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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点点头,待祝琼娥走远后才道:“傅照笙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娘子,你看祝琼娥,衣裳的补丁都打不下了,还想着给傅照笙买鱼吃。” 有人接话道:“家有美娇娘又如何,傅照笙是个书呆子,每日只知读书写字,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做着有朝一日考取功名的美梦。” “若傅照笙真考上了功名,也不枉祝琼娥如此付出了。” 闻灵玉和李玄州都到过傅家,当初傅家虽然一片狼藉,但高强灰瓦,不能看出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现在的傅照笙,竟是个住在草屋里的穷书生? 闻灵玉正欲上前查看,李玄州却拉住了他,指向祝琼娥的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闻灵玉闻言一看,发现在祝琼娥的身后,那枚老旧的香囊已然化作透明的状态,遥遥地跟着祝琼娥。 在香囊和傅照笙之间,闻灵玉毫不犹豫,同李玄州一起,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了几步,前方祝琼娥的衣着在踱步间有了些许的改变,她身旁也渐渐具现出了一个男子的影子,赫然是傅照笙。 祝琼娥发间多了支银簪,衣裳也不是从前的粗布麻衫,改为柔顺的绸缎,但这绸缎上,也打满了许多补丁。 有旁人笑祝琼娥:“琼娥,你相公已经考起了功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做什么?” 祝琼娥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我省习惯了,不打紧的。” 其他人又是说着傅照笙取了个好娘子的话,傅照笙却有些不快,冷声对祝琼娥说:“我说过多少次了,现在不比以前,我已经考取了秀才,现在有功名在身,你穿成这样,叫旁人怎么想?” 祝琼娥道:“旁人怎么想是旁人的事,我却不能不为你着想,以后你若是要打点,银子也花得快。” “为我着想?”傅照笙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样子,我被其他人笑过多少次?你这是为我着想?” 祝琼娥一怔,再想说些什么时,傅照笙已经冷冷地拂袖而去。 等闻灵玉二人再追上一步时,傅照笙已经身处一家酒楼,与他的一众好友畅饮开怀。 因为傅照笙靠取了功名,在白云镇来说,这可是大事一件。 但考取功名这件事对他来说,永远大不过祝琼娥三个字。 比如现在,即便傅照笙想买醉,旁人与他说气话,总会提到祝琼娥。 “傅兄,你可真是娶了位好娘子,心甘情愿供你读书,还一心一意伺候你。” “这若是换了个母老虎,只怕傅兄你早被赶出去了!” “你看看现在,傅兄都是秀才了,他娘子穿的衣裳,比我家下人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 旁人说得越多,傅照笙的神情便更加冷了一分。 明明他今天喝得够多了,可就是醉不了。 酒醉不了人,但人可以醉人。 这个时候,一名容貌娇美的女子,腰肢轻摆,靠在了傅照笙的身边。 傅照笙微眯着双眼:“你是?” 女子妩媚地勾住了傅照笙的衣领,媚眼如丝:“我叫月儿,特意来服侍你的。” “月儿?”傅照笙已有些飘飘然:“好,好,只要不是祝琼娥就好。” 不知什么时候,房中只剩下了月儿与傅照笙二人,床幔落下,遮住了床上两人相拥的身影。 闻灵玉已经认出来,这个月儿,正是死在密室外的女子,傅照笙的小妾。 可他不明白,祝琼娥对傅照笙已是倾其所有,为何还会换来这样的下场? 李玄州冷淡道:“即便他考取功名,当上了秀才,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卑懦弱的人,正因为他太过软弱,所以容不得他人提起祝琼娥一丝一毫的好。” 在这夜后,傅照笙似已迷上了月儿,日日都与她作乐,直到一月后,傅照笙才对祝琼娥说起自己要纳妾的事。 “琼娥,你我成亲五年,你一直无所出,传宗接代是大事,若因我让傅家绝了后,你让我如何面对我的父母?” 此话一说,祝琼娥又岂能再反驳? 她本就生性温柔,除了伤心伤神,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而月儿和傅照笙的新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何,我就说已香火为由提及我进门的事,祝琼娥一定不会拒绝的。”月儿靠在榻上,身上只盖了层褥子,露出一双光滑白皙的腿。 傅照笙笑得玩味:“还是你有办法,省得我天天对着那黄脸婆。” 月儿闻言,凑了过去,娇声问道:“我知你不想见她,我有个更干脆的法子,让你以后再也不用见她。” “你快说,是什么?” “我有个远方表哥,下月我邀他一续,到时给祝琼娥灌上几杯酒,把他俩往床上一扔,以祝琼娥的性子来说,即便这事是假的,她也是没脸见你了。” 哪知傅照笙却沉下了脸,摇了摇头。 月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做什么,你舍不得她?” “我的意思是,光我们瞧见不够。”傅照笙说:“这事不传出去,只是家丑,祝琼娥是不会走的,可若是让族里的人知道,定是饶不了她,这样,事才办得彻底。” 月儿顿时捂嘴连连笑了起来:“你真是好狠的心,竟然这么对她。” 半晌,月儿止住笑意:“以后你该不会也把我给推了出去吧?” 傅照笙一把搂出了她,笑得肆意:“你是我的心肝,怎么能和她比。” 而后所见,果然如傅照笙所计算的这般,祝琼娥与一男子衣衫不整地共睡一榻,白云镇的镇上,家中的族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任凭祝琼娥如何嘶哑着喉咙解释、求救,她最终被关进了猪笼里,由壮汉抬着来到了池边。 而至于当日的另一名男子,竟是逃脱了众人的看守,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祝琼娥嘴上塞满了粗布,她先是被关进了祠堂数日,都不见傅照笙来看过自己一眼。 她不求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只要傅照笙相信自己,她怎么做都愿意。 可知道她被镇上下了灌猪笼的命令,直到她被人绑着送进了猪笼,她才在人群中,看到了并肩而立的傅照笙与月儿。 祝琼娥拼命地挣扎,想以此让傅照笙明白,自己是冤枉的,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傅照笙的事。 可突然,一切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祝琼娥怔怔地看着傅照笙,神色惶然。 傅照笙在笑。 他笑得那么畅快,那么开心,好像所有的烦心之事都离他远去,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他再无忧心之事。 月儿娇媚地靠在傅照笙的肩头,同样一脸刺眼的笑。 她似乎在笑祝琼娥的愚蠢,在笑自己的胜利,在笑那个最终死的人,是祝琼娥。 恍然之间,祝琼娥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挣扎得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嘶鸣,她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竹篾上,粗糙的竹篾划破了她的脸,鲜血顺着她的额间落下,她脸上鲜血淋漓,好似恶鬼。 祝琼娥一直是温柔善良的,这般凶狠的模样,竟然傅照笙心生惧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傅照笙冷哼一声,仰着下巴高傲地与祝琼娥对视。 鲜血从祝琼娥眼睫滑落,祝琼娥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身体浸入冰凉的池水,祝琼娥拼命地直起身子,血和泪从眼眶滑落,直到池水没过头顶,祝琼娥的挣扎才慢慢地停止。 香囊随着祝琼娥的死去再度回到了闻灵玉的手中,有风吹过,鼻尖传来的是冰冷荒败的味道。 闻灵玉定睛一看,他已拿着香囊站上了岸边,李玄州解了破水符站在他身边,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池面。 此处除了他与李玄州,地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晕倒的人,他们的模样瞧着有几分眼熟,闻灵玉骤然想起,这正是方才自己瞧见的镇上的人! 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等闻灵玉多想,一连串气泡爆裂声突然响起。 池面咕噜咕噜地冒着几个小泡,阵阵涟漪从池面上散开,突然池面一阵翻腾,一直手从水中伸了出来,拼命地想抓取着什么。 “救命……救命啊!” 一个人影也在池中上下扑腾着,竹篾织成的猪笼将他困在其中,里面的人正是傅照笙。 几个挣扎过后,池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李玄州面无表情地看着,闻灵玉更加不会救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李玄州却道:“他不会死。” “此话怎讲?” “你再仔细看看。”李玄州道。 闻灵玉再一细看,发现池中只是漂浮着一个猪笼,而先前在池中叫着救命的傅照笙,此时又浑身湿漉漉地晕倒在了地上,竟是吓晕过去了。 一阵黑烟飘过,祝琼娥在闻灵玉二人面前现了身。 既已明白事情缘由,闻灵玉对身为怨灵的祝琼娥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可怜,又可悲。 祝琼娥看也没看傅照笙一眼,冷声问李玄州:“既然知道真相,你怎么还不走?” 李玄州回答道:“我身为道士,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真是冠冕堂皇。”祝琼娥冷笑:“当初我被冤死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救我?” 李玄州摇头:“这也不是你杀了全镇人的理由。” “他们手上也有我的血!我杀的就是他们!” 祝琼娥目光愤恨,字字仿佛带着血:“他们一个个吃斋念佛不知装得多慈悲,既然这样,我便要当他们的神佛,唤他们如走狗!比起吃斋念佛,杀人诛心的恶鬼才更适合他们!” “你这样下去,连轮回都入不了。” “少装菩萨心肠!” 李玄州劝慰的话终于激怒了祝琼娥:“我见你身边跟着一个魂魄,还以为你和一般人不一样,既然如此,便和下去对鬼鸳鸯吧!” 话音刚落,祝琼娥身形一转,化为一团黑云,直冲李玄州而去! 李玄州纵身一跃,踏空在芦苇上一点,手中数张符篆打出,霎时间空中金光大作,可与白日匹敌! 只听见祝琼娥的闷哼声在黑云中传来,黑云一阵翻滚落在地上,又化成了祝琼娥的模样。 再一次见识了李玄州的道行,祝琼娥毫不迟疑再次祭出了返魂香,镇子上的阴魂如乌云一般往此处聚来。 在祝琼娥祭出返魂香的那一刻,闻灵玉的双眼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他几乎是痴迷地看着返魂香,下意识地迈出了脚步,怔怔道:“好香啊……” 祝琼娥见状冷笑道:“这可是返魂香,任何魂魄都抗拒不了它,我知道你有点道行,我对付不了你,但你身边这个魂魄,我还是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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