我去学了一些昆曲里的表演形式。” “加重眼神?” “对。在我的一些预想中,部分镜头对于脸部的着重会比身体的表现要多,而脸部的表现主要体现在眼神。”余寻光说完,望向聂梵确定,“我应该没有想错。” 聂梵点了点头,她的分镜头确实是这么设计的。 所以她会看中余寻光。 因为余寻光的眼神戏是内娱年轻一代里的绝无仅有。 聂梵至今仍记得《与善同行》里,宋启丰和真正的许凤才相认时,在雪夜里的那场哭戏。 哪怕是戴着眼镜,还是有度数的眼镜,都挡不住他目光里的神采和情绪。 林汝芸却起了心,“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余寻光说:“我看过聂梵导演的作品,我知道她是不甘于俗气的人。” 文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她看见了微低着头的聂梵有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林汝芸挑了挑眉,她知道余寻光这句话算是夸到聂梵心底里了。 他还在继续说:“但我到底没有跟她合作过。我知道她是一位自我意识很强的导演,我又没有参加剧本围读,所以我需要知道导演组对剧本内容的各种想法。” 这也是他今天会来这一趟的原因。 林汝芸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从她的身体反应来看,她放松了不少。 “先讨论明天的戏份吧,”聂梵拍了拍剧本,“你说你用上了戏曲表演的技巧,你特意学的旦角部分?” 余寻光点头,“女性的眼神会更加柔和,更有表现力。” 文简突然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 余寻光望向她。 文简瞟了一眼两位导演,见她们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知道这是允许自己发言的意思。她立马说:“余老师,我还记得去年您在活力之夜拿了眼神戏表演最优奖,聂导也说过你很会用眼睛演戏。我想请问一下,我一直对「用眼睛演戏」这个概念很模糊,请问怎样才算是做到「用眼睛演戏」?” 余寻光能看出来文简是在诚心提问。 “刚好,明天有一场杜晚舒盯着黎耀川看的戏,咱们就当提前排练了。”林汝芸起身,坐到了文简坐的那块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她抱着胳膊,气场很强。 文简没想到一个问题把她问到做题现场了,她现在有些欲哭无泪。 偏偏聂梵还盯着她,“演吧。” 旁边林汝芸更是虎视眈眈。 文简无法反抗,决定拿出自己的真实功夫。 她看着余寻光,仔细打量。 挺帅的。 但是太严肃了。 面无表情的帅哥是会让人发怵的。 而且好正,特像公职人员。 又像她爸。 文简没忍住,眼神开始躲闪。 林汝芸歪头观察着文简的表情,在她目光涣散后,略无语地闭上眼睛,隐隐翻了个白眼。 聂梵也移过了眼神。这种表演,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精神的污染。 林汝芸忍不住内心的刻薄,“你怎么毕业的?” 文简知道自己丢人了,语气虚弱,“小组作业过关就可以了……” 哦,钞能力请了人给她打配合啊。 哪个学校毕业的?避雷了。 林汝芸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没用什么力道,但是文简怕得想哭。 “过程,今天聂导跟你说的过程,你还是没能理解。” “我理解了。”她看警察叔叔和爸爸就是这么看的。 但是文简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黎耀川是“她”的情人,她应该用更甜蜜的眼神看他。 聂梵说:“你有没有很喜欢的东西,或者物品?” “我有一条小狗,我特别爱他。” 聂梵用下巴朝余寻光的方向点了点,“试试那样看他。” 林汝芸也说:“余寻光,你也收敛一下,你的配合呢?” 余寻光连忙做出反应,“抱歉。” 这里确实是他没做好。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在片场的感觉和聂梵说过的话,塌下肩膀,耷拉下眼皮。 有点儿意思了。 文简看着余寻光,努力把他想象成家里的小狗。 然后文简的眼神更呆板了。 林汝芸忍不住学她,然后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这种没有神采的表情。 这如何不是一种天赋呢? 她忍不住又想教她模仿。 聂梵想起余寻光说的话,出声打断她的行为,“文简,你会不会看剧?” 林汝芸瞟了她一眼。 很少有人知道,林汝芸和聂梵是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她们一开始学的都是编导。后来大学,她们一个人学了导演,一个人还在继续学编导。 她们一个名校毕业,是入行即获奖的天才;一个普通院校出身,在俗尘中泯然众人。 或许她们的相遇就是为了让她衬她。 编导的幕后地位比不上导演,但职责从不分高低贵贱。圈子里有句话,叫“导演是烧钱的,编导是守财的。”尤其聂梵拍的还是文艺片,资金经常不够,她又是那样的性格……作为朋友,佩服着她的才华的林汝芸愿意给她撑起这个“辅助”位。 林汝芸把自己的梦想放到聂梵身上,用自己平凡又普通的身躯托举她。她二人通过一个组一个组的工作经验累积,已经磨合到可以用眼神交流的地步。 现在,一个动作,林汝芸已经明白了聂梵的意思。 看来早上余寻光的话,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文简点头回答问题,她的薇博认证里有写,她是一线冲浪选手。 聂梵问:“你没看过余寻光的剧?” 文简语气微弱,“……我只看小甜剧。” 正常,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聂梵理解,给出选择让她挑选,“喜欢斯文败类还是温柔暖男?” “嘿嘿,喜欢暖男。”她是男二爱好者。 “那就去看余寻光演的《风雅颂》吧。”聂梵觉得这么好的作品不应该被错过,“你的大学老师应该教过你,一个演员要学会鉴赏作品。” 林汝芸凶巴巴地,恶语相向,“别糊糊涂涂的,把自己的职业生涯耗费了,如果你想有那种东西的话。” 文简听出这话里全是在为她考虑,忙大声说:“我会认真研究的!” 聂梵算是跟她解释,“你不爱黎耀川,那你就试着爱上余寻光。” 文简急得要站起来,“不行,我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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