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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点细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面那盏路灯忽闪忽闪的, 这时候刚好暗了下来，谢一梓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便放慢了步子一点点向前, 一只大手却捂住了他的嘴，一下把他拽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别出声，你敢出声我们俩就死定了。” 对方捂的很用力，谢一梓只能发出轻微的闷闷的声音，他尽量不挣扎，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对方才把手拿开，但依旧囚禁着他的身体，不让他乱跑，谢一梓根据声音辨认出，这人是林同学的父亲，虽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在人前谢一梓还是很能装的，于是礼貌低声道，“叔叔，我是来找林同学的……” 林同学的父亲反应有些大，像是有些怕，“别跟我提他，以后你都见不到那小子了。” 谢一梓皱眉，声音还算冷静，“你这话什么意思？” 前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是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谢一梓颤抖着转过身，那是林同学的声音，而就在此时，前面的路灯又亮了起来，让他能够看清前方的全貌——林同学被几个成年男子踹倒在地上，额头上似乎破了个大口子，血流的到处都是，脸上也全都是血，已经看不清容貌了，头发也被抓的乱七八糟，衣服上好几个带血的鞋印。 那几个男人手里没有刀，只是拿着酒瓶子还有木棍打，嘴里还在骂，“你个野种，呸！爸妈都不要你了，他们都跑啦，就留下你来还债，你他妈值几个钱？” “不仅不能打工赚钱，还要读书花老子的钱，拿你抵债有个鸡毛用啊，打，往死里打，我要让那对狗夫妇回来看到他们儿子的尸体，然后哭着还钱。” “可是……那狗夫妇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这个儿子啊，还要打吗？” “打啊，干嘛不打，他们不在乎还扔给我们，把我们当什么，垃圾回收站啊！垃圾的儿子也是垃圾，留了干嘛，看着就不爽。” “要怪只能怪你拿赌鬼爸妈自己跑路了把你扔给我们出气，下次投个好胎，可别遇到这样的父母咯，哈哈哈哈。” 角落里，林同学的父亲拼命按着谢一梓，不让他冲出去，“你他妈要是冲出去，我就没命了！” 谢一梓被捂的快呼吸不过来，但还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你没命就没命吧，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垃圾爸有什么用，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林同学的父亲青筋暴起，低吼道，“你以为！你看到他们行凶，你的命也保不住的！” 保不住又怎么样，那我也不要当一个懦夫，我要去找他，我要带他出来。 林同学的父亲还说，“而且你出去了也没用，那小子被打成那样，现在连叫都不叫了，估计活不了了，我是他老子我都没这么大反应，你个小屁孩急啥？！” 不，他还有救，只要他还在呼吸，他就不会死，他还答应了和我一起过生日，我们要一起过生日，我做了他一直想吃的番茄牛肉鸡蛋面，他说过的，他想吃，我做了，你过来，过来吃啊。 可是谢一梓太弱了，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他挣脱不开男人的禁锢，他好想大喊他的名字，林——他叫林什么来着。 这时候，躺在血泊中的林同学的眼睛忽然聚焦在了一个地方，谢一梓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因为他和他对视了。 林同学灰败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断落下的木棍好像都被模糊了，他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快跑。 快跑—— 不要回头—— 谢一梓挣扎地更厉害了，林同学的父亲甚至按不住他，一时松开了手，“林——” 那几个殴打他的男人终于停下了手，“谁在那里？” 林同学的父亲吓得赶紧跑了出去，那边的男人看到了，“是谢家那小子，还有那个赌鬼——”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于是一群人就跑去追林同学的父亲了，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谢一梓和躺在血里的林同学。 谢一梓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手指颤抖的碰了碰他，又怕弄疼他，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流了好多血，我帮你找医生，你等一下，我找医生，不痛，不痛……医生会把你救好的……” 林同学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小，“不用了，谢一梓，时间来不及了，最近的医院好几公里，我已经走不动了。” 谢一梓说：“没事，我可以背你，我背得动你的，来，到我身上……你坚持一下，我可以送你去医院的……” 林同学说：“不行，我好痛，我全身都在痛，我动不了了。” 谢一梓狠狠道，“我们去不了，就让他们过来，打120，对，120！” 但是他自言自语道，“我没有手机，没法打120，要找人，你等着，我现在去借电话！” 谢一梓很快起身，脚步又急又乱，没走几步就摔了，但他不管磨破的手掌，起来继续走，这条巷子人不多，谢一梓神态又有些失常，见到一个人就抓着对方的手，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滑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看起来反而更怪异恐怖了，他说：“您带了手机吗，能拜托您借我手机打一下120吗？别走……别走！求你了！” 有两个人被这个怪异的小孩吓跑了，明明笑的温和乖巧，嘴里说着礼貌的话，眼睛却不断掉着眼泪，手上还都不知道哪里蹭的血，等到对方拒绝借手机的时候，语气就变得尖锐，笑容也变得诡异，跟疯子一般。 有个年轻的女性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虽然害怕面前的人，但初为人母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心软借了手机给他，谢一梓的眼泪却变得更多了，“谢谢您，谢谢您……” 等他打完电话，女子抱着小孩，有些怜悯地说，“孩子，别哭了。” 谢一梓呆呆的，“我哭了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回到林同学的身边，谢一梓说：“我打了电话，你放心，医生很快就来了，我们还要一起过生日，我还没有和你说生日快乐呢，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 林同学的声音很温柔，和以前一样，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冷漠，只有对他的时候声音才会柔和下来，特别是叫他名字的时候，眼里还会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谢一梓，你哭了。” 谢一梓抿唇，没有说话。 林同学动了动手，帮他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也擦不完，“生日就要开开心心的，你怎么还哭了。” 林同学一擦，不仅擦不掉眼泪，还把谢一梓的脸上也弄到了血，于是他不动了，“对不起，我把你的脸弄脏了……好困，谢一梓，我想睡觉。” 谢一梓摇头，笑着说：“不脏，一点都不脏。我们继续过生日好不好，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别睡，我给你过生日。” 谢一梓的声音很镇定，却在微微发抖，他从包装袋里拿出了那碗亲手做好的面，在挣扎地时候汤有些洒出来了，但面还是完整的，只是冷了，“你看，你一直想要的番茄牛肉鸡蛋面，我做好了，你别睡，你看看呀，我存了好久的钱买的牛肉呢。” 林同学睁眼，面前都是红的一片，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他其实没有看清面里的牛肉，但他还是说：“我看到了，好多肉，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谢一梓说：“交换完礼物了，这个我给你唱生日歌吧，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唱的，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同学说：“我不想听生日歌了，我想先许愿，好吗？” 谢一梓慢慢眨了眨眼，“许愿，他说要许愿，许愿要吹蜡烛的……”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去找蛋糕，蛋糕已经变形了，谢一梓好像看不见，还往上面插好蜡烛，点了火，笑着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许愿啦。” 林同学说话的速度变慢了，“那我闭眼……许愿了。” 谢一梓说：“别，别闭眼！直接许愿就可以了，说出你的愿望，我一定帮你完成它，你信我。” 林同学无奈地笑笑，“好，我的愿望就是——以后谢一梓身边可以有一个一直一直陪着他，不再离开他的人。” 谢一梓说：“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个人就是你。” 林同学咳了两下，吐了好多血出来，他的声音很小声，“是我吗……？我也想，但是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他说：“谢一梓，我想吃你做的面。” 谢一梓冰冷的身体这才动了起来，“面……我喂你吃。” 他转身拿碗和筷子，身后的人说：“谢一梓，生日快乐。” 谢一梓的心跳的很厉害，再回头，林同学已经闭上眼睛了，那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谢一梓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过，久到眼睛都干涩了，他的手指颤了颤，好像面前的人还没死，他语气自然，“喂，你不是说要吃面吗？” 林同学没有说话。 谢一梓自顾自夹起一块牛肉到他嘴边，“我都喂你了，你还不吃？你以前不是总想我喂你吗，现在我喂你了，你倒是吃啊。” 林同学没有任何反应。 谢一梓说：“算了，那你自己回家吃吧，我吃你送的蛋糕。” 于是谢一梓伸手去拿蛋糕，蛋糕已经瘪了下去，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样子，甚至还有点脏。谢一梓神色如常，一口一口把蛋糕吃了，“真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我很喜欢你的生日礼物” 救护车来了，看到的就是谢一梓对着一具一具冷了的尸体一口一口吃着蛋糕，他听不到医生叫他的名字，只是自言自语对着尸体说话，然后自虐似的吃手里那块变形的蛋糕。 那块蛋糕上的巧克力立牌上写着——谢一梓生日快乐。 即使在回忆里，那个乱码也永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名字。 是谁。 林同学是谁。 为什么连他的名都能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60章 莫比乌斯环（14） 心动的开始--…… 一切的回忆中断, 宋凌泽伸手覆盖了他的眼睛，好像世界都跟着安静了下来，那些浓重的, 凌乱的色彩都慢慢黯淡了下来，清晰的画面像是被秋日泼了厚重的颜色, 看不清了。 宋凌泽：“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谢一梓用他半哑的声音说：“他们是当时在场的围观群众，赌博没钱了想拿这件事情传播到我大学去, 无非就是编排我见死不救, 只会畏畏缩缩躲在身后，人都要死了才出来——还说他死的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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