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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后,凤凰花精飘到两人面前,搞怪似的,把一朵凤凰花别到了新郎耳边,咯咯笑着离去了。 中途,徐赐安醒了一次,下来吃了碗面,宫忱静静地坐在旁边,在红盖头下一口一口地啃着烧饼。 不知何时,徐赐安主动靠了过来,又闭眼睡了。 宫忱抿唇,拿起一张手帕,在徐赐安的脸上摸了片刻,停在嘴角的位置,轻轻蹭去上面的汤汁。 他的师兄,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温顺。 宫忱并非想让徐赐安难堪。 只是一想到徐赐安差点跟别人成亲,他还是有些太着急了。 宫忱放下手帕,让徐赐安继续靠着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将人一路抱回鬼婚司。 徐赐安没睡醒,冷漠地站在该司门口,不像是来成亲,倒像是来让人给他亡夫陪葬的。 鬼司仪为鬼敬业,即便有一只眼睛没找回来,也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两位新人,清了清嗓子:“掀起红盖头——嘴在心里头——” 分明是醉在心里头。 鬼界这恶俗之地,没有一个君子,一群流氓把“醉”错喊成“嘴”便算了,还以此为由,规定非要用嘴掀红盖头。 徐赐安撩起眼皮朝新娘子看去。 大红的嫁衣,宛如天边流霞。 柔软而宽大的衣摆下,新娘子伸出的那双手苍白修长,一只掌心幽灵凑过来亲了那耷垂的指尖一口,还舒服地在掌心里打滚。 徐赐安啧了声,屈起一根手指,咻的弹走那只掌心幽灵。 新娘子盖头一颤,像是笑了下,并借机把徐赐安的手握在掌心。 “掀一个!” “掀一个!” “掀一个!” 众鬼大声起哄。 徐赐安敷衍了事,偏头,咬住那盖头的一点点点点边角。 但……扯不动? 又试了试,还是扯不下来。徐赐安松了嘴,微眯起眼睛,端详片刻,发现这盖头中间偏下的位置往里面陷了一小块。 ——原来不是他不行,是这盖头的主人叼着盖头,不让他掀。 盖头下,宫忱咬紧牙关,死活不放:玩归玩,闹归闹,新娘子抱新郎走一圈还能用力气大掩盖过去,但要是掀了盖头,西厢第一美人竟变成了臭男人,这也太惊悚了。 “新郎笨!” “舌头伸进去,缠一缠,新娘自然就松口了!” 众鬼唯恐不乱。 宫忱:“………” 别吵,再吵给你们大变男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好像一下子真的不吵了。没多久,一只手隔着红盖头,捧住了宫忱的脸。 宫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接着,他的嘴唇便让人咬了。 有什么温软的东西狠狠地舔过了他的牙关。 宫忱浑身一个激灵,摁住面前的人的肩膀,刚往后退了稍许,便被勾着脖子迅速缠上来。 ……其实算不得缠,那人只是想抢走他嘴里的这块布而已。 全是受了那群鬼的误导。 宫忱如今大脑一片空白。 鲜艳的大红绸缎在嘴唇与嘴唇之间被可怜地推来拉去,啃来咬去,揉来辗去,一会儿皱成一团,一会儿又全然撑开…… 逐渐变得湿答答,暗红一片。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红绸滑落,拂过徐赐安的面颊,悄然落地。 抬头一看,面前还是那个披着红盖头的宫忱。 徐赐安擦了擦嘴唇:“?” 鬼司仪嘿嘿笑道:“这就是由本司出品的红盖头的精妙之处了,看似只有一层,实则层层叠叠,足有十层!” “妙不妙?好不好?” “甚妙甚妙!!!” “甚好甚好!!!” 众鬼看得意犹未尽,鼓掌叫好。 “掀十个!” “掀十个!” “掀十个!” 徐赐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掀、十、个? 少了。 他可以一次掀一群。 几秒钟后。 数十只鬼犹如被米筛子扬起的米粒一般,同时腾空尖叫。 “新郎当众打鬼了!” “救命啊——!” “十全十美!多好!义子殿下为何要生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司仪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把快要掉出去的眼珠按回去,哎哟一声,歇斯底里道:“别管盖头了——” “快——直接送入洞房——!!!” 徐赐安刚要大杀四方,宫忱从身后拼命抱住他,这时天空成片成片的掌心幽灵携花而来,犹如龙卷风一般将两人裹入其间,卷上天去。 徐赐安当真气得不清,冲破哑穴,扭头就冲宫忱大骂:“狗东西,你故意不让我掀的吧……” 忽然间,强风把宫忱剩下的的盖头全吹跑了。 看清宫忱的模样后,徐赐安瞪着眼,一时没说下去。 宫忱尴尬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徐赐安当然没让,扣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怎么回事?” 宫忱觉得丢脸,偏开了头。 “青瑕,你出来。”徐赐安不愉。 青瑕没有像往常一样钻出来,回道:“宫先生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摔一跤这么大口子?” “是这样的,我找到宫先生的时候,他为了抄近道,爬上了老虎山,我跟他说您要成亲,他当场在山顶摔了一跤,滚过来的。” 徐赐安:“………” “你为何不出来说话。” “啊,”青瑕羞涩道,“快到下一个环节了,我还是别出现了。” 话音刚落,好巧不巧,终于到了。 咳。所谓空中洞房,其实没有诸位以为的那么下流。 这里形似一个巨大的“孔明灯”,分上下两层,下层燃着暗红色的鬼火,上层则用纱幔层层遮掩,中央是铺满花瓣的大床、湖蓝色的蜡烛…… 除了露天,应该与普通的洞房也没什么差异。 个鬼。 土到极致。 徐赐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剑—— 没劈了那床,而是指向在床上脱衣服的宫忱。 “穿回去。”徐赐安脸色难看道。 宫忱:“…………” 他恍若未闻,扔下手中的霞帔,里面剩的是一袭深红色的里衣,一步一步向徐赐安走去。 烛火在眼底明灭,映得宫忱的面颊如一块上好的绯玉。 红衣衬他,一如既往。 徐赐安盯着他,呼吸逐渐急促,指尖用力到攥白了:“不许过来。” “宫忱………” 宫忱猛地一扑,迅速抱住徐赐安,飞快往床上滚去。 几乎是同时,一只泛着森森寒意的鬼爪从方才徐赐安右后方的阴影里蓦然伸出! 若非宫忱及时将徐赐安抱走,那鬼爪便掐住徐赐安的脖颈了。 “宫忱,你……”徐赐安撑起身,低头看向里衣被烛火烫出几个大洞的宫忱,神色微变,当即要扒他衣服。 宫忱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关心则乱。 徐赐安闭了闭眼。 下一瞬,目光如鹰隼般冷冷刺向藏在层层纱幔中的鬼影。 徐赐安森寒无比道: “滚出来。” 第12章 “咦,竟然躲过了。” 一道略讶异的阴冷音轻轻响起。 这声音,两人都记得很清楚,正是当初拽徐赐安来鬼界的那只鬼手,俗名五骨天君。 只见鬼手掀开纱幔,白花花的右手手骨逐渐被僵硬发青的皮肉覆盖,随后,一个身高八尺、宽眉阔面、同样着一身喜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哟,赐安,”这名男子冲徐赐安挥了挥左手,发出了与方才那道声音完全不同的爽朗笑声,还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哈,真是惭愧,这都没偷袭成功。” “………姚叔?” 徐赐安目光微微一滞。 一体两魂,又是共生鬼。宫忱心说,这事难办了。 须知鬼界有一主三王。而面前这只共生鬼,其中一魂乃三大鬼王之一,姚泽王,另一魂乃鬼主的左膀右臂之一,五骨天君。 “我看你是舍不得那个女人的儿子,”五骨天君发出冷笑, “早该在三日前就把他送给鬼主,你非要拖到今日。” “诶,这可是你说的,本王舍不得,”姚泽王挖了挖耳朵,无赖道, “本王就舍不得,你就说,拿本王怎么办吧?”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就不受控制地狂扇了他两巴掌,发出阴冷的怒骂声:“那你倒是早一点上啊,娶不到李南鸢,他妈连她儿子也娶不到,废物,害老娘白等三日。” 姚泽王右脸都肿了,来了点气:“别叫了,我这不正要娶呢吗?给本王安静点,你这个死泼妇!” “你这个发情狗!” “………” “………” 宫忱的表情还未凝重就裂开了。 娶、他丫娶谁? 这老东西在异想什么天开?宫忱一把抱住徐赐安。不对,想都别想! 连他都是如此,当事人徐赐安更是气得快要吐血。 “……宫忱,你手往哪放?!” 往哪放? 不是腰吗? 宫忱沉默半晌,悄悄往上面挪了几寸。 好像这里才是腰。 难怪刚才触感那么软乎。 徐赐安面红耳赤,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他,道:“滚。” 这一踹,恰让两人分开,一道破空而来的骨箭从中间穿过。 诡异的是,以其之锋利,竟然能没能刺穿“孔明灯”的内壁,仅仅引起了一小片水纹般的波动。 “小兄弟,命挺大,” 不远处,姚泽王箭弓拉满,冲宫忱和气地问道,“风一是你杀的吗?” 宫忱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姚泽王挑了下眉。 下一秒,数箭齐发,又狠又准地寻上宫忱。 未等宫忱出手,徐赐安已然挥剑将其齐齐斩断,看向姚泽王:“所以你派人不是去寻他,而是去杀他的?” “你一醒来就要找的人,本王当然要除掉,”姚泽王松了松肩, “本王生前就是对你娘身边的人太仁慈了……诶,你出手那么快干嘛?” 他说着与徐赐安拉开距离,避开几道剑芒,无奈道: “前几日还亲切地称本王一声姚叔,如今下手如此狠决,真是让本王伤心。” 铿!徐赐安的剑再次落下,姚泽王抬右臂去挡。 “自己没手挡吗?!!”五骨天君尖叫一声。 “自己的手不疼吗?!”姚泽王道。 见状,徐赐安嗤了声:“姚泽王,你可知,我娘如何跟我提你的吗?” “哦?”姚泽王兴奋道,“愿闻其详。” “她说,”徐赐安提剑后退半步,苍白的嘴角微勾,满是讥讽,“姚泽君乃是当今举世无双的软饭男。如今一见,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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