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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极了,也幸运极了。 沈笏什么时候能到,姜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恶鬼不可能杀完海棣后就放过他。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 姜斯的大脑飞速运转,手腕上的红绳在这时突然断裂,碎落一地的珠子。他目光被地上弹跳不止的珠子吸引,这是爷爷留给他护身的手串。 如果是他老人家面对恶鬼能怎么做? 恶鬼胜利在望,姜斯在它眼中早成了一具即将为它腾空身体的附身的躯壳。笃定了他没有任何办法逃过,也就慢下动作,欣赏接下来猫捉老鼠般的游戏。 姜斯身后是他摆出来展示的纸人纸马,除此外再无别的东西。 从口袋里摸到打火机,姜斯咬牙决心赌上一把,转身将纸扎人马全部点燃,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冒出滚滚黑烟。 与此同时,姜斯咬破指尖血撒到其中,口中默念。 “纸人纸马做刍灵,滴血画睛请神明。人哭马叫皆不听,便下黄泉唤阎明。” 亏得他当初装修的时候没听装修公司忽悠为了好看选木制地板,现下也不至于让火势蔓延出去。火光为他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连带着头发在火焰的边缘烘烤。 “嗬嗬——自不量力——”恶鬼嘲笑他的多此一举,“烧这么多还是给自己用吧!” 说罢,手臂伸长,直勾勾掐上姜斯的脖子。他因为缺氧脸色逐渐青白,失去生气。 “…咳……” 姜斯眼睛充满血丝,越过恶鬼看向不远处地面上慢慢化成一滩水的海棣。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吗? 他实在不甘心。 氧气稀薄,脑子供氧不足,太阳穴一下一下跳动,正当姜斯就要撑不住沿着墙滑落地面时。 一条锁链凭空出现勾住恶鬼的脖子,接着一拉,恶鬼被生生拖后几米。 被钳制的呼吸终于接了上来,姜斯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不忘去看现在的情况。 头顶黑帽的男人站在恶鬼旁边,一手锁链把它扣押得死死,任凭恶鬼再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再看男人黑帽上的内容,用隶书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这是……阴差,黑无常?姜斯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他孤注一掷试验的方法居然真的奏效。 “大胆恶鬼,不仅擅自游走人间,还想害人性命。快跟我下去领罚受刑!”阴差大喝,勾魂锁一扯,就要拎着恶鬼下去。 姜斯着急喊道;“慢着!” 阴差面露不善:“你还有何事?” “咳咳咳……”姜斯一激动就扯到受伤的胸口,灌入风的嗓子发出破烂风箱的声音,一连串的咳嗽都在疼痛下咳得稀碎。 好一会,才止住痒意,哑声道:“这位……同志。你能不能救救我朋友?他本是生魂……不该有此劫难。” 阴差扭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生死有命,我无能为力。” “真的不行吗?”姜斯咬着牙,不甘心。 “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香火,只要能救他。”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别的或许可以,他如今连个囫囵魂魄都没有,连地府都去不成,我如何帮?少废话,我还要带恶鬼回去。” 说罢,阴差一扯锁链,连同被堵住嘴的恶鬼一起原地消失。 它们一走,整个店里只剩姜斯一人和满地的纸灰,风从门缝挤入,打着旋把纸灰纷纷扬扬吹上空中。 姜斯摇摇晃晃走到海棣身边,不顾被水浸湿的裤脚,想把剩余的他拼凑起来。 可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反而因为姜斯没挡好阴影,让地板的水都蒸发不少。 现如今,任凭姜斯再熟悉人体组织肌肉也没用,海棣完全拼凑不出来一具身体。 甚至因为太虚弱,眼睛都只能半阖上。 “对不起……对不起。”姜斯压抑许久终于忍不住,发红的眼圈滴下一连串的水珠,砸在海棣惨白透明的脸上。 “……”海棣眼睫颤动几下,依旧没能睁开眼睛。 姜斯不敢去想被硬生生撕开的时候,海棣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亦或者,再往前追溯,他能够早点和海棣说清楚,不逃避,他们不会有遗憾。 他沾血的手指在海棣脸上胡乱地抹着,拼尽全力,试图去把人唤醒。 …… 等沈笏带人赶到时,就见一地的狼藉和地上跪着的人。 “姜小友?”沈笏压下心中不安,走近去看。 姜斯迟缓地抬头看他,语气平静:“你来了。” “你没事就好……”沈笏松了口气,他来的路上就怕姜斯出点什么事。 姜斯幽幽道:“你来了就好。” 没等沈笏疑惑,姜斯问他要一把刀。 “你要这个做什么?”沈笏迟疑,“那恶鬼呢?跑了吗?” 姜斯道:“把刀给我。” “……给你。”沈笏从袖子拿出把唐刀递过去,也就是姜斯知道他有随身带刀的习惯才这么说。 沈笏转头打量其他地方,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地上有大片的纸灰,墙上还有烧糊的黑印,地上香灰纸钱扔了一堆,一看就是经历过打斗的场景。 没等他想明白,身边徒弟惊呼:“你做什么?” 沈笏连忙低头去看,姜斯竟然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血液顷刻间就将他的衣袖弄脏,滴滴答答流出来。 沈笏震惊之余连忙去夺刀,忍不住呵斥:“你疯了吗?” “别动。”姜斯挡住他的手,抬手间,露出被外套盖住的一颗半透明状的人头。 沈笏僵愣在原地,嗓子被双无形大手捏住一样,艰涩开口:“这是什么?” “我朋友。”姜斯淡淡道:“他被恶鬼撕碎成这样。我要救他。” “那个生魂?”沈笏难以置信。 “做不成人也没关系,就算是鬼也能留在我身边。”姜斯说着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拔出刀,掰开海棣的嘴,将刀柄上的血沿着刀尖一点点喂进去。 有的血半路落下,滴到海棣眼皮上,像颗血泪般流下,漂亮又诡异。
第34章 “你绝对是疯了……”沈笏从来没见过还能这么做的。 生魂和鬼只有一线之隔, 被硬生生撕裂的魂体直接相当于鬼死了。 死了的人不能复生,难道鬼就可以? 沈笏简直想直接把人打晕送到医院,但姜斯表现出来的状态实在不对劲, 就像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拼命挣扎, 无声地表达倾尽心血也要达到目的的决心。 “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置之死地而后生。天道之外总有一线生机, 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他回来,不做到极致怎么能成功?” 姜斯的脸色显而易见地越来越白,身体因为失血而产生失温, 跪着的姿势逐渐摇摇欲坠。 他勉强撑着身体,抱着最后的希望, 放手一搏。 之前为了申请非遗文化继承人身份, 他翻遍爷爷的手札, 记得其中有个古法, 叫做以命易命,就是要用他的血肉把海棣滋养回来。 “你这么能赌开什么纸扎店, 就应该去买股票。”沈笏没好气吐槽, 站在他身边来回踱步, 时不时往姜斯身上去瞅。 生怕一个没看好, 这人也死了。 忽然间,他顿住脚步, 直勾勾觑着那颗人头。 “徒弟, 你过来。”沈笏叫人, 指着姜斯道:“你看那个眼不眼熟?” 徒弟眯着眼睛, 小心翼翼打量,也懵了,磕磕巴巴道:“师、师傅, 这人怎么这么像那海家公子?” 这下,沈笏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 什么叫灯下黑? 这就是! 打死他都没想到一直被各方人马找的海家公子魂魄居然会出现在这。 沈笏心虚问道:“你有几分把握能稳住他的魂魄?” “不知道。”姜斯摇头。 沈笏跟他打着商量:“这样,我这边也有个办法,只要你把他魂魄稳住。我就能让他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面。” 姜斯倏然睁眼,带着审视,“你确定?” “我确定。” “……好。”姜斯点点头,“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刚放下心的沈笏再次被他的话弄得心惊胆战,“那不至于,还是你的生命安全最重要。不要逞强!” 姜斯只做没听见,认真地打量海棣的脸。 眉眼精致,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个出身高贵的少爷,居然在失忆后能傻到这份上。为了才认识一个月的人,首当其冲承受恶鬼的攻击,真的值吗? 时间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前跳跃,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斯手里的刀再也拿不稳。 “啪嗒”轻响,直直落到地面。 伴随刀落地的还有姜斯失去意识的身体。沈笏慌忙把人抱起,一路飞驰送往医院。 另一边,直升机从宁市调往榕城,接送大师的行程。 得知儿子终于能醒过来的海夫人激动万分,几乎抑制不住在医院走廊上小跑起来。 沈笏的师兄向古旬捧着小小人偶郑重其事地走进病房。床榻上的男人日渐消瘦,皮肤苍白,带着死一样的沉静任凭一圈人打量。 向古旬手指掐诀,默念术语,“魂,起!” 沉睡在人偶中的生魂缓缓回归身体。仪器滴答滴答运行,所有人屏息凝神观望他的情况。 尤其以海夫人最为紧张,连眨眼都倍感无比奢侈。 在十几只眼睛的注视下,床上的男人终于睁开双眸。 海棣猛地看见一圈人围在病床边,难以适应:“你们这是?” “儿子,你身体怎么样?现在头还疼吗?”海夫人上前关心道。 “妈……”海棣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没事就好。”海夫人捂着脸,从担惊害怕情绪里脱离出,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你又离魂了,你知道吗?简直吓死我了。你怎么会跑到榕城那么远的地方去?” 海棣茫然,“我……去了榕城吗?” 陌生的地名蓦然说出口,海棣却感觉似乎曾经说过无数遍,不仅是地名,仅仅是想到这个地方,他就有种异样的情绪波动。 心脏一下下泵跳,滚烫的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明明是在身体里流淌,口腔中却也有血腥味蔓延。 海夫人见他想不起来也就不勉强,反正醒过来就好。她恢复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把人一一请出去感谢,为海棣留出继续休息的空间。 今天之后,宁市的头条新闻再次回归到海棣身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居然没有豪门家族争夺家产的戏码,太不科学了! 外面人的失望是他们的,海棣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后便将公司助理叫过来给他汇报最近一个月的状况。 海棣听得认真,手指随着助理的话在平板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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