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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埋进去的话，也会再被你挖出来吧，所以我们就不埋了。”顾私病微笑，转而道:“来谈谈吧，祭司。” 被认出身份的老祭司有些意外和窘迫，她沉默了会，好像是许久没和人沟通过，但看面前的几人很面善，才用沙哑粗粝的声音道:“外乡人……明天之前就离开村庄。” 明天就是神祭了，老祭司的意思是让他们在神祭前逃走。 “如果不呢？我们很想看看树神是什么样的，世界上真的存在神吗？”顾私病试探着她的底线。 “怎么可能有！”老祭司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认得你的声音。” “是你们拿走了我的笔记吧……外乡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但神祭，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很危险吗？”哀悼者问。 老祭司喃喃自语:“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啊，除了我……只剩下我……”她缓缓摸上自己松松垮垮的脸肉，皮肤已经溃烂坏死了，连她自己看了都恶心。 “其实你知道我们想逃也逃不掉吧。”顾私病适时的面露伤感:“在死之前，我想知道笔记的后续。” 老祭司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他，树神的视线暂时照不到墓地，她叹了口气:“巫家村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衰败了，是那古藤树重新构造了循环，将它维持在虚幻的轮回里，偶尔才会时间错乱，露出本来的面目。” “我多想就这样去了，一了百了。可因为它……树神，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永远都死不了！啊啊啊——！”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老祭司几乎把这辈子的怨气和孤独全喊了出来，但她喊完后嗓子干哑难受，震着胸腔咳了几声，大口喘气，要把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呕掉才畅快。 树神赐予了她永生，但也是充满恶意的诅咒。 过了会，等老祭司情绪稳定下来，哀悼者接着问:“那新娘又是怎么回事？” “……她们是被树神选中的祭品，它认为，在红事的欢喜中变成的白事最为痛苦。当信任的村民对她们展露恶意，等新娘们的神智失控，产生对村民更为浓烈的恶与恨，那时的血骨最为滋补。” “这里的人完全是疯魔般追随树神的神经病，毕竟没人能拒绝树神的恩泽，即使树神要求他们杀死自己的亲人。可它恐怕想不到，承受着记忆的我同样支撑着这场循环，以至于它自己也被困在巫家村里。” “我成了它的帮凶，但我请求它为新娘们留下一具完好干净的皮囊，也是我亲手将她们织成了纸尸，破损的地方就绣成一朵朵桃花……只是没想到，她们还有些微弱的意识，却身不由己，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们被埋进土里该多害怕啊，又闷又黑，她们最后去哪都好，总比留在那里好。” 话闭，老祭司若有所感望向三人身后的纸尸 ，温柔道:“过来，让我看看你……” 纸尸新娘竟真的跳了过去，缓缓俯身低下头，老祭司掀下了新娘的白头布，双眼干涩刺痛，有泪模糊了视野，怀念着:“原来，我曾经……这么漂亮啊。” 【恭喜魔女夜话公会成功找到一位理智的村民，任务一相应积分已计入系统。】 等三人回到村长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便早早收拾整顿，好应对明天的神祭。 临睡前，时安的心口突然跳了跳，对于明天的神祭，他总有种慌乱不安的预感，下意识紧紧抓住顾私病的手，吐息交缠。 “……哥哥，我怕。”怕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顾私病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眸，打了个哈欠，在他手心上画圈安抚:“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那哥哥，我要你保证，明天绝对不能离开我半步。”时安一字一顿，定定道。 “好吧，我保证。” 顾私病被时安按进怀里，他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18章 【神祭倒计时:0天。】 今天就是神祭, 巨大的圆形祭台在几日前已搭建完成，它处于整个巫家村的正中央，不论是台上台下都能看见完整的古藤树。祭台上画了圈神秘的血红图纹, 围绕着祭台的十几根高柱上挂满了各种怪异的野兽面具, 顶部有红白色的飘旗狰狞舞动。 “树神保佑,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参加神祭。”底下的村民激动道, 恨不得挤到最前面去看个清楚。 人头攒动，等了许久，村民们发现站上祭台的是一个陌生外乡人，纷纷发出不满的疑问:“……你们看, 她是谁啊？大祭司呢？” 御子今天穿的巫女服比平常正式些, 头上戴了精致繁杂的金冠, 右手握住神乐铃, 左手半举着艳丽的五彩飘带。她走到祭台最醒目的地方，望向远处那颗巨型古藤树。 正当村民们窃窃私语之时, 御子勾唇，缓慢开口:“各位, 大祭司可以和神明沟通，而我同样可以。” “我会让你们的树神，降临。” 这番话不免狂妄自大，村民们感受到冒犯, 甚至被激起怒意。但祭鹀巫就坐在祭台旁边看戏, 他笑意盈盈做了个手势，现场的嘈杂声安静下来。 其他玩家倒没有多惊讶, 毕竟御子有个技能就是召唤一次该副本的神明，也预料到她一定会成功，恐怕到时候还能取代掉祭司。 御子轻蔑的扫视台下的众人一眼, 她举起神乐铃，脚踩着木屐，动作随着铃声律动，轻盈有力，旋转间挑不出任何错处，这是一支献给神明的神乐舞。 霎时间，整个天空乌云密布，天雷滚滚，黑压压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塌下来。刚刚还颇有微词的村民们顿时被震慑住了，被阴风和轰鸣的雷声吓得瑟瑟发抖，他们没见过这么唬人的阵仗，信了几分。 御子镇定自若，她用了天狗呼风唤雨的能力，在又一道雷光劈下后，切出了技能面板。 【玩家是否确定使用技能:神意（召唤副本中的神明一次，小概率会获得神明的帮助。）】 【确定。】 就在御子使用技能的一瞬间，她闭上了眼，以往她遇到的神明都是高傲冷漠的，祂们不喜欢人类去直视祂们的相貌，否则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除非心情好才会允许。 与此同时，台下正在和时安他们密谋的顾私病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猝不及防的，他出现在了祭台上，和众人面面相觑。 顾私病:…… 笑容凝固的祭鹀巫:……？ 其他玩家:？！！ 四周寂静的时间太长了，御子感觉不对，她睁开眼，在看清台上人的那一刻，神情出现了难得的空白和迷茫。 “……”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她的技能从来没有失败过！ 御子丢下神乐铃，失态般环顾祭台左右任何可能遗漏的细节，神呢？她召唤出来的神呢？御子又神经质的切出技能面板，上面显示技能已使用完。 为什么……？ “是树神！我就说他是树神！”船夫看见凭空出现的顾私病，兴奋高呼，他面红耳赤的和其他村民们炫耀起来，唾沫横飞。 “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有点东西，把树神大人请来了。” 有些村民们半信半疑，但被小部分人自信满满的话语和推理诓住，眼神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些敬畏。看来当时的船夫并没有让顾私病失望，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普通人都能传成神。 而让顾私病坐实树神身份的是，阅历更久的老祭司出现了。她缓步走上祭台，带了鸟嘴傩面具遮住脸，身披彩羽斗篷，高高挥起属于祭司身份的木杖。 “百年有幸，树神大人化作凡人之躯，为我们的神祭赐福——” 村民们会无条件相信祭司的话，因为他们能和神明沟通。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顾私病微笑，看向表情精彩的祭鹀巫，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御子已经反应了过来。 “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树神？你们别被骗了——”御子面部微微扭曲，她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许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神。 在村民们眼里，明明是御子把树神召唤出来的，如今她又疯癫似的咬定台上的人不是树神，一时怀疑她是请神时遭到反噬，坏了脑子。 其实御子的技能没有问题，祭鹀巫算伪神，无法被召唤。但顾私病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搞上去，本来他们的计划是用传送道具弄虚作假的，虽然出了点意外，好在结果一样。 老祭司不怒自威，木杖敲了敲地面，对旁边的人吩咐:“质疑树神的外乡人，把她带下去。” 御子见形势诡异，她目光沉沉，转头问祭鹀巫:“难道大祭司也以为，他是树神？” 如果祭鹀巫回答是，御子可以质疑他为什么之前没认出来，如果回答不是，那矛盾将指向老祭司和顾私病。 祭鹀巫沉默片刻，才轻笑出声，幽幽道:“都说神有千面，树神大人的神相果真是惊艳。” 他向来随心所欲，不会被任何人威胁，台上的御子被悄无声息出现的古藤缠绕住，毫无挣扎的余地，直直拖下了台。 祭鹀巫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压迫感十足，老祭司斗篷下的身体微微颤抖，顾私病挡在她面前。 “想必树神很满意我们准备的祭品呢，请树神为我们赐福。”祭鹀巫温顺的低垂着眉眼，俯身捧起双手，动作虔诚，好像真的在祭祀他的神明。 顾私病微微蹙眉，祭鹀巫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外，见台下的村民跪拜了一地，斟酌后淡淡点头:“当然。” 村民们没有见过树神，但他们可以想象，只要顾私病的行为贴近在村民心中神的模样，就没有人会怀疑。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向我的子民们，揭露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顾私病勾唇。 “罪人？”村民们窃窃私语，并没有相互猜忌，而是把目光转向那些外乡人，意思不言而喻。 老祭司克服恐惧，下定了决心般，她向所有人宣布:“罪人祭鹀巫，欺瞒树神，造假树神意愿，疯言疯语惑乱巫家村，残害村民不计其数。” “但树神宽厚仁慈，决定处置罪人祭鹀巫，以火刑焚烧——” 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祭鹀巫抬起头，盯着老祭司，透白色的眸子幽幽，没什么表情。 偏偏在旁边观望多时的哀悼者感受不到僵硬的气氛，她拿着镰刀跃跃欲试，声音清晰可闻:“先砍头还是火烧？” 不知情的村民们有些迟疑，但在老祭司缓缓说出祭鹀巫偷偷收集新娘虐杀后，所有人都表情都变得愤恨痛恶。以及帮祭鹀巫办事的那群人，脚步慌张的跑开了。 “烧死他——”有村民义愤填膺地喊了一句。 “烧死他！烧死他！”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里面不乏有新娘的家属或亲朋。 现在，伟大的树神和一个小小祭司中，孰轻孰重在他们本能的思维上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对比与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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