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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歌气鼓鼓道:“我出去找修叔。” 刚站起来,就听那个叫做宫忱的混蛋惊慌失措地大喊了一声—— “什么?不行!不能去!!” “我不要休书!” “我先说好,就算你写了休书,我死也不会同意的啊师兄!” 第44章 邱歌反应过来, 噗地笑了一声。 是修叔不是休书啊。这小子疯了吧,脑袋里装的什么玩意? 等等,休书? 她笑容一僵。他们俩什么时候进行的上一步? 传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点儿低落:“师兄, 你说句话啊。” “你别这样不理我。” “师兄……” 理智上,她断定宫忱和小时候一样, 在某些方面依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可情感上, 她又有种被狗咬著裤管,眼巴巴地让你无论如何也不要丢下他的感觉。 邱歌一时不知道是要继续泼他冷水,还是解释一句。 不过若是公子,应当能够冷酷无情地把这条狗踢开吧,就像以前每次生辰宴把其他家族送上门来的男男女女赶走一样。 她定了定心, 看了眼徐赐安,看了眼徐赐安,后者恰时压低嘴角的一抹弧度, 手指桌上敲了两下,面无表情地示意她:出去。 “……”邱歌心情复杂地出了车厢。 。 宫忱盘腿坐在马车顶上发呆,侧颊上有两道割痕正在渗血, 是方才和段钦动手后留下的。 为了能最快抵达邺城,他们选的是一条无人敢走的荒路。 两面夹山, 沿途路障繁多,好在柯家养的马食灵草长大,通灵性,辨方位, 无须人的驱使,便能灵活地驰骋在荒路上。 不过为了防止被滚落的山石砸中,需要有一人在外面望风。 极细的血线顺著脸颊滑到了下颌, 啪嗒落在传音符上,模糊了上面的黑字。 宫忱揩去那血,定了定神。 一直没听到徐赐安的声音,是不是这张传音符坏了,又或者对面声音太小了? 宫忱拿到耳边,仔细听著。 徐赐安的声音突然就漫不经心地响了起来:“宫忱。” “没有休书,别乱想。” 熟悉的清冷嗓音贴著耳朵传过来,听得宫忱浑身一个激灵,脑袋一热,赶紧把符拿远了。 可想了想,又拿近了,只不过换了只耳朵听著。 “师、师兄,”他嗫嚅道,“刚才我明明听到……” “是一起回去的一位前辈,我们称呼他修叔。” “!” 宫忱算是明白自己说了一堆蠢话了,羞愧不已:“原来是这样,我说错话了,你帮我跟那位前辈道个歉行不行。” “不行。”徐赐安悠悠道,“以后有机会,你自己跟他说。” “什么机会?” “来我家的机会。” 宫忱快要没耳朵听了,挥出一道充沛灵力将左侧滚来的落石击飞,捂著心脏说:“大早上的,说什么呢。” 徐赐安无声地笑了一下,“吃早点了没?” “没有。” “包裹里有。”徐赐安说。 “…………”宫忱愣了两秒,猛地从侧窗跳进马车。 方才段钦拿剑砍宫忱时,那包裹跟著遭了好几下,要是里面有糕点,估计也保不住了。 无视车厢内被他五花大绑还堵住了嘴巴的段钦,宫忱找到角落里的包裹,挑开,小心翻了翻。 果然有几块油纸包的金丝红豆糕,只不过已经碎了。 段钦本来都了无生气地躺在一旁,看见他后“唔!”地弹了起来,瞪著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在骂什么。 坐段钦对面的柯岁一脸头疼,扶额道:“你就不能等会再进来么,他刚冷静下来……” “拿个东西,你继续。”宫忱踩窗轻轻一蹬,又单手翻回车顶。 徐赐安问道:“找到没?” “嗯。”宫忱低头看著手中的糕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碎了,心里比刚才听到休书时还要不是滋味。 “师兄,你不是知道吗,我现在的肉身……没必要进食的。” “又不是没有味觉了,”徐赐安道,“给你了,你就尝尝。” 宫忱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放,香甜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声音瞬间上扬:“好好吃。” “喜欢吗?” “喜欢。” “既然喜欢,那怎么能说没必要。”徐赐安道。 “师兄……”宫忱喉结微微一滚。 这时,邱歌一掀帘子,委婉道:“公子,夫人刚才传话,桌上的东西,让您务必趁热喝掉。” “知道了。”徐赐安拧了下眉,只好把桌上的药碗端了起来。 “喝什么啊?”宫忱问。 徐赐安仰头一饮而尽,食指指骨用力压在上唇,缓了几秒才道。 “……绿豆汤。” 宫忱又问:“味道怎么样?” “微甜。” 宫忱沉默了一会,道:“师兄,你不生我气吗?” “生什么气?” “我一直瞒着假死的事情。” “你先说说,为什么瞒著我?” “一开始我……并不信你。抱歉,我当时走到了不得不靠假死脱身的地步,除了柯岁,谁也不敢轻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所以打算静观其变,可即便是后来我已明白你不会害我,我也——” “不敢告诉你。” 宫忱闭了闭眼,“我怕你后悔为我扛了天谴,怕你知道自己对我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我怕………” “宫忱。”徐赐安忽然打断他,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面前。 “我从不后悔。” “从不觉得为你做的一切是白费功夫,所以——” “你别怕,听我说。” 徐赐安的声音或许并不温柔,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一种足以穿透宫忱内心的力量。 “我过去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步路,不管是深思熟虑,还是不假思索,我都不曾后悔。” “我不会因为做了而后悔,只会因为没做而后悔。” “看见你躺在污秽之地的那一刻,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即使当时我知道你是假死,我也不会停下禁术。” “我必须要做到我能为你做的一切,否则我不会放心。” 徐赐安顿了顿,平静道:“这些话我就说这一次,你下次再问,我也不会说了。” “好,我都记下了。” 宫忱沙哑地笑着,往后一趟,睁眼看著高耸险峻的黑色山脉和天空那一线刺目的浅蓝。 不安得到了缓解。 他的内心腾出余地,难以抑制地开始想念徐赐安的眼睛。 “可是我不明白,你既然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见我一面就走了?” “你跟柯岁聊了什么吗?” 徐赐安沉默了一会,“他是真正救了你的人,我很感激。” “他说,假死成功的条件其实很苛刻,毒发时你会非常痛苦,但你想活下去的信念不能有一丁点的动摇。” “你从没放弃过自己,哪怕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也想方设法地活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强,有韧性。” 宫忱摸了摸鼻子:“师兄,虽然你是在夸我,但我感觉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徐赐安声音果然冷了下去:“你朋友对你这么情深义重,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宫忱讪笑:“你都说了是朋友……” “我知道,”徐赐安眯了眯眼,重重道,“我也说了,我很感激他。” “那个,我会好好传达………” 徐赐安道:“不必,改日我亲自去,我还得谢谢他提醒了我——” “——宫惊雨有活下去的本事,而徐赐安,却只想让他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真是高高在上。” “他这话,说得当真一点没错。我过去是这么想的,将来也不会变。” “宫忱,或许终有一天,我们之间会因为理念不合产生矛盾,那时你打算怎么解决?”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见我的,”宫忱莞尔,“这很难办吗?” 徐赐安啧了声:“不难,等你有一天修为追上我了,我自然不会成天做无谓的担心。” “那你就等着。” 宫忱说:“我来追上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宫忱原本的修为是大乘境中期,而徐赐安则是大乘境巅峰。 两人看似只差了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确实常人三年五载都难以跨越的。更何况宫忱现在的假身因遭到重创,修为相当于倒退两年,维持在大乘境前期的水平。 要想追上本就是修炼奇才的徐赐安,简直天方夜谭。 宫忱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也不会做荒诞无稽的承诺,可他现在却对徐赐安说:我来追上你。 不管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都让徐赐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咬着牙说:“你做梦,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能追上我的人。” “做梦怎么了,”宫忱无辜道,“我还做梦亲过你呢,这不也实现了。”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说来,在天泠山那次,就是因为模模糊糊做了一个和徐赐安亲嘴儿的梦,后来快走出天泠山时,宫忱才一时冲动亲了徐赐安的。 虽然那次不太愉快,但结果不是很好吗? “真有本事,你就跟我打个赌,”徐赐安冷笑一声,他是喜欢宫忱,但不意味着他愿意输宫忱一等,“我给你三年,看你能不能追得上。” “三年太久了,”宫忱嘻嘻一笑,“一年就够了,话说师兄,赌注是什么呀?” 这嚣张的臭小子。 徐赐安面无表情道:“你若输了,你以后做什么都得听我的。” 宫忱心说,我现在还不够听你的吗,嘴上却吃惊道:“赌这么大,那我也赌个厉害的。” “随便。” “我想想——” 马车终于在晃晃悠悠中驶出了荒路,天光大盛,洒在宫忱的脸上。 他笑着笑着,就安静了下来,然后望着远方,眼底泛出几分温柔。 “我若赢了,我就要娶你。” “我们堂堂正正地在人间成一次亲,有一个自己的家,你说好不好?” 本以为他把话都说的这么好听了,徐赐安会欣然答应,却没想到徐赐安拍案而起,怒道:“混蛋玩意!” “你这都敢赌?那你的意思是,我若不故意输给你,你就不娶我了?” “………不是啊,”宫忱懵了两秒,小声道,“你赢了,就换你娶我嘛。” “…………” “好不好嘛,师兄?” 宫忱斗胆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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