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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唯一不同的点,大概就是这处宫殿看上去,比峒楼的那处,更加古老,只看一眼,就从心底感受到压抑不过来的沉重和威严。 不过这样的威严,显然没有对鲜梵造成什么影响,他踩着沉稳的步子,一直抱着“亓官殊”,来到了宫殿处的一处潭水前。 这处水域的布局,和峒楼祭司殿摆放玹尊金身的那处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这里,并没有玹尊的雕像,正片水域幽静冰冷。 水面上,也没有用法华莲花承着的魂烛。 不过,倒是开着许多朵灵力虚幻缥缈而成的巨大莲花。 每一朵莲花,几乎都可以躺下一个人。 鲜梵小心将“亓官殊”在水池边放下,随后跪在旁边,双手撑在水池旁的玉石台边,低下头去,看照射出自己模样的水面。 “我把哥哥带来了,然后呢?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见到哥哥?” 小少年对着水面做着鬼脸,他对水池好奇极了,不过,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伸手碰水面。 鲜梵看了好一会水面,觉得无趣,又坐直身子,双手乖巧放在膝盖上,跪坐在“亓官殊”的身边,仰起头来,去看一点点出现在水池边上的高大男人。 男人的出现十分突然,他的身形如同烟雾一般,渐渐显示出来,却一点都不突兀。 站在那里,就好像他本来就一直待在这里一样。 他身上穿着贴身干练的黑色尧族服装,双手环臂站在水池边上,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但是并不会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尧疆人。 他的黑色服装上,用银色的暗纹绣着衔尾蝶翅骨蛇,隐约间,还可以看见些许七瓣的金色枫叶图腾。 男人扎着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脸上戴着贴合骨骼的骨玉面具。 如果邬铃儿现在在这里的话,她一定可以认出来,这个家夥,就是之前叫她去长老院开会的祭司部曲首席! 部曲首席身形的显现期间,鸦羽一般乌黑的长发,一寸一寸褪色,逐渐变为与亓官殊相差无几的银白色。 他垂眸扫了“亓官殊”一眼,伸出一只手来,翻转手腕,拈指之间,一朵灵力凝成的七瓣金枫浮现在首席的指尖。 部曲首席拈着七瓣金枫,随意弹指松开,金枫失去手指的支撑,随着风意,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鲜梵的视线一直盯着这朵金枫,跟着金枫的飘落路线,一直看到它落在了“亓官殊”的唇瓣上。 金光乍过,金枫如同霜花一般,在触碰到东西的一瞬间,融化开来,散做无数飘起的金色小星子,有规则地盘旋在“亓官殊”的身体上方。 “带着神桐木,跳下去,”部曲首席轻轻启唇,从那张如同抹了一层羊脂的唇中,清冷飘出一句话,“好孩子,去将他带回来。” 部曲首席的声音,似乎和之前在长老院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长老院中的时候,部曲首席的声音固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是宛如寒风刀刃的冷。 可现在的他,说出来的声音,却好像自带了一层空灵滤镜,清冷之余杂着一种贵气的风雅,又有一种不自觉的蛊惑漠然。 让人耳根在听到这道声音后,不自觉漫上红晕,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部曲首席的视线,透过白骨面具,落在神桐木的傀儡身上,他的那双眼睛藏在阴影之下,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神色。 可是,却不难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或许,不应该说是不开心,应该是——嫌弃和愤怒? 鲜梵分不清,但是他很听部曲首席的话。 哦了一声,从跪坐的姿势爬了起来,认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地面上根本没有半点灰尘。 干净到,不像一个凡间该有的地方。 小少年重新将敬佩的表哥搂入怀里,站到了水池边上,转头问了一句:“只要我跳下去了,就可以把阿殊表哥带回来了吗?” 他的眼底干净纯澈,并不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跳下去,也一点都不好奇部曲首席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充满着对亓官殊的喜爱,以及可以带回哥哥的期待。 部曲首席微微颔首,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在食指上划了一下。 浓郁到几乎是深金的一滴血液,从部曲首席的食指间凝出。 他随意挥动了一下食指,用灵力控制着金色血液落入水池之中。 霎时间,整片水池都沸腾了起来,只在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片金海! 包括原本漂浮在水池上的灵力大莲花,也在水面变色的那一瞬间,唰地绽开,又一朵朵沉入水池之中,让水池的沸腾程度,更加大。 “记住,一定要让他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直到他记起自己是谁后,才能将他带出来。” “知道啦!我一定会将阿殊表哥,平安带回来的!” 再次将这个强调了好多遍的要求记下后,鲜梵上前一步,带着神桐木直接跳入了沸腾的水面之中。 水面因为鲜梵的跳入,逐渐平静下来,一直到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后,颜色褪去。 金色消散,不过原本的灵力莲花,却并没有重新浮现出来。 部曲首席站在水池边,望了安静下去的水面好一会后,才收回视线。 他意味深长地抬起头来,在宫殿夜明珠的照明下,部曲首席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终于看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双颜色极淡的雾色瞳,哪怕看不清眼型如何,却依旧可以从那眼波的流转中,看出他的冷傲风流。 风流,和冰冷,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却能够同时从他的眼中看见。 极致反差的冲突交杂下,让他的这双眼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魅力。 部曲首席动作轻缓的眨眼,一举一动之下,全是高位在上的慵懒和贵气。 他唇角轻扯,似乎从他的唇中溢出了一道冷笑,可惜声音太轻,没有听清。 雾瞳幽暗一瞬,部曲首席唇瓣相碰,冰冷隐忍:“淩霄……” 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出这两个字,部曲首席身上的服饰,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换着。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他似乎并不怕这位被所有神明都讳莫如深的淩霄,甚至是有些生气。 他不惧淩霄,并且也并不打算尊重。 不到两三息,部曲首席的衣服,就从简单干练的黑色劲装,变成了复杂繁琐的华袍。 他摘下脸上的白骨面具,随意扔进水池之中。 面具在触碰到水池的那一瞬间,就彷佛是接触到了什么腐蚀性极高的液体一般,片刻融化。 “希望你不要让本尊失望,少司官。” 部曲首席的身影如同他出现时一般,化作烟雾一般,又消失在了宫殿之中。 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也跟着呗碾碎在了风中。 …… “仔细搜,必须把这异族人找出来处理掉,不然打扰了大祭司计画,我们都要死。” 完全听不懂是在说什么,这些声音,和中原的话,完全不一样! 这些,都是异乡人! 捂住嘴,一位身上衣服有些破烂,部分裂开的布条,都死死跟着干掉的血液,黏在皮肉中的小男生,躲在用来装菜的编笼里,听着外边那群人的说话声,连抖动的弧度都不敢做大。 脚步声和银饰相撞的铃铃声交杂在一起,看似热闹,但在小家夥的耳里却如催命符一般。 他是被拐卖过来,听卖他们的那群人说,他们这群人从中原送到这里来,是专门要送去祭山神的。 其实也就是去送死的。 小家夥还在笼子里的时候,就一直在计算着逃跑的事情了。 可惜,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周围的这些孩子们,也都胆小极了,根本不敢和他说话,一天天的,就知道哭。 真是烦死他了。 呵,哭? 哭有什么用,难道哭,就可以不死了吗? 颈部松松垮垮围着几圈黑色布带的少年,低下头去,将眼底的神色,全部都掩藏下来。 他其实不怕死,可是,他也并不像就这样啥都不是的死去。 祭品?山神? 他凭什么要成为祭品,去供奉那些,他根本就不信,也完全不护佑自己的神? 所有的神明,都是愚蠢的人,自己安慰自己而幻想出来的谎言罢了! 少年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笼子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盘算着离开。 一路而来,看守的人员几乎寸步不离,就怕他们逃跑。 严格的看守,让少年也没有办法找到机会离开。 随着距离中原越来越远,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少年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看这样子,他们是要被送去很远的地方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够逃回去。 又或许,他可以在逃跑后,天大地大,随便去哪里游玩? 少年在心里构思着,终于让他逮到了逃跑的机会。 趁卖家和买家双方交接之际,直接抽了最近一个看守人的刀,仗着身体的瘦弱,在混乱之际,从中缩骨钻了出来,少年头也不回地就开始逃跑。 本来也不止他一个人溜出来,但其他人跑的实在是太慢,来了已经被杀害了。 少年不知道这是哪里,所有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穿着也比中原开放多了,银饰铃铛什么的,佩戴得到处都是。 衣服上,屋檐上,柱子上……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到底是有多喜欢铃铛和银饰? 甚至还有一些人头发是卷的,瞳色是异样的,和他们的黑色瞳孔,完全不一样! 怪人,怪地。 这里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少年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他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毫无头绪地乱躲藏着,他之前构思的那些逃生方案,全都在看清陌生环境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少年很茫然,他只知道,这群人很凶残,只要捉到了叛徒或者奴隶,都直接现场处死。 他现在也属于叛逃的奴隶,他不能被捉回去,否则,就死了。 少年跑的还算快,事实上,他对逃跑的功夫,简直不要太在行, 从前在中原的时候,他就经常会被人当做沙包殴打,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不停地奔跑。 久而久之,他也就练就了一番逃跑,以及在跑路过程中,快速分析周围环境,选择最保险的路线的本领。 很快,少年就发现,这群人虽然在一家家的搜查,却从来不会往北方的那处房子搜。 他想,那里或许是什么贵族的所在地,只要偷偷溜进去,应该可以暂时躲过一劫。 小心掀开笼子,就往最北边的那栋华丽建筑冲。 少年本来躲藏的很好,也没有人发现他,可是他掀开笼子的这个动作,还是有些太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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