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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伍德很满意自己能够一如既往地将城堡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从作为尼古拉斯老公爵的副官,跟随老公爵征讨影魔,到作为管家进入城堡工作,迄今为止他已经为卡斯德伊家族服务了六十一年有余。 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见狄法大人娶妻生子,看见安德烈和安东尼两个小少爷平安长大,那就算是死了,他也能心满意足地躺入棺材,有脸面去见已经去世的尼古拉斯老公爵。 走到下一个拐角,海伍德看见新来的家庭教师正站在吉莉安小姐的画像前若有所思,海伍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这伊洛里·亨特的行为不太安分,总在不应该去的地方徘徊。 海伍德一开始以为伊洛里是引诱了城堡中的某个下等女仆,所以总要找偏僻的地方跟情人私会,但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伊洛里似乎只是单纯地对城堡内部构造感兴趣,除了喜欢乱走之外,并没有更多逾矩的行为。 海伍德不喜欢好奇心太过旺盛的人,因为那样会增加他的工作量,所以他虽然不讨厌伊洛里,但对伊洛里也并不能说有什么好感。 “亨特教授,你在这里做什么?”海伍德看了看他身后的图书馆,但里面空无一人,看上去安德烈和安东尼一下课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伊洛里向海伍德致意,微笑道:“我只是在欣赏这幅画,画工可真好,对人物神态的刻画精妙绝伦,如若不说,我会以为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位高雅的夫人。” 画像上的女人长发披肩,桃心脸,有着一双明澈如湖水般的蓝眼睛,很特别的是,她手上不像其他贵族小姐一样拿着绣花的扇子,而是握着一柄长剑,她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似乎不会被任何东西轻易地打倒。 海伍德不赞同地呼出气,向这无知的人解释道:“这是吉莉安小姐,老爷的妹妹,安德烈少爷和安东尼少爷的母亲,并不是某个画家虚构出来的人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画家可无法凭空想象出来像吉莉安小姐一般美丽聪慧的淑女。” 海伍德像是最忠实的捍卫者,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揣测有关卡斯德伊的一切事情。 海伍德张开口正要问两个少爷去了哪里,安德烈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隔壁房间,径直撞进海伍的怀里。 海伍德疼到脸白了一瞬,“安德烈少爷。” “哦!海伍德,抱歉了啊!”安德烈和安东尼嘻嘻哈哈地笑着,往走廊另一头跑走。 “少爷们,小心些不要摔跤了。”海伍德习惯性地去摸怀表,看离午休时间还有多少,不然要是安东尼和安德烈玩太久,错过了午休就不好了。 只是手刚放入内袋,海伍德的脸色登时一变,他原本放在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 童声还在走廊回荡,似乎隐约还能听见钥匙撞在一起的脆响,海伍德原本肃然的表情变得急切,“安东尼少爷、安德烈少爷,等一下。” 他也顾不上不稳重,忙疾步赶了上去。 等人都已经走远后,伊洛里才弯下腰把安德烈刚才丢到自己脚边的钥匙捡起来。根据不同钥匙上的标签,他很快就找出了能开启石门的那把钥匙。 他将钥匙压进了随身的大辞典中,再用力合上书,辞典里面的纸张浸了水,湿润的纸张缓慢下陷,拓印下钥匙形状,根据这个形状,可以轻而易举做出一把复制品。 伊洛里看着书页里拓出来的效果,喜出望外,“成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钥匙还给海伍德。 **** 即使海伍德年事已高,但早年的军旅生涯还是没有白费,他很快就在走廊尽头逮住了两个小孩,试图让他们交出钥匙。 海伍德脸都黑了:“少爷们,这个玩笑并不恰当,钥匙关乎城堡的安全,那不是能够拿来戏耍的消遣。” “海伍德,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没有拿什么城堡钥匙。刚才只是两个人在玩闹而已。你说对吧,安东尼。” “对啊,哥哥。”安东尼眨了眨眼睛,大大的蓝眼睛无辜得很。 海伍德面色严肃地说:“老爷可不期待少爷们变成一个满嘴谎言的幼稚鬼,如果一再发生这种事,我必须要考虑是不是有必要向老爷报告,建议他另聘一位更严格的教师来指导少爷们学习。” 这时,伊洛里的声音从后边传来,“管家先生,我想您错怪安东尼和安德烈了,他们确实没有拿走您的钥匙,因为它掉在我脚边了。” 海伍德转过头,就见伊洛里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 “还给您。”伊洛里将钥匙交还给海伍德,瞥见安德烈和安东尼在海伍德看不见的角度对他挤眉弄眼。 伊洛里也对他们笑了笑,干得不错。 海伍德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少爷们正是喜欢玩乐的年纪,这种程度的调皮很正常。 海伍德没再说什么,把钥匙放回内袋里,就哄安东尼和安德烈回房间午休了。 第9章 在拿到拓印的当天晚上,伊洛里就借口说自己想要做一些手工活打发时间,设法让理查拿来了几块木头和一把能够用来切削木头的小刀。 柴火在壁炉里“噼啪”燃烧,随着墙壁上的人影伏下来,木头的削刻声一点点变得清晰。 “长……4英寸,3个齿槽……”伊洛里一边把木块削成短细的木条,一边比对着由钥匙印痕转绘到纸上的图纸。 忙活了一整个晚上,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知不觉中指向12点,伊洛里转动已经僵痛的脖子,喃喃道:“今天只能先到这里了。” 他搓了搓发红的手指,将还只有钥匙雏形的木块包进一张白纸里,藏进隐蔽的角落,接着把残留的木屑都扔到了壁炉。 橙红的火光很快就吞噬了木屑,跳跃着燃亮了一些,映照在伊洛里脸上,他表情沉凝。 伊洛里脱下衣服躺到床上。 理查用铜壶暖过的被窝此时已经冷得像冰窖,但伊洛里却仿佛感觉不到冷意,心头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一想到很快能够救出妹妹就激动得难以遏制心情。 伊洛里又记起母亲在十字路口一边哭一边向行人派印有索菲娅照片的寻人启事的场景,那天他劝精神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母亲先回家,他抱住母亲,向她一遍遍保证自己会将索菲娅完好无损地带回家,觉得心也快要碎了。 而现在,亨特一家所有失去亲人的痛苦与悲伤,都要迎来结束。 直到睡过去之前,狄法那双幽深又诡丽的蓝金异瞳一刻都没有再度在伊洛里的脑海中出现。 接下来,伊洛里保持这种每天晚上都雕刻木块到凌晨的速度,终于在狄法将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赶工完成了一把木钥匙。 如同对待一尊易碎的艺术品,伊洛里小心翼翼地把木钥匙放进大辞典里的拓印中,慢慢合上书。 伊洛里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木钥匙有哪点跟拓印不符合,不由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成功了。 伊洛里就着灯光最后把地图背过一遍,看一眼墙上挂钟,今天的钟声已经响过,现下外边走廊空无一人。 现在正是行动的最好时机,他不想再等了。 ---- 滴——答—— 阴影将大厅中的摆钟斜分成两半,秒针一格格往前推。 在漫长到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滴答声中,一扇房门被悄然推开。 伊洛里赤足踩在铺在走廊的地毯上,觉得踩入了烧红的炭火堆,极寒的冷空气针一样刺着他的皮肤。 “好冷……”伊洛里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幽暗的回廊深处,两侧墙上的煤气灯发出一圈黯淡的光芒,白日里无害的画像仿佛在黑夜中活了过来,画中人一双双眼睛冷瘆瘆地注视着他。 此时城堡安静得令人害怕。 伊洛里谨慎地往移动,走到楼梯口时,突然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哧。” 类似喷气声或水壶烧开了的滋水声。 伊洛里往上看,却蓦地看见了一只壮如小牛犊、皮毛呈鲜艳的血红色的巨型猎犬,它的眼睛发出绿色的荧光,锐利的牙齿像鲨鱼的牙齿一样突出。 怪不得宵禁能一直实行下去,不担心有人违反规定从房间偷跑出来。一般人谁会愿意面对这噩梦一样的怪物。 伊洛里忍着颤抖的恐惧往后退,只是刚踩楼梯,“咿呀”一声,血红猎犬的耳朵猛地抽动。 “莎莎,你发现了什么?”海伍德走出来。 “哧!”血猎犬虎视眈眈地盯着楼下的阴影。 海伍德摸了摸血猎犬的头,也跟着往下看,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海伍德摸向自己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影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双手举起从墙壁后出来。” 但影子依旧不停晃动,海伍德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块窗帘布,窗户没有关好,风吹得它像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海伍德不悦地皱起眉,“又有人不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 血猎犬凑近窗框嗅了嗅,被海伍德扯住狗链拉了回去,“不要把爪子搭到窗台上,你会弄脏它。” 血猎犬听懂了训斥,哀哀地叫唤了一声,但没敢再动。海伍德关上窗户,牵着它走到走廊另一边。 等海伍德走后,正藏着旁边窗帘后的伊洛里放下捂住嘴巴的手,他看着地毯上距离自己仅有一英尺远的巨大爪印,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心脏咚咚地跳。 只差一点,那只狗就会发现他。 确定巨型猎犬与海伍德不会再返回,伊洛里才敢再往上走。 石门外空无一人,石材摸上去冰凉阴寒,伊洛里不敢耽误,摩挲着门侧去找那个不起眼的钥匙孔。 快点快点。 伊洛里一想到骇人的血猎犬随时有可能回来,胃部就疼得抽搐起来。 在浪费了好几分钟后终于摸到了钥匙孔,他将木钥匙插进去往右旋,心里着祈祷这能打开门。 咔、哒—— 随着一声锁舌收缩声响起,复制的钥匙很顺利地打开了锁,石门安在了一条滑轨上,伊洛里用力把门往右边推。 伊洛里以为自己会在房间里看见索菲娅,但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不仅空无一人,也没有炼金的坩埚,只有角落摆了一块纯黑的大石头,石头上刻了一个魔法阵,黯淡的月光从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帷帐从天花板垂落,阴冷瘆人。 一阵风来,吹动了帷帐,在变换的光影中,墙壁上的一道道巨大裂痕显露出来,最宽的一道裂痕甚至有二十厘米,不是一般冷兵器能够砍出来的痕迹。 伊洛里愣住了,“这是什么……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时一队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往这个房间逼近,其中海伍德苍老的声线尤为突出,他沉着嗓音在朝什么人发怒,“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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