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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剧情里,这种偏见体现在来韩雅清买油条的顾客身上,也体现在郑云开不停打零工,被辞退的经历上。小县城里的人大家都认识,对于“坐过牢”的人,大家从心理上就不能接受,甚至如果身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会下意识的想到,是不是那个有“前科”的人干的。 郑云开就被老板冤枉过偷钱。 因为他的品行曾经顽劣,所以大家便认定了他的人格有修补不了的瑕疵。 大家不相信这些孩子,大家对这些孩子们心存偏见,这种偏见在日积月累中,蔓延到了收留他们的韩雅清身上。“蛇鼠一窝”、“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等词自古有之。偏见造成了韩雅清早餐摊的客人日渐稀少,除此之外,她还受到了来自另一层外界环境的打击。 那天晚上遇到的四个小混混是认识韩雅清的,当时她和郑云开跑了,不妨碍他们后来找上门主动闹事。他们颇有组织,不仅大摇大摆的来韩雅清的早餐摊骚扰,还要求她上交“保护费”。 没有一个稳定的购买环境,韩雅清的早餐摊彻底没什么客人了。 郑云开看在眼里,不忍韩雅清被如此欺负的他,忍不住出手帮忙揍了那几个上门挑事的混混。可是他单枪匹马,怎么能打得过人家十来个人?郑云开在一次打架中,被人用砖头砸了脑袋,那是他受过的最重的一次伤。 郑云开那天偷偷溜走之后,韩雅清一直记挂着他。她也知道有时候摊位上没有小混混来闹事,是郑云开在暗中帮忙。她很想感谢这个孩子,无奈她找不到人。他这种暗处的贴心更让韩雅清对这个孩子有了别样的观感。哪怕郑云开不在身边,韩雅清也认定了郑云开是她的“孩子”。 当她连续三天被小混混骚扰之后,韩雅清就意识到郑云开可能出事了。她不再出摊,而是和焦丽娟、还有另外三个孩子满城的寻找郑云开。最终,她们在干涸的桥洞里,找到了瘫在一堆干草上,被人开了瓤的郑云开。 小伙子简单的用布包了两圈脑袋,上面全是褐色的干涸的血迹。他叼着一根别人没抽完的烟屁股,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仍旧嘴硬。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好着呢!” 他还问那群人有没有继续骚扰韩雅清,他说:“你们就瞧好吧,等我好了,我再去削他们一顿。” 宋金红都要哭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打呢!” 郑云开有些没面子,“你懂什么,这回完全是我大意了,你下回再等着看吧。” 他这番模样,让韩雅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气他不爱惜自己,心疼他伤成这样还惦记着保护他们。她这回铁了心要把他带回去,连敲带打,又是威胁,又是眼泪,把吃软不吃硬的郑云开哄回了家。 为了不让郑云开偷跑,韩雅清特意留在家里看着他,照顾他。郑云开是受不了别人一点好的人,他又别扭,不会好好说话。看见韩雅清围着他转,而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心里愈加不得劲,只凶巴巴地说:“你去上班,你去出摊,你去工作啊!你一天到晚看着我干什么?” 韩雅清实话直说:“我怕你跑。” 郑云开被猜中了心事,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跑了又怎么样?我又死不了,你不要耽误自己赚钱呐,那才是大事。” 他一直担心韩雅清会因为三个孩子没办法顾好自己的生活。 在他心目中,韩雅清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韩雅清却说:“你不用操心。我们暂时不出摊了,休息一会儿。” 郑云开不明白,“为什么?不工作你哪来的钱?你想跟我们一起去讨饭啊。” 最终是何晓强在旁边解释,“其实是最近摊位上的客人越来越少,我们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宋金红脸上写满了愧疚,“都是因为我们。那些客人看到韩妈妈带着我们,觉得她的人品也不好,都不愿意来我们的早餐摊上买东西了。” “操!”郑云开烦躁地想挠头,但他头上又包裹着绷带,只能把力量收起来去锤床。他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半是帮韩雅清叫屈,半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瞎了眼了,这群人有毛病吧?我们犯了一次错,就不让我们活了?” 他说完又对韩雅清说:“都说了不让你多管闲事了,你看吧,现在连累到你了!” 韩雅清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笑道:“没关系。” 郑云开怒得张牙舞爪,“什么没关系,有什么好笑的,不准嬉皮笑脸,你老实说,怎么就没关系了?” 孙国强在旁边解释,“韩妈妈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去干别的。” 郑云开呆了呆,他没什么见识,自然预料不到韩雅清的智慧,“干什么?” 韩雅清轻声询问他的意见,“我们去修路,好不好?” 她转头看着三个孩子说:“只要我们不去挑剔,还是会有工作的。现在的问题摆在眼前,我相信你们是好孩子,但是大家不相信,所以当前最重要的,是让大家相信你们,对你们的印象改观。” 她在为几个孩子做长久打算。 她不仅养他们,还承担起了教育他们的工作,她要用自己的见识去帮助这群孩子在社会上立足。 “我已经想好了,我带你们去修路,我带你们去倒垃圾,去倒粪水。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我们去做。革命分工不分好坏,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好了,日久天长,大家就会看到我们真诚的心,他们就会相信我们的善良。” “这或许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我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来,因为只有改变了大家对你们的印象,你们才能有更广阔的未来。只要熬过去了这个阶段,你们以后想做什么都有机会。” 宋金红第一个开口支持,“妈妈,我听你的。” 何晓强和孙国强也点头,他们从来不是不知道好坏的孩子。 韩雅清愿意给他们一个家,愿意教育他们,他们不能辜负这么好的人。 韩雅清又回头对郑云开说:“云开,你留下来,不要出去打架了,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郑云开抓着被子边边,不敢看她,“我不要你的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韩雅清说:“但是我需要你啊。”她这些天想了很多,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制住郑云开的方法,“你留下来帮我的忙,好不好?” 郑云开那一瞬间果然有些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是不是没我你就不行啊?” 韩雅清肯定地说,“是的,没你在身边,如果那些混混再上门纠缠,我们会害怕的。” 郑云开这才满意了,他的喜怒摆在脸上,一时间,嘴角差点没压住,“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说话算话?” “那当然,我在江湖上混过的,最讲信用。” 韩雅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拍了拍郑云开的肩膀,把一包烟放在他身上,“最近几天,你就先乖乖养伤。” 郑云开看着那包烟,目瞪口呆。他像身上长了跳蚤,侧身缩肩躲避着拒绝,“什么东西?你快拿走!” 他的耳朵都通红。 他都要吃人家的了,怎么还可以要她买的烟! 他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韩雅清跟他讲清楚自己这么做的道理,“以后不要捡别人抽过的烟了,烟嘴上携带着不同的细菌,你这样接触,很容易生病的。” “我不要,你退回去!”郑云开把烟拎起来丢给韩雅清,着急地催促她,“大不了我不抽了,你退回去!” “真不抽了?” “我不要你为我乱花钱,你赶紧的。” 韩雅清把烟往郑云开手里塞,“留着嘛,就当是妈妈送你的见面礼。” 这一声“妈妈”让郑云开身上的火烧到了脸颊,他摸到烟就像摸到什么烫手的东西,更加不自在。 “狗屁!”情急之下,一句脏话骂出来,说出口后他又心虚,但看着那包烟,他更烦躁,“退回去,听见没有?看见这玩意儿就烦。” 为了逃避,他甚至往下一溜,拉起被子转过身,蹲在被窝里干巴巴地大喊:“我懒得理你,我要睡觉了!” 这是真不好意思了。 一屋子的人当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 关于这一幕的拍摄,范学芹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发现余寻光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在塑造郑云开的这个角色上,他有着自己的理解,并且他还会往人物的行为中加入各种合理的小动作。 比如韩雅清追出来找郑云开还钱的那个晚上,在那一幕里,剧本上是没有描述郑云开的具体肢体动作的,剧本上只写了一句话:「郑云开蹲在墙角」。然而,仅仅是这么一句,余寻光就衍生出来抽烟的动作,并且他还提出,郑云开就应该捡别人抽过的烟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突出体现他的人物性格。 看完商标嫌弃的丢掉的动作也是他临时设计的。 正式因为前面改了,所以这里才加了一场“买烟”的戏。 设计动作是一回事,将动作的情态演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范学芹现在想起郑云开抽烟屁股的样子,那种仰着头,眼睛微眯,带着些许享受神情的样子,仍旧觉得赏心悦目。余寻光的表演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丝滑,那么的贴合人物和年代。 在今天拍摄的这一幕中,郑云开和韩雅清的对手戏更是值得细品,尤其是郑云开拒烟时,“拎”住烟盒往外丢的那个动作。 每一次在监视器中看到拍摄出来的影像,范学芹会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叫「余寻光」的演员。 导演作为第三方,感触深刻。甘琼作为直接面对的对手演员,更是体会到只有在和老一辈演员演对手戏时,才能体会到的舒适度。 余寻光经常在片场被导演夸,被比他年纪小的三个演员说“厉害”,连石韵之都时不时地对他说出自己的佩服。往往这个时候,余寻光都会谦虚地说是「郑云开」这个角色非常的简单。或许是简单吧,可大道至简,甘琼作为前辈无比的清楚,向来都是越简单的角色越难演。 甘琼以为,余寻光现在的演技已经脱离了他的年纪。 他需要有更好的戏来证明自己。 可这太难了。圈子自古都是这样,好剧本难遇,好角色难遇。找不到能够让自己演个痛快的剧本,是所有有本事的演员都会在演绎之路上感受到的痛苦。 她不禁为这位少年英才惋惜。 因为他现在才26岁。 有一次,甘琼的叹息,落在余寻光耳里。两人深入交流后,余寻光露出了和甘琼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态度。 他说:“我确实更加愿意去演更好的剧本,但是不是说比较普通的剧本我就不能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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