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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江林开始很讨厌这个弟弟,讨厌宿亭云身上流着的那一半与他不同的血,也讨厌宿亭云身上流着的和他有一半相同的血。 他总是站在最远处看着宿亭云一天天长大, 看着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慢慢地会爬, 会走路,会挥舞着短短的手臂, 没心没肺地冲他笑。 宿父经商, 他的后妈也同样是个事业强人,生下宿亭云不到一年就复出工作,每天很晚才会回到家中, 这俩人的婚姻仿佛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财产的合并。 刚开始会走路的宿亭云闹腾得很,常常突然就健步如飞,没走几步路就摔倒在地,有时还会滚上好几圈才停住。 家里只有一个保姆,有时忙不过来,就会拜托宿江林帮忙看个几分钟。宿江林通常只远远地看着,见宿亭云摔倒,才走过去把人扶起来。 往往他一扶,宿亭云就用那双细嫩的小手抱住他不肯松手,泪眼汪汪地等他哄自己。 宿亭云好像生来就很会撒娇,让宿江林一度认为这个弟弟是不是什么狐媚子转世,否则怎么能让人一瞧见了,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更让宿江林逃不掉的是, 宿亭云开口说话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 他会踉踉跄跄地奔到宿江林的怀里,然后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波光潋滟,不太熟练地往外吐字,软乎乎地喊他,“哥哥,抱!” 他若是不抱,宿亭云就往下一滑,坐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不松,嘴里喃喃着“抱,要抱抱”,又或者是身体力行地往他身上爬,仿佛宿江林是个手感舒适的树桩子。 被宿亭云烦个几次后,宿江林每次在宿亭云开口要抱的时候,都会敷衍地把人抱起来转上两圈,然后再放下,冷着脸回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再后来,宿亭云又长大了一些,每次他放学回来,这家伙的手里不是捏着俩大草莓就是捧着一块小蛋糕,举到宿江林的面前,说:“给哥哥吃!” 好像他外出就会饿肚子似的,宿亭云每次吃东西都要留一半给宿江林,以至于他毫不费力地就能知道宿亭云每天都吃了些什么。 当然,偶尔宿亭云留给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比如舔到剩了一半的棒棒糖,已经化成甜水的冰淇淋,甚至还有中午喝剩的一半感冒药…… 在宿江林的印象里,宿亭云很少会大哭大闹,哪怕摔疼了,也总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反而惹得人更加心疼。 他进宿江林房间,永远会先敲一敲房门,得到宿江林允许后才进入,他会抱着一个大大的绘本,坐在宿江林身旁的空地上,安安静静地翻看那上面的图画。 小家伙看着看着就会歪倒在地。 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久而久之,宿江林干脆在宿亭云一进门后,就先把他抱到床上放好,在床上躺得歪七扭八总比在地上躺要好。 而等宿江林写完作业,宿亭云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其实知道宿亭云为什么会粘着他,知道宿亭云为什么开口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他曾在某个夜晚,起身去客厅接水喝的时候,听到了主卧里传来的声音,他那个后妈一直在教宿亭云喊“哥哥”。 他听见他父亲问:“为什么一直教他喊哥哥?” “因为我们不会是陪小云最久的人,江林才是。他要先学会去爱江林,那么江林才会爱他。” 那个女人成功了。 宿亭云很敬他,爱他。 他很想讨厌宿亭云,想要让那个女人的“计划”失败。 可是…… 有个一心一意爱他的人,似乎也不差。 就这样在矛盾与纠结中,他看着宿亭云一天天长大,好像不管过去多少年,宿亭云永远都是那个会飞扑到他怀里,甜甜叫一声“哥哥”的小家伙。 而现在,这个小家伙就躺在他身侧,一举一动仍和小时候一样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戳一戳,但唯一不同的是,小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一句比一句不爱听。 “哥,我觉得鹤延真的挺好的,而且我又不是恋爱就不当你弟弟,不是你的亲人了。” “再者,他也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弟弟。” “他肯定也会像我一样敬你爱你。” 听到最后一句,宿江林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呕”了一声,同时警告宿亭云别再说这么恶心的话。 宿亭云只好闭嘴,转身化作人形,惆怅地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绳。 “这红绳也是鹤延系你手上的?他到底往你身上系了多少东西?” “这个不是。”宿亭云放下手,转头看向宿江林,解释道,“有一年,我和鹤延去了庙里,他在姻缘树上挂了一根写着我们名字的红布条。变成鬼之后,我重新回到那个庙里,那根红布条就这样缠上我的手腕,化作了红绳。” 宿江林板着个脸,“……” 说来说去还不是和鹤延有关,等哪天他去批发十斤红绳,让宿亭云戴个够。 他深吸一口气,“家里也没亏待你吧,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穷小子?宝马你不坐,你非要骑自行车?” 闻言,宿亭云困惑地眨了眨眼,“可他不是穷小子啊,我们大学时期住的房子,是他全款买下的,房产证上还写的我名字。” “……那又怎样?你又不缺房产。” 宿亭云算是知道了,他越是说鹤延的好话,宿江林就越是一身反骨,嘴硬程度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加强。 他不再反驳宿江林的话,而是飘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飘向阳台的位置。 宿江林猛地坐起,“等等!” 可这人的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停在阳台的宿亭云一眼就瞧见了守在楼下未曾离开半步的鹤延。 在他冷静的几个小时里,鹤延就这样在楼下从天亮等到天黑,等他和自己回家。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宿亭云清楚地看见了鹤延眼里的哀求。 纸鹤衔着一张纸条停在宿亭云面前,那上面一笔一划写着: 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伤害你,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 亭云,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我真的很爱你,不能没有你。 在鹤延的身旁,小白委屈巴巴地朝他“汪”了一声,这只小狗耷拉着尾巴,浑身上下都写满“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宿江林站到宿亭云的身旁,他看不见小白,但能看见鹤延故作可怜的神情,能看见宿亭云手里的纸条,他不满地“啧”了一下。 想要掐死鹤延的念头又加重了几分。
第48章 48 别怕,我来保护你! 鹤延以精湛的“茶艺”抢回了对宿亭云的抚养权。 送宿亭云下楼的时候, 宿江林恨得咬牙切齿,似要用眼神把鹤延千刀万剐,但转向宿亭云时, 又恢复了正常,他最后对宿亭云嘱咐道:“不管什么时候你想回来,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去接你。” 这场景和话语实在太过熟悉。 好像曾有过无数次,只要宿亭云一个电话,宿江林总会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来接他回家。 眼看着宿亭云忆起往事, 感动得快要落下眼泪来, 鹤延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事,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子开走了。 宿江林:“……” 后视镜里,宿江林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宿亭云这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醋意大发的鹤延,笑道:“不怕我哥记恨你?” 在宿亭云化作人形之际, 后排的小白飘了过来, 它趴在宿亭云的腿上, 呜呜咽咽地诉说着“失去”宿亭云的这几个小时给它带来的委屈。 宿亭云抬手慢慢地抚摸着小狗的脑袋。 鹤延坦白道:“比起他记恨我,我更担心你临时反悔, 不和我回去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 宿亭云抚摸小狗的手指一顿,其实直至此刻,他还没能完全从记忆里脱离出来, 仿佛囚禁还是昨日的事,仿佛他刚被宿江林接走后没多久,又被鹤延接了回来。 宿亭云终于懂得了鹤延曾经那些不能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甚至设想过,假如当时鹤延就告诉他有关于捉鬼师的一切,他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出于对恋人的信任,他会选择相信鹤延的话。 可他并没有阴阳眼,不会看见鬼。 鹤延虽然有短暂借人阴阳眼的本领,但局限于有血缘关系的一人一鬼之间,22岁的他身边,应该不存在割舍不下他、徘徊不肯离去的亲戚鬼。 鹤延没办法向他证明鬼魂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大概永远不会看到,鹤延眼里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鹤延……” 宿亭云刚要开口,车子就忽地刹住,他惯性往前,很快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前,鹤延将他扶稳,“小心。” 待到宿亭云坐稳之际,才注意到他们的车前不远处正飘浮着一条黑蛇,正常的蛇类应该不会在天上飘来飘去,宿亭云很快就确定了那是一只蛇鬼。 蛇鬼扭动着身躯,吐着信子,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它的双目赤红,像是浸了鲜血。 宿亭云转向鹤延,好奇地问道:“它是什么?” “被人类杀死的蛇类,会有一定机率变成蛇鬼,它们有仇必报,不找到杀害它们的人类不会离开。”鹤延快速解释道,“蛇类的灵智不高,容易误伤无辜行人,不能放任它就这样待在马路上。” 就在鹤延开门准备下车之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宿亭云开口道:“我和你一起。” 鹤延有些犹豫。 然而下一秒,宿亭云说出的话却令他一惊,“你真觉得我是因为你把我锁在家里,才要和你分手的吗?” “既然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我真正参与到你的生活里,就别把我推开好吗?” 鹤延忽地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宿亭云。 直过了好一会儿,鹤延才找回了丢失的语言系统,干巴巴地说道:“好,我们……我们一起去。” 他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乱,可心脏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符纸被揭下。 宿亭云没再去看鹤延那巴不得立马就亲他一口的神情,而是带着小白一起下了车。 半空游动的小黑蛇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扭动着身体,朝向他们,那双诡异的红眼闪烁了一下。 周遭渐渐泛起白雾,世界安静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三鬼一人。 宿亭云捏紧小布袋的边缘。 他不想做一个被小心呵护的花瓶,不想要被锁在家里,才能让爱他的人安心。 当鬼以来,他揍过几个鬼,甚至跟鹤满都能打个“有来有往”,他不弱,他可以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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