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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他长得面善温和,也或许是他身上的功德能量发挥着作用,所以他身上总有种特别的亲和力。 小男孩怯怯地看了他一会,然后伸出手接过巧克力。 “吃吧。”刘苍术自己也拿出一块巧克力含进嘴里,小孩便也学着他的动作,打开包装含住巧克力。 “好吃吗?”刘苍术问。 小孩点点头。 刘苍术就笑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有家人吗?” 小孩抿了抿唇,然后抬手比比划划。 刘苍术愣住,问道:“你是聋哑人?” 小孩摇头,指了指耳朵。 “你能听懂,但是不会说话?”刘苍术又问。 小孩点点头。 刘苍术有些心疼,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他以为小孩是流浪儿,可能没有家人,所以问的小心翼翼。 但小孩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翻开背面递给他。 刘苍术接过来,发现上面写着人名和一串地址。 “你叫李小河?”刘苍术问。 小孩点头。 “你家在渭省舒泗县港乡镇李家村?” 小孩又点点头。 刘苍术没听过什么李家村,但他知道从舒泗县到西桐市至少要坐二三十个小时的火车。 “你是自己来的吗?”刘苍术不可思议道。 小孩又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翻开照片的另一面,指了指相片上的人。 刘苍术看了眼,瞳孔一颤。 是李树! 一时间,他想明白了一切,指着照片上的人问道:“你来找这个人是吗?他是你什么人?” 小孩知道他看不懂手语,便动了动口型,发出非常模糊的“爸爸”。 刘苍术恍然。 怪不得之前没有家属来看望李树,或许是鸿业集团的那位经理根本就没通知他的家属,至于为什么不通知,也很好理解,因为李树家里可能只有这个小孩子了。 而现在,在李树死了之后,经理才通知了孩子,至少让孩子再见爸爸一面。 刘苍术有点心疼这小孩,问道:“那你有其他的家人吗?” 小孩又比比划划,刘苍术看不懂,但却也理解了一点意思,似乎是这孩子有其他家人,但家人因为什么原因没能过来,说不定是卧病在床之类的。 祸不单行。 刘苍术心疼地握住小孩的手道:“乖孩子,叔叔知道你爸爸在哪。” 小孩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刘苍术心里很不是滋味,柔声道:“这样,我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我明天再带你去见你爸爸。” 等天亮吧,到时候他帮着把李树火化了,让孩子把人带回去。 小孩却摇头,指着医院的方向,又指一指照片上的爸爸。 想来他不见到自己的爸爸,是不会安下心吃饭休息的。 刘苍术想带他回医院看李树的遗体,可是他现在也不能肯定李小河到底是不是李树的孩子。 于是,他还是先带孩子去了趟最近的派出所。 他把事情说清楚,又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这才拜托警察同志帮忙确认了李树的户籍信息,也确认了李小河的身份。 这种特殊事件,警察是肯定要跟着的。 于是,刘苍术便带着李小河和一位民警同志回了医院。 路上他就联系了总务科,麻烦他们把太平间的钥匙送来,或者他去取。 总务科说钥匙在一位同事手里,让刘苍术自己联系。 刘苍术又联系了同事,对方的家距离医院不远,听到他要用便说帮他把钥匙送过来。 回到办公室后,刘苍术先给孩子煮了一袋泡面,又给警察同志倒了水。 李小河是偷偷躲在火车里一路过来的,他年纪小,个子也小,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是自己一个人坐的火车,肯定是某位大人带着的,便很神奇地没有人管他。 只是他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钱,所以下了火车后直奔医院。 他也没吃过什么东西,现在闻到泡面味后也忍不住了,闷头吃起来。 刘苍术看的心疼。 警察同志也心有不忍,还问了小孩很多问题,却发现小孩不会说话,也不认识字,没办法写出来和他交流。 于是很多问题他问了也是白问,没能看懂李小河比划的意思。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刘苍术的那位同事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要太平间的钥匙干什么。 刘苍术就实话实说了,还说了警察同志也在,已经确认了李小河的身份,对方便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结果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那位同事没来,反倒是副院长马荣晖亲自来了。 马荣晖是副院长,院长马文新则是他的堂哥,之前出面将刘苍术请到医院来的就是院长马文新,和刘苍术接触多的也一直是他。 这位马荣晖副院长,刘苍术却是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对方是个很圆滑世故的人。 所以见到对方突然到来,刘苍术很惊讶,但还是和他介绍了一下李小河的身份。 马荣晖点点头,然后把刘苍术和警察请去办公室外,才道:“警察同志,刘医生,实在不巧。李树的遗体两天前就送去火化了,现在只有骨灰。” 医院存放的遗体如果无人认领,一般只会存放两周左右的时间,之后就会和卫生部门申请,将遗体火化或者埋葬处理。 所以听了马荣晖的话后,刘苍术和警察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有些惋惜。 如果小河能早来两天,就能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了。 马荣晖又道:“骨灰之前存放在殡仪馆,我刚才来的时候顺便就带来了,现在拿去交给那孩子吗?” 刘苍术看向警察。 警察同事点点头道:“给他吧。” 李小河已经吃完了面,连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他乖乖坐在椅子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出神。 过了一会,好心的医生叔叔和警察叔叔都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个小盒子,说是他爸爸的骨灰。 李小河愣愣地接过来。 他太瘦小了,骨灰盒对他来说都有些沉重,但他却拿的稳稳的。 几个大人看着他,眼眶都有点酸涩。 这个年纪的孩子,连生死的概念都还模糊着,他却已经跨越千里,来接他的父亲回家了。 当晚,李小河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而是准备回家。 他不认识什么字,但来这里之前,爷爷教了他家乡的名字怎么写,他进了火车站后,只要看到家乡的名字,就可以偷偷溜上车了。 不过现在有警察在,刘苍术也不会让他自己走,于是几人便一起把孩子送到了车站。 警察同志去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然后几人目送着李小河上车。 骨灰盒被放在了刘苍术的背包里,背包送给了李小河。 李小河被安排在了卧铺车厢,还是距离餐车最近的那一截,方便来往的工作人员们随时照看。 他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站着的刘苍术等人,露出了个很轻的笑,朝他们挥挥手。 刘苍术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心里总会惦记着那个才九岁大的孩子。 他想着等手上这位叫梅寒杉的病患治好后,他就休个长假,先去看看这个孩子,再带老婆孩子出去度假。 只是才过了三天,在八号那天中午,他就再次见到了李小河。 还是在急诊室里。 他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只全力挽救这个小小的生命。 可孩子伤的太重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他。 孩子躺在急诊的床上,弥留之际睁着眼望着刘苍术,嘴唇翕动。 刘苍术猜测孩子在说遗言,当即认真记住他的口型。 当时他并没有看懂孩子的意思,不过等给孩子火化了遗体后,他就自己对照着那几个口型拍了照片,然后一个个去拼凑那句话的可能性。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他还准备把孩子的遗体送回老家,所以他就抱着李小河的骨灰,踏上了去往李家村的路。 他出发的那天,正好是妻子宋婵的生日。 他本想帮着对方过完生日再说,但宋婵知道了事情原委后,也很心疼这个孩子,便让他赶紧送孩子回家,入土为安。 如果孩子家里还有不良于行的家人,也让他留点钱,多少算尽点心意。 于是刘苍术便坐上了火车。 他一路都在研究那几个嘴型的含义,同一个卧铺车厢里还有几个乘客,知道他在研究口型后,都一个个猜起来。 其中一位年轻姑娘是和妈妈一起准备回镇子上探亲的,她脑子灵光,脑洞也大,越猜越离谱。 直到最后,她忽然说了一句:“骨灰是假的。” 其他几位乘客都很无语,她妈妈也拍了她一下,嗔怪道:“怪渗人的,少看那些破小说。” 刘苍术却觉得有股寒气从后背袭来,让他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小河临死时的样子,对方很痛苦,费力地张嘴一开一合,似乎说的真是这五个字—— 骨灰是假的! 那一晚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掠过,他想起自己起初拿起骨灰的时候,是想打开看看的。 但马荣晖却说村里人都讲究,有说道,怕会惊动亡者,所以不会随便打开骨灰盒。 当时马荣晖表现的很正常,所以刘苍术也没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真就没打开过盒子。 李小河接到骨灰后,也没有打开过。 他那么小的孩子,自然更不会想要面对自己父亲的一捧骨灰。 所以,骨灰真的会是假的吗? 可为什么会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马荣晖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或者,整个医院,是不是都知道这件事? 越想,一些曾经被他忽视的东西就越清晰。 刘苍术想到了温馨医院超高的治愈率,想到他做骨科手术时,从不缺少的同种异体骨材料,还有李树刚进医院的那天。 那场急诊室的手术,一开始是不让他插手的,是他硬要加入。 而他出去交流学习的时候,分明已经稳定下来的李树却忽然死了。 那是不是一开始没有他的加入,李树当时就会死在急诊室里? 还有李小河,对方重新回到西桐市,还出现在医院附近,想必就是为了要个说法,可他却也死了,死于所谓的车祸。 刘苍术心惊胆战,感觉自己窥见了某个阴谋的一角。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下了火车,又辗转乘坐客车来到了李家村。 李家村虽然不是山区,但也是一个极为偏远的小村,里面只有几十户人家。 刘苍术进村后只稍微打听了下,就找到了李小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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