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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朱老三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 回收舱发出结算的声音,垃圾哥悻悻蹭过去看了一眼,恶声恶气地报出价格。 段栩然接过星币仔细数了数,一分不少。 现在对方再不敢克扣他的钱了。 他道了声谢,拉上小渊离开。 垃圾哥一脸被晦气到的表情,还想再蛐蛐两句,忽然看见男人回过头,冲他扯了一下嘴角。 垃圾哥:“……” 他退后两步,抖抖索索抓住同伴的手,“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在对我冷笑?是不是?他想干嘛??” “小渊?” 段栩然也看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笑。 他很震惊,边走边歪头看男人:“你竟然会笑?我还从来没见你笑过。你在笑什么?” 小渊抿了抿唇角。 段栩然:“等等,你怎么会对着垃圾哥笑?” 小渊:“……我没有。” 段栩然:“你都没有对我笑过!” 男人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表情从吃惊转为气愤,顿时手足无措:“不是……我、我……” 看他笨嘴拙舌的样子,段栩然扑哧一声笑了。 “逗你的。”段栩然说。 “以后也多笑。” 男人一眨不眨盯着少年。 那双猫儿眼变成了月牙形状,俏皮可爱。 月牙的尖尖好像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又痒又麻。 男人忽然敞开外套,把段栩然整个裹进胸前,抱住。 “……唔!你干嘛?” 少年奋力挣出一个头,毛茸茸地气道:“小渊!” “你冷。” “没有啊!” “冷。” “……”
第17章 段栩然曲起手指,小心敲了敲门。 一只玩具小车伴随着隐约的怒骂声从窗户凌空而出,径直朝他飞来。 身边的男人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小车,保住了他的颜面。 段栩然有点难为情。 他知道艾拉嫌他是爷爷的拖油瓶,一直不太待见自己。 可也没想过会不待见到这种程度。 男人捏着小车抬手要砸门,他把人拉住,尴尬地挠头:“算了,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门呼啦一声敞开,撕心裂肺的号啕声骤然变大。 “小段?你们怎么来了?” 艾拉站在门后,头发凌乱气喘吁吁,脸上顶着两道被人挠出的红印子。 段栩然更尴尬了:“我……” “先进来,”艾拉说完转身就走。 段栩然和小渊对视一眼,只得跟上去。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比段栩然的破棚屋大了一倍,但房间里杂乱无章,宛如龙卷风过境,家什器物倒了一地。 前几天跟在艾拉身边的小男孩正坐在一片狼藉中心,一边砸手里的玩具,一边发出尖叫。 “等我一下。” 艾拉习以为常地走上前,一手提起儿子,像抓小鸡仔一样拎进卧室,再砰地把门踢上。 卧室的隔音效果好得出奇,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 段栩然从没见过这样的家庭大战,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和小渊面面相觑站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帮艾拉收拾一下屋子。 十多分钟后,艾拉终于打开门出来。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一脸倦容,冲段栩然招招手:“别忙活了,过来坐。” 段栩然停下来瞄了一眼卧室门:“孩子还好吗……” 不会被打晕了吧?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了镇定剂,睡了。” 艾拉没多说,反问起段栩然,“找我有事?” 段栩然点点头。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要向艾拉示警,一五一十把古怪之处对她说了。 “所以呢?” 艾拉沉默片刻,皱着眉头问,“你想让我做什么?放弃治疗的机会?” 段栩然:“我……” 他其实也没有想清楚,把这些告诉艾拉能有什么用,只是下意识觉得危险,想要向她预警。 艾拉手上夹着的烟烧到尽头,她被烫了一下,面不改色扔掉烟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看到了,他脑子出了问题,只靠药物和医疗舱根本解决不了,”她说,“我承认你说的风险确实有可能存在,但如果不进医院,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浑浑噩噩活着。” “我陪不了他一辈子。” 段栩然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睨他一眼,“不用露出这副丧气的表情,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就算赢面小,起码还能赌一赌。” 段栩然局促地攥着衣角:“对不起,我不知道……” 贸然指出别人唯一的求生路可能是条死路,是一种残忍。 “你说什么对不起?”艾拉笑了,“该谢谢你提醒我。以后这些话别再对第二个人提起,会给你招惹麻烦。” “不会,我不会告诉别人。”段栩然说。 把他们送到门口时,艾拉扫了小渊一眼,“你倒是比你爷爷会捡。” 段栩然:“?” 红发女人吐出一口烟圈,打着呵欠摆摆手:“不过你也不差。走吧。” - 到了十二月底,阿尔法的户外几乎时时狂风暴雪,滴水成冰。 棚屋区不在区域温控护盾内,只能依靠各家自己安装的取暖设施过冬。 段栩然家里的取暖器已经用了许多年,供暖效果有限,往常的冬天还要朝床上多塞几个电暖器才行。 今年不用了。 “小渊呢?”段栩然在浴室里问。 小方递上毛巾:“二主人去给小主人暖床了。” 段栩然:“……小方你能不能不要乱学词语了。” 小方:“主人,这是小方升级学习系统的必经之路。” 段栩然:“你先别升。” 洗完澡,段栩然三步并作两步飞跑着跳上床。 掀开被子,被面凉得就像一整天没能挣到一张星币的心。 但里面是暖和的。 少年钻进去,蜷缩着腿,一点一点越过曾经画着“三八线”的位置,往旁边蛄蛹。 早早躺下的男人伸出臂膀,把他揽过去。 他霎时被热烘烘的温度包围住——蹬了两下,连脚边的被子也是捂暖了的。 段栩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人的体温是不一样的。 电暖器会慢慢流失温度,还会不小心烫伤皮肤,人不会。 人一整晚都是暖暖的,恒温。 起初段栩然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次数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钻怀抱钻得越发坦荡。 小方说他们这叫互帮互助,段栩然觉得,这顶多算小渊单方面帮助他。 除了当他的人肉暖炉,还做他的精神陪护。 上次去提醒过艾拉之后,段栩然又带着小渊回过一次九渊-VIII回收场。 他鼓足勇气,特地去待销毁区转了转,那孩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被埋进了更深的垃圾堆里,或许是和其他垃圾一起变成了液体。 总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按理说,段栩然不应该再觉得害怕。 然而从垃圾场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又做起了噩梦,甚至被魇得更沉,小渊花了好些时间才把他唤醒。 那之后,段栩然时不时就会陷入噩梦,还伴随着整晚不退的高烧,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比过去更害怕一个人。 小渊整夜守在床边,段栩然干脆把床分了他一半。 一只手抬起来,摸摸他的额头。 段栩然自觉地说:“吃了药,已经没有发烧了。” 男人嗓音低沉地唔了一声,眼底还潜着隐隐的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后颈处的被子掖好,说:“睡觉。” 段栩然调整了姿势,犹豫着开口:“小渊,我们好久没去九渊了。” “嗯,不去了。” “那你的记忆怎么办?” “找不到,就算了。”小渊说,“睡觉。” 段栩然叹了口气。 他知道小渊是担心他,觉得那里会让他做噩梦。 但他心里清楚,垃圾场不是梦魇的诱因。 至少不是唯一的。 “也不知道艾拉姐的儿子看病看得怎么样了,最近都没见到她。”段栩然闭上眼睛,轻声嘀咕。 他们之前偶尔会遇到艾拉。 对方依旧神采奕奕,干练爽利,一点也看不出家里有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儿子。 问起来,也都说儿子的治疗进展顺利,眼里涌动着希望。 “嘘,”小渊轻拍着段栩然的背,像哄小孩一样,“睡觉。” 灯熄灭了。 温热的手掌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额头。 段栩然不自觉地弯了下嘴角,彻底陷入沉睡。 第二天是难得的晴天,外面的风雪也停了。 段栩然昨晚睡了个好觉,今天心情上佳,精神百倍地带上装备,决心去垃圾场大干一番,把之前生病的损失都补回来。 就是小渊比较烦人。 不知道跟小方学了些什么怪东西,一整天都追着他要他多喝热水,害得他一上午跑了三次厕所。 到第四次时,段栩然终于有点恼了。 他把那个硕大的水壶塞给小渊,语气严厉地说:“我回来之前,你把里面的水都喝干净,一滴也不许剩。” 男人目送少年远去,抱着水壶茫然地晃了两下。 “喂,小子。” 男人回头,几天未见的红发女人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走过去,垂眸看着她。 她脸色惨白,像段栩然刚从噩梦中醒来时一样,带着一种恐惧和仓惶。 “你儿子好了吗?”男人面无表情地问,“他担心你。” 艾拉惨然一笑,“我想求你件事。” “我儿子被医院关起来了,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我昨天终于查到他在哪里,但那里守卫太森严,只靠我自己没法把人带出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救他。” 男人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毫无波澜。 艾拉深吸一口气,又说:“我会想办法吸引护卫队的注意和活力,给你创造机会。你只要进去,把他背出来,带到安全的地方就行。” 男人摇头,“我不去。” 他要陪小然,他不能离开。 艾拉却误会了,情绪激动地拦住他。 “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危险,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了!我也不是要你白帮忙,我雇你!我可以给你付很高的报酬!” 她喘着粗气,语速飞快:“你听我说,我带着小宝去过很多地方,久病成医,小段那种状况我见过!他一定是精神出了问题,后续还需要更复杂的治疗,哪怕只是吃药也要花很多钱的!如果不及时治疗,他迟早也会变成跟小宝一样的疯子、傻子……你们将来需要很多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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