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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照例吻了吻亚萨额头，掖紧被角，放轻手脚掩门出去。 没几分钟，门又被撞开了。 亚萨第一反应是雷蒙德又回来了，第二反应是雷蒙德知道他在睡觉绝对不会这样撞门。 “谁！” 亚萨猛坐起，一脸警备望向门口。 假肢男生一瘸一拐地往里走了不过两步，就局促站住：“我想你一天没吃东西，拿了点小西红柿上来给你。阿姆说，这个清爽，你们怀孕的不容易吐。” 是之前那个说要杀绝艾维格人的beta男生，拉金。 亚萨面色柔和下来，却没有放松警惕：“谢谢，你放桌上就好。” “那个……”拉金挠挠头，“今早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放心上。”这个男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种种谩骂都要放心上，亚萨早就疯了。 “我不是恨所有艾维格人。虽然我那时年纪小不记得了，但常听别人讲，陆恩斯爸爸就是因为救我才被巨虫吃掉的。如果没有陆恩斯爸爸，我早就死两次了。我恨的是米尔斯那种艾维格人，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莱温特家很好，当初如果是你父兄镇守纳美，这里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可惜他们都战死了，伽玛星……” 亚萨脑子嗡得一声，后面的话听不进去了。 “伽玛是有福的，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亚萨想到他初到时，说到这个姓，那老人惋惜的叹息和那些人望向他的暧昧眼神。 “你说……”亚萨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谁战死了？”
第53章 拉金见亚萨猩红着眼, 不由自主害怕后退一步：“赛得里克·莱温特和奥斯维德·莱温特，你的父亲和兄长。” 莱温特父子两代为戍边战亡，在迩思人中颇誉盛名。老莱温特的第三军和小莱温特的第五军, 都是迩思人梦想的参军之所。 “什么时候的事？”亚萨狠狠掐住胳膊, 强行抑制自己的颤抖，“我哥，奥斯维德·莱温特, 什么时候战死的？” “一个月前, 他被卷入虫族撕裂的缝隙, 失踪了。”拉金犹豫说，“那之后再也没了消息，外面都说战神大概是陨落了。” 一个月前，正是亚萨孕早期反应最严重的时候，需日日靠营养剂维生。现在看来, 或许是血脉相连, 一人的苦痛反映在另一个苟活的人身上罢了。 这些日子，他的隐忍乖顺都变成了笑话。 他居然相信了雷蒙德的鬼话, 一次又一次地屈从于对方的威胁，生下这个注定悲剧的孩子, 缔结这场荒唐的婚姻, 简直可笑！ 雷蒙德·奥瑟, 骗子, 该死的骗子！ “啊——” 凄厉惨绝的哭嚎划破夜空, 刺穿每一个人的耳膜，热闹的婚宴刹那静寂。 亚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彻底绷断，理智崩溃。 “你怎么……”拉金无措地绞着手指, 想要向前安抚，去被亚萨犹如恶鬼般的眼神吓得一动不动。 亚萨毫不犹豫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这是五楼！” 寻死？不，这不是亚萨的风格，他要逃走，他要亲身验证这个消息的虚实。 亚萨以窗沿为缓冲点，任由自己一层层坠落。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窗沿上尽是积雪，一不小心就会滑落，万劫不复。可亚萨有这个觉悟，他已经没了任何牵绊，拿命去豪赌一场又怎样？ 与此同时，雷蒙德听到亚萨的哭嚎心下一沉，拔腿就往楼上冲，可还是晚了。 “亚萨呢？”雷蒙德冲入房间却看不见亚萨的身影。 “跳、跳下去了。”拉金语不成句。 雷蒙德马上冲到窗前，恰见亚萨双手正攀住三楼窗沿，一个荡身，试图破窗。 “亚萨！”雷蒙德随着亚萨的动作心脏骤停。 亚萨视线轻飘飘往上一扫，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膝盖霎时撞碎玻璃，人荡了进去。 二楼瞬时响起喧闹的叫声—— “怎么了？” “你想干什么？” “老大呢！” “小心！” 亚萨一时意起，现下身上只着白色单衣，鞋自然更顾不得穿。破碎的玻璃渣齐齐扎进亚萨脚底，在地上留下血印。亚萨无视被玻璃扎得血淋淋的双脚，攥起一片玻璃碎片，朝最近的一个九野星盗冲过去。 “机甲交出来。” 那人毫无防备就被亚萨反锁住脖子，玻璃尖直冲那人眼球，吓得那人瞳孔急剧震颤：“我没有……啊——我真没有，都放在船上了。” 旋即，破窗处，又跳进一个人，是雷蒙德。 “老大救我！” 雷蒙德散发着安抚的信息素，小心翼翼试图靠近亚萨：“乖，过来，别……” “我不呢？”亚萨冷嗤，“就拿我死讯去威胁我哥，我就会哭着跪你脚边，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你听谁说了什么？”雷蒙德蹙眉，“有问题我们私下解决，别伤及无辜。他也是别人哥哥，亚萨，你吓哭孩子了。” “伤及无辜？”亚萨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哈，无辜。” 亚萨就像被严格设定好的机器人，情绪鲜少外露。雷蒙德一直想知道亚萨笑是什么样子，他想象中多是淡然恬静的，从未设想过是这种癫狂大笑。 亚萨笑出了泪，“是谁劫持强|暴了我，是谁把我唯一的朋友折磨疯让他葬身火海，是谁间接造成我哥的死亡！雷蒙德·奥瑟，你和我说无辜，哈哈哈。” “是你们先杀了我们家人！”人群中似乎有小孩尖声反驳。 “是我杀的吗？是我们莱温特家杀的吗！只要我莱温特家杀过一个无辜的迩思人，我愿投身虫巢受万虫撕咬而死。你们九野敢发誓吗！说啊，说你们但凡杀过一个无辜的艾维格人，就被万虫吞食！” 小孩哇哭出声。 亚萨比小孩吼得更大声，“哭什么，告诉我，我有什么罪，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被反驳的小孩被吓哽咽了。 “还有你，我认识你。”亚萨妩媚一笑，在劫持人耳边吹气，“你当初负责看守安森，还说等雷蒙德把我玩腻了，就把我搞上手玩玩。我现在贴你这么近，你怎么又想逃走呢？” 玻璃尖割着皮肤缓缓下滑，从额头到眼角到鼻梁到唇到喉结，宛如情人指尖最暧昧的抚摸。 “老大，我不是真想，我就一时口嗨……”被劫持的beta第一反应不是向亚萨致歉，而是向雷蒙德这个“物品所有者”解释。 亚萨脑中闪过这些人对他的种种谩骂：白猪，贱货，婊子，母狗，狐狸精，生育机器……九野这些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他当过人，当做一个独立个体看待。他只是雷蒙德圈养的一个小宠，雷蒙德高兴时就摸一摸，不高兴时就踹一脚。 “你该道歉的人在这呢。”亚萨收起笑，换上一贯的冰霜脸，“我不杀你，但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下一瞬，亚萨手起刀落，狠狠刺向被劫持人胯部，被劫持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亚萨视线淡淡扫过几个曾语言骚扰过他的人，那些人不约而同，下腹一紧，隐隐作痛。 杀鸡儆猴，一个就够了。 亚萨踹开那阉猪，赴死般直冲罪魁祸首——那个把他强困在这的alpha，雷蒙德·奥瑟。 雷蒙德有些晃神，这么简单的攻击，他竟然避都不避，任由亚萨将玻璃送进他的心口。 “我现在不无辜了。” 玻璃被血染红，辨不清是雷蒙德心口血还是亚萨掌心血。两人的鲜血顺着玻璃蜿蜒交融，啪，落在地上混着灰尘溅起一朵朵血花。 “雷蒙德——”戈登下意识冲过来救雷蒙德。 “不要！”雷蒙德出手想要回护。 然而，戈登没有听令，他离得极近，出招又迅猛。根本没有防意的亚萨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击中侧腹，飞身出去，滚落在玻璃堆里。 “你疯了，他怀着孕！”雷蒙德像只暴戾的狮子。 戈登拽住要去扶亚萨的雷蒙德，照雷蒙德脸上狠狠来了一拳：“你才疯了，他要杀了你！” 不知是脏器受损，还是难免|流产，亚萨腹部剧烈抽痛起来。亚萨跌倒了两次，才摇摇晃晃站起身。他似一只浴血的小兽，警惕着每一个人的靠近，朝窗边缓缓倒退。 拉金姗姗来迟，和雷蒙德对上视线。 雷蒙德饱含愤怒地质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拉金不安地舔了舔唇：“战神战死的事。”他下意识望向门口，又猛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突然就发了疯……” 雷蒙德目光如炬往门口方向一射，只见詹妮倚在门框上，兴致昂扬地瞧着这场闹剧，笑得肆意，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芒。 雷蒙德把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大力呼吸着使自己的暴戾心绪平复。 “亚萨，你听我说，你哥哥只是失踪了。”雷蒙德竭力把自己伪装得无害，伸手朝亚萨探去，“我们先治伤，伤好后，我陪你去伽玛星系好不好？” “别过来！”亚萨极其抗拒雷蒙德的靠近，“雷蒙德，我只问你一件事，当初那些信，你是不是没送出去？” 雷蒙德沉默。 亚萨孕期手写了一些信，央求雷蒙德寄向伽玛战区。信的内容没什么出奇的，是一些日常和谎称他离家去了朋友的家乡游玩，主要起一个报平安的作用，安抚兄长别分神出事。可雷蒙德不知是怕暴露坐标，或一些其他原因，秘而不宣。 一切尽在不言中。 “骗子，我至死都不会再信你。”亚萨毅然决然翻身而出。 “亚萨！”雷蒙德冲到窗边。 红白蝴蝶自窗口翩跹而下，在洁白无暇的雪地里砸下鲜红的颜色。 亚萨在雪地滚了好几圈，才撑地站起，他胳膊呈不正常的弯折，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应是跳楼是胳膊和腿都摔断了。 外面是陌生的冰天雪地，亚萨遍体鳞伤又只着单衣，那他逃走只会死路一条。亚萨拼掉半条命，绝不是只为发泄。 他缓缓张开手心，一个黑色的扁球形吊坠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属于雷蒙德的机甲，作为枕边人，亚萨对雷蒙德的一些小习惯摸得透彻。刚刚那攻击，发泄是真，可亚萨更主要目的是趁机夺取雷蒙德的机甲。 放在平时，如此拙劣的动作，雷蒙德必不会让亚萨得逞。可是今天亚萨一系列反常的发疯，反让雷蒙德关心则乱，失了警惕性。 亚萨其实明白，就凭他身体也糟糕样子，根本活不到去伽玛星系寻奥斯维德。可是他就算死，也绝不要死在雷蒙德身边。 “后会无期。” 亚萨摘下那枚婚指，随意丢弃在雪地中，精神力驱动机甲激活。那黑色的扁圆金属在精神力催动下，似乎有了生命，瞬间将亚萨全身包裹，而后急速增生，化成一个五六层楼高的钢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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