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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吹,便散去了。 百年执念,解脱不过瞬息。 “……”清休澜沉默地看着黑雾随风散去,再也没有出现,怔怔地轻声问应听声:“……就这样?” “就这样。”应听声肯定道:“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清休澜尾音微微上挑,似是不可置信般道:“我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连道小小的执念都杀不掉,还被他反制?” 应听声轻笑了一声,道:“怎么会呢?” “可能是因为他对你的执念太重了吧。”应听声垂眸道:“所以才会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始终不愿离去。” “那这执念可真够重的。”清休澜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是上辈子杀了他全家,还是这辈子横刀夺爱了?对我如此念念不忘。” “谁知道呢?”应听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是百年过去,只剩他自己还困在那段恣意的少年时光中,走不出来吧。” “好了,他的过去与我无关。”清休澜对“谁辜负谁”,“谁对不起谁”这样的陈年往事不感兴趣,叹了口气,看着周围说道:“我们还是想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还没有找到。”应听声皱眉,说道。 他这话没有说全,但清休澜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身体还没有找到。 “先不说究竟在不在这剑境。”清休澜指了指周围无边无际浓郁且相同的黑暗,说道:“这里都不知道有多大,我们连个地图都没有,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应听声向来反驳不过三句,于是他便点了点头,脑中已经在思考别的解决方法,口中却道:“好,我带你出去。” 清休澜挑眉问他:“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应听声摇了摇头,一转手中分景,道:“不用那么麻烦。这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道幻境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更为璀璨的金色灵力充斥在分景剑剑刃上,却没有直接将清休澜那道淡金色灵力掩盖,反而小心翼翼地将其包裹在内。 一深一浅两道金色,交辉相映。 “幻境而已,碎了就好了。” 应听声抬手挥出一剑,动作快到连清休澜都没有看清,分景便已重回鞘中。 只一剑而已。 周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玻璃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应听声面色不变,在二人周围罩上一层结界,随后伸手揽住清休澜的腰。 周围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不断有浓郁的黑色碎片从上空坠落,又砸进黑暗中。 就像被敲碎的蛋壳一样,黑色碎片从空中掉落之后,头顶便不断有光渗透进来。 有的碎片直直地砸在了结界上,然后被纹丝不动的结界弹开,结界中的两人神色自如,稳如泰山。 从应听声出剑到现在,不过几息之间。 周围晃动愈发明显,整个幻境摇摇欲坠。 应听声看了一眼头顶,随后快速低声对身旁的清休澜道:“走。” 清休澜点了下头,随后就被应听声带着往上飞去,从头顶已经被破开的“蛋壳”中飞了出去。 一剑,破幻境。 从幻境中脱离,落在地上后,周围的景象却不是他们进入剑境前所处的山林,更不像阴阳司。 周围空无一人,但好歹不是一片黑暗了,换成了大簇大簇的冰晶,就像在一个遍布寒冰的山洞之中——却并不让人感到寒冷。 清休澜半蹲下,抬起手触摸上脚边的一朵透明的冰花。 微微带着暖意的指尖刚一触摸到花瓣,那朵花便融化了,化成了一股细细的冰水,流淌在冰面上。 清休澜还在疑惑,身旁的应听声却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腰。 清休澜敏感地往后一躲,却直接撞进了应听声怀中。 应听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清休澜,在清休澜先发制人质问他之前,往前方一颔首。 清休澜果真没顾上质问应听声方才的动作,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在这山洞的中央,冰锥、冰簇、冰晶最密集的地方,摆放着一口冰棺。 清休澜呼吸一停,就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应听声一眼。 应听声自然也有所感,垂眸看他,“看来我们找到了。” 说完,他递给了清休澜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带着他往前走去。 清休澜不自觉呼出口气。 山洞内大概是冷的,清休澜呼出的那口气瞬间变成了细腻的白烟,往上飘去,然后又在上升的过程中被凝成了细小的水珠,坠落下来。 应听声简直比清休澜自己还紧张。 在走到那具冰棺面前,抬手轻轻抹去上面的雾气,露出棺里人的真容时,他眼尾一红,差点落下一滴泪来。 ……这样熟悉。 是应听声最熟悉的那个清休澜。 他甚至还穿着七年前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雪落下时的衣服。 从头发丝到脚尖,没有一处不是应听声记忆中的熟悉模样。 即使他的眼睛闭着,应听声也能想象到那双金眸睁开时,会是怎样一副冬雪消融,万物苏生的情景。 他本是春雨。 他本是新生。 应听声将怀中的清休澜搂得越发紧,甚至清休澜都能依靠应听声的力道想象出他现在的情绪有多么激荡。 清休澜伸手轻轻拍了拍应听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往前一步,贴上了那口冰棺,低眸看向冰棺中安然睡着的人。 熟悉又陌生,他甚至有些不敢相认,迟疑问道:“这是我?” 应听声的视线从冰棺中的人移到了怀中人的发顶,然后像雪花落下一般轻声道:“是啊,是你。” “似乎和我也不是很像。”清休澜仔细打量着冰棺中的人,说道。 没有记忆的清休澜来到阴阳司时,还是那副留在鲛人海的躯壳的样貌。 这里也没有镜子,要是清休澜能找个机会静静地注视一会儿应听声眼中的自己的话,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双和冰棺中的人一模一样的金眸。 那样明亮,那样耀眼。 “很像。”应听声就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声音放得很轻,也很温柔,“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清休澜抬眸,黑色褪尽之后,那双金眸通透到没有一丝杂质。 应听声垂眸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清休澜便不再犹豫,转身抬起手,轻轻地放在面前的冰棺上——瞬间,冰雪消融。 冰棺上那层厚厚的冰在清休澜触上时就化作了雾气,缭绕在两人周围,模糊了视线。 寒冰化去之后,冰棺中的人却连衣角都没有湿,依旧干净如初,就像雪山顶那捧最纯粹的雪一样,让人担心自己触摸会弄脏了它。 但清休澜可没有这个顾虑,这本是他。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棺中自己的右手。 冷的。 毫无生机的冷。跟冰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下一瞬,冰就融化了。 清休澜的体温传递了过去。 于是,坚硬的冰便化作了柔软的雪。 清休澜再次抬眸时,就与冰棺中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他们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金眸,倒映着彼此,就像将时间凝固于此的琥珀。 几乎要让人迷失其中。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清休澜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闭眼前,清休澜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池湖水中,微凉,但并不寒冷。 有阳光照射在湖面上,衬得湖面晶莹剔透,波光粼粼,就像星辰坠落其中。 清休澜再次成为了清休澜。
第94章 等清休澜再次睁开眼时, 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作了熟悉的阴阳司,而他正泡在阮娘小院中的温泉里。 布满着坚冰的山洞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散发出热气的温泉水。 泉水驱散了寒冷, 无数暖意争先恐后的要挤进他的骨髓当中。 而他正趴在温泉边, 目光仍有些迷茫。 “醒了?” 突然, 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休澜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滑, 直接没入温泉中。 好在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撑住了他,才让清休澜避免了被水呛死的命运。 接着那双手扶着他慢慢转过了身, 往后靠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上。 大概是身旁人的气息太过熟悉, 清休澜没有反抗, 顺从地顺着他的动作向后靠去。 虽然身处于温暖当中, 但清休澜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一般, 有些僵硬, 不甚灵活。 他不断张开手,又合拢,像是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好了,别乱动。” 身后的人无奈地伸出手握住了清休澜的指尖,制止了他的动作, 道:“这具身体已经在冰棺中被冰封了七年,你刚回到原本的身体中,不适应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闻言,清休澜低头往身旁的池水中看去, 果真看到了在冰棺中看到的那个人的面容。 他偏了偏头,水中的人也跟着他偏了偏头,是他自己无疑。 “我们出来了?”不知道是他睡得太久, 还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苏醒,清休澜开口第一句话的前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但不妨碍应听声理解他的意思。 “嗯,昨晚就出来了。” 应听声略去了那段他将清休澜冰冷僵硬的身体从冰棺中抱出来,然后带着他破开山洞,回到阴阳司的经历。 应听声不愿再回忆这段经历。清休澜微弱的心跳和似有若无的呼吸差点把他吓死。 好在“熟能生巧”,应听声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勉强保持了镇定——但他还是希望这样的事,还是少发生几次为好。 应听声回到阴阳司之后,先去找了慕芷。 但是那时慕芷并不在店内,店内只有琼京一人。 他们干兵器生意的,哪会治病救人,琼京只能匆匆忙忙地帮应听声喊了个大夫。 大夫说,清休澜除了体温略低,呼吸和心跳弱了一些之外,没有别的大碍——他的生命很平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苏醒。 应听声是关心则乱。 在琼京的建议下,应听声带着清休澜回到了阮娘的温泉小院。 他一夜未睡,守着清休澜,直到他醒来。 看到清休澜重新睁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金眸,应听声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清休澜用手搅动了温泉水,偏过头看向应听声,问道:“我手都起皱了,这是泡了多久?” 应听声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是没有回答,只笑了笑,道:“外边冷。” 应听声的眼眸中难掩疲惫,清休澜哪还看不出来——估计是自己睡了多久,应听声就守了多久,一刻不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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