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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逢春只是最初震惊一下,瞬间进入状态,循声寻找最接近舞蹈室音色的钢琴,各式音色冲进她的大脑,冷汗从她额头滴落,她倏地睁开眼,跑到中后排一架钢琴前坐好。 她立刻去看薛潮,就见男人狼狈地躲过“蜘蛛”的围追堵截,一举撞出后门,临走前还对她眨了一下眼。 看他这么欠,蒲逢春放下心,看向“自己”的钢琴,摆着乐谱《致爱丽丝》,右上一只简笔蝴蝶,她神情一怔。 薛潮一路跑下楼,追兵果然没跟来。 这场音乐比赛,表演的孩子隐形,家长反而才是主角,不可能追太远,他跑出音乐厅后,家长们在门口气愤地爬了爬,就又直立行走,回舞台“享受表演”了。 机位里正好到蒲逢春,几十首曲子同时响起,群魔乱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蒲逢春的表情倒是沉静如水,甚至有些到了自己领域的兴致与从容。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薛潮安心交给她,就地坐在楼梯口的台阶,没骨头似的靠在扶手,四肢也学那群假人乱摆,怎么舒服怎么来。 等所有“钢琴”演奏完毕,音乐厅爆发满堂彩,震得薛潮耳朵疼,他换了个姿势,对出门的蒲逢春挥了挥手,然后起身:“走吧,剩下的课在下午了,午休正好找商店,去一楼后门的小卖部看看。” “你不问我弹得怎么样?” “考完试不对答案、不问发挥是基本的‘道德素养’。” 不过小卖部让两人失望了,并不是商店,但来都来了,不搜刮点东西怪可惜的。 “蒲逢春”的书包里倒是有零花钱,但少得可怜,而且以防万一,不方便动。 正巧小卖部举行活动,套圈可以兑换奖品,薛潮当场接活,受小朋友们的委托,撸起袖子,小臂挂了一串五彩斑斓的套圈,蹲在头颅各异的小朋友中间,在欢快的惊呼里圈圈命中,旁边小卖部老板的棒棒糖转筒头颅快气绿了。 他自己定的规矩,不好翻脸,只能迁怒翘班的员工:“收银的跑哪去了,今天的钱他一分别想拿!” 为小朋友们拿下心意的奖品,薛潮备受欢迎,被塞了满怀零食作为答谢,他全部装进蒲逢春递来的书包,单肩甩在后背,唯一的冰棒一分为二,一大一小享受着战利品,被气急败坏的老板赶出门。 “午休时间也不多,小卖部排除,那就剩顶楼纪念馆和一楼休息区长廊,分开行动?” 薛潮点头:“你那个‘母亲’可能去休息区,我去那,你去纪念馆。” “你能看到机位,如果是纪念馆,我在那等你,不是的话我再下来。”蒲逢春跑进楼里,“一会儿见。” 午休时间,休息区散着几个人,薛潮避人巡了一圈,没看到商店的踪迹,便独走侧门,跨半院去纪念馆所在体育楼,他手伸进书包翻点喝的,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摸出来,是蒲逢春的一只白玫瑰耳环。 直觉忽而一绷,薛潮瞬间闪开,一道红激光倏地射过,他侧身滚回廊下,院内的石桌椅被削掉半边,做了他脑袋的替死鬼。 他踏上台阶的脚步一收,暂时掐灭找蒲逢春的念头——对方就是奔着蒲逢春来的。 之所以杀到他这,是因为……薛潮翻出手里的白玫瑰耳环,尾部的细剪还有他的血迹。 这是被锁定的靶子,她故意留给他的。 所以最开始也是装作找不到……那时候就想好了,要摆他这一道。 这就是她所说的麻烦? 机位里,写着“纪念馆”的商店,躲过一劫的蒲逢春趴在窗台,背后是介绍艺美历史的长卷,印满全视之眼。 她看向下方的休息区,属于角色的那点稚嫩全数褪去,她又安静如一滩死水了,像恐怖片里的鬼童。 她知道薛潮听得见她的话,也像知道薛潮的疑惑,轻声答:“……这只是开始。”
第57章 蒲逢春转身, 细剪悄无声息停在她的大动脉上,薛潮单膝跪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我没惹你吧?” 她却不见之前爱起的“慌张”:“怎么, 你怕了?” “你若真想‘无情’,就不该问两次这句话,你很希望把我吓跑吗?”薛潮空着的另一只手点了点她后背,心脏的位置, 小姑娘一跄,“你自己都没想清楚,还算计别人。” “我觉得效果不错。”蒲逢春反问,“你要杀我?” 薛潮把一只耳环拍进她手里,退开后轻松地拍了拍手,好像甩掉个大麻烦, 心情不错:“我来销账,你救我一命, 刚才替你挡了, 交易结束。” “你若真想‘两清’,就不该进商店,商店等于安全屋, 老玩家都知道,如果要密谋, 这里最合适——所以你进了这里,在要杀我的人眼里, 就相当于和我一伙了。” “我是主持人, 现在就你一个玩家,和你一起进商店有什么不对?” “上一个副本我也不是随便选的。”蒲逢春说,“是趁他们的目光还没移向我, 先一步躲进副本。” 敌人锁定蒲逢春后,她第一个副本就是起航本,目的是躲避,如今第二个副本,同样的主持人,同样的互帮互助,最重要的是这个本的特性——“人数少”和“1v1”——太适合偷鸡摸狗了,在敌人眼里,她这次的目的就是先下手为强,收买新星主持人,合谋抵抗。 她也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进不进商店不重要,薛潮选中这么一个古怪副本的时候,就被强行绑上贼船了。 薛潮:“我反水不就得了?入乡随俗,想来大家都不要脸,也是见怪不怪。” “没用,我被追杀不是因为仇怨,也不是因为得了什么宝贝,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薛潮眯眼,顺着她说下去:“仇怨有因果,摘出去就惹不到我身上,宝贝我可以交出去,但秘密看不见摸不着,只要我和你同时进了安全屋,我不管知不知道,在敌人眼里就是‘第二个知道秘密的人’,我说不清楚,你死了我非但摆脱不了麻烦,反而会‘继承’那些追杀,成为第二个你……厉害,你从答应为我以身犯险的时候就算好了?啊……更早,和我本体打照面的时候,你猜到我就是人工智能了。” “那倒没有,后来想明白的,何况你也没有掩饰。” 薛潮在纪念馆的商品间逛起来,顺手拿起一个“定格泡泡机”扔给蒲逢春,让她付钱:“你这秘密是你那去世的‘长辈’告诉你的吧,临终遗言,然后让你躲进副本避风头?” 蒲逢春倏地看向他,他无赖地笑:“你现在才最该‘面无表情’——你想我给你当保镖?还是庇佑你那本就没几个人的空壳子公会?” “你调查了‘野草’?” “是调查你,想贿赂或者拿捏我的公会很多,借机打听点情报也不难,你们会长很早就遣散公会成员,他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怕他们被牵连……唯独告诉你,他和你有仇?” “不是他告诉我的,我找到老师尸体的时候,他的内脏和五官已经被挖空了,是我自己找到的。”蒲逢春那双寡淡的眼睛,忽而升起好像这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的血性,“……我要你替我杀个人。” “给你老师报仇?” “是。” “至亲之仇,自己报才爽快吧?” “我有自知之明。”蒲逢春说,“而且仇报了,我也会安全。” 狠又狠得不彻底,善又善得不甘心,她像根系拧在一起的草,一部分坚硬,一部分柔软,却都不极致。人们常说野草轻贱,但春风吹又生,可野草如果生来就要被作践,烧不尽难道不是痛苦吗? 薛潮不爱为别人的人生课题操心,但莫名其妙替她心累,像被她灵魂命中注定会起的火烫了一下,吸入一点灼肺的烟熏气。 他扬起笑,并不答话。 蒲逢春知道他在等什么,心里嘀咕这人真够精,果然又道:“秘密是一把钥匙的下落,在喜悲山……据说与最终通关有关。” 最终通关。对于多数玩家而言,退休卷遥不可及,对于少数有望的玩家,临门一脚更需谨慎,绝不愿功亏一篑。 退休卷相关也好,另辟蹊径的通关法也罢,一点只言片语的影子,在他人眼中都是身负圣杯,大写的“怀璧其罪”。 把所有人的念想揣在身上,怪不得危及性命。 蒲逢春:“别盯着我了,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喜悲山,是boss秘境,就在无限世界的地界内,只作为公会本开启,公会本都是‘调查团’本,以公会队伍的形式进行比赛,你可以理解为‘新地图开荒’,而坐镇喜悲山的boss……那位‘邪神之最’。” 薛潮本来懒散地听,直到“邪神之最”,牙疼似的扯了下嘴角,惹得蒲逢春疑惑地看他:“怎么?” “想吐。”他诚实道。 “……” “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告诉你才会杀了我。” “懂我。” 他算都被算计了,反正对手眼里他就是“唯二知情人”,若还不能坐实,他也太亏了。 “行了,你还警惕上我了,可是你摆我一道——把你的道具撤了吧,观众快憋死了,我人气值都掉了——排行榜前二十页都找不到的公会还有这种神器?我看你们挺有钱的。” 从薛潮威胁蒲逢春的时候,评论区就卡住了,信号时好时不好。 蒲逢春:“老师留下的,他以前是‘乐团’的成员,代号‘钢琴’。” 朝圣乐团,排名第三的公会。 “所以你要杀的主持人和这个乐团是老合作伙伴?必定榜上有名,主持人榜第几?” “……你怎么知道是主持人?” “主持人能看见评论区,观众是互通的,虽然有屏蔽规则,但多费些脑子也不是试探不出来,这方面的情报,主持人总归比玩家灵通。” 而对方一旦知道有这么段屏蔽所有人的独处时间,他们的同盟关系就更坐实了。 道具收回,评论区重新加载,一溜问怎么回事,蒲逢春在这之前比了一个“三”的手势,主持人榜第三名。 他一个新人,惹的全是各榜有名有姓的,真折煞。 他腹诽,凤眼却轻挑,借蒲逢春的机位赔了个好看的笑:“刚才信号不太好,大家久等了。” 评论区刷的问号变成了“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其他推理和猜测,薛潮随他们去。 商店的构造逻辑不变,玻璃隔开内外的当铺样式,只是适应了纪念馆严肃的历史感。 他这次真身来买,发现主持人也可以买道具,贡献度相当于玩家的积分,人气值就相当于他的积分,他瞥了眼钻回弹簧闹钟的灰蓝塑料鸟,回血药倒在手臂,眨眼间完好如初,其他道具由新鲜出炉的盟友买单,并转到主持人的【背包】。 蒲逢春难得一脸肉疼:“你的积分不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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