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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完。” 老头眼中转而露出精光。 “其次,你还错在妄救不该救之人,甚至伤及无辜之人。” “那日,我派弟子用炸药去处理宫忱的尸体,本是为民除害,你却出剑伤了我三个弟子,其中一个舌头险些断掉,只因那弟子骂了宫忱一句。” “若你认错,可再少二十鞭。” 事实上,正是那三个弟子将见到徐赐安疑似使用禁术的事情回去告知了南宫夙。 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早应该斩草除根的。 ——但宫忱不喜欢杀人。 ——该杀。 ——不该杀。 徐赐安脑中两个全然相反的念头相互碰撞,嗡嗡作响。 他沉默了好一会,最终道:“我那日险些走火入魔,下手是重了些,若见到他们三人,我可以道歉。” “不,”南宫夙却俯身告诉他,“根源不在你是否走火入魔,而在于,在你心底,你根本不觉得宫忱有错,所以你才要出手救他,甚至为他伤人。” “你想如何?” 徐赐安并不否认。 “我不要你认你的错,”南宫夙微微一笑,“我要你认他的错。” “我要你承认——” “他该死。” 室内瞬间一片死寂。 脑中的嗡鸣声也停了。 “他该死?” 徐赐安掀起眼皮,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就是这个,”南宫夙高兴道,“只要你承认,我就当你已经知错,这剩下二十鞭,你便不用受了。” “我明白了。” 徐赐安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真恶心。” “………什么?” 南宫夙脸上表情一僵。 “是我听错了吗,”老头看向徐锦州,眼中同时出现茫然和狰狞的情绪,“他在说谁?” “我说,南宫夙,你这人可真恶心。”徐赐安漫不经心地重复。 “让我来猜猜,你这些天是为了什么找上徐家的。” “你恐怕是在想——” ” 「当年我儿子偷学禁术,我大义灭亲,所以你儿子偷学禁术,你也得大义灭亲。 我觉得使用禁术是错的,所以我杀了我儿子。 我都杀了我儿子,所以使用禁术一定得是错的。 你们都得认错,不然我不就白杀儿子了吗?」 ” 南宫夙越听脸色越阴沉,碍于徐锦州在旁边,没有跟他动手。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刚才根本就没有真心认错!好你个徐赐安,你当着你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敢说谎!” “我可是真心认错的,”徐赐安勾着苍白嘴唇,冷冷道,“但我是跟父亲认错,同徐家认错,跟你有关系吗?” 南宫夙脸上青红交加。 仔细一想,刚才徐赐安确实只是在同徐锦州认错。 “我再来猜猜,你非逼着我说宫忱该死的理由是什么?” 徐赐安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紫色,沉沉看着他,字字诛心:“因为如果宫忱不该死,那么该死的——” “不就是你这种,死后还要上去踩他一脚的人么?” “我本以为,你只不过是迂腐,但至少在坚守自己心中的正道,没想到你从头到脚都是一滩腌臜。” “未免太丑陋,太龌龊。” 徐赐安明明跪在牌位前,目光却仿佛从上而下压迫着南宫夙。 “五十鞭,一鞭都不用你少。” 第56章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邱歌扶额, 在门外无力地蹲下,苦笑一声。 罢了,若是真的继续容忍下去, 这也就不是徐赐安了。 她看了眼又开始闪烁着的传音符, 心想:但公子,我也不会因此妥协的, 第十鞭之后, 我不会再帮你瞒着宫忱。 你为他受的苦,他不该不知。 我很好奇,你那么放在心尖上的一个人,届时是会为了你赶来凤鸣城,还是继续留在邺城。 铮!!! 里面终于传来了第十鞭抽打在骨头上的闷响。 邱歌眼中泪光闪闪, 再也不能忍受,狠了狠心,把传声符贴在门上, 开始催动。 忽然,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用手险险撑地,瞪大眼往上瞧。 家主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上方。 “赐安晕过去了, 带他回房。” 看着徐锦州眼底轻微的血丝,邱歌愣了一秒, 然后立即翻身站起,冲进祠堂。 南宫夙正暴跳如雷:“不是说五十鞭一鞭不少吗!第十鞭就晕过去了?啊?臭小子,起来,不就流了点血吗, 你别给我装!” 老头光骂还不解气,还想把倒在地上的徐赐安翻过来看个究竟,手刚探去, 被一股巨力推开。 “哪来的……小丫头??” 面前的丫头看似身材娇小,却不仅能一把推开他,还一鼓作气将徐赐安抗在肩上,呸了一声:“死老头!” 说完吭哧吭哧就跑了!! “嘿,徐师侄!这就是你家的家仆,如此没有教养——” 南宫夙刚要大发雷霆,那丫头的眉眼在眼前一晃而过。 他浑身一震,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终眼睁睁放她走。 少顷 。 老头喃喃:“这丫头是谁?” “正如师叔方才所说,是我这里的家仆罢了。”徐锦州轻挥衣袖,身后的大门便牢牢合上,上面贴着的传声符也被他收入袖中。 “不可能,普通家仆怎敢如此顶撞客人,何况她的眼睛那么像……那么像……” “她的眼睛,像恒之,对吗?” 徐锦州替他说完了。 南宫夙猛地看向他:“这只是巧合,恒之没有孩子,他明明跟我说他不可能有子嗣的。” “他撒谎了。”徐锦州不再隐瞒,淡淡道,“只有这样,向来重视子嗣的你才会因此冷落他,把父爱匀给兄长一些。” “他说,过去你总是太偏心他,忽略了兄长,兄弟俩因此关系很僵,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兄长,才故意跟你撒谎,说自己的身体要不了孩子。” “你那时信了他。”徐锦州说,“可你后来却又不信了。” 后来—— 老头怆然,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想起了曾经在天牢里,南宫恒之在他面前长跪不起。 “爹,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他说,“如果可以,我也想一死了之。” “可我还有个孩子。” 他抬头看着南宫夙,声音嘶哑而痛苦,过去熠熠生辉的眼睛只余下一星半点的光亮。 “我只想再看一眼那个孩子,那之后我就死而无憾了。” “求您了,放我走吧。” 可南宫夙根本不信他有个孩子,对他这一番话彻底失了望:“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恒之,爹救不了你。” “只能亲手杀了你。” “……何况,” 南宫夙拂袖,留下一个冷漠的侧影,“即便你真的有孩子,你也是不配再看他一眼的。” 南宫恒之眼里的光便彻底碎了。 。 徐锦州轻叹了口气。 “你糊涂啊,师叔。” 这一声将南宫夙从犹如泥潭一般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老头沙哑地开口:“为何那孩子会在你这。既然瞒了这么多年,又为何现在要来告诉我?” 徐锦州也坐下,目光闪烁,声音穿过祠堂内燃烧的烛火。 “南宫恒之,” “是我徐锦州的大弟子。” “之所以瞒了这么多年,是他请求我,如非必要,不要让你和他的孩子相见。” 南宫夙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原来如此,当年我要给他荐师,他说自己已经找好了——竟然是你?” “也难怪他不肯告诉我是谁,你才比他大几岁,这臭小子真是……” 说着说着,南宫夙眼神一暗:“所以,你现在是想替你弟子报仇?” “我是要报仇,但不是向你。” “什么意思?” “若只是要杀你,我何须等待这么多年。”徐锦州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一瞬间,整个祠堂如同被什么层层围住,密不透风。 “南宫夙,你听好了。” 徐锦州目沉如水。 “南宫恒之不是你杀死的,害他尸骨无存的,另有其人。” “这不可能!” 南宫夙心中登时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如果不是被炸,他的肉身为何会在前往孤岛的船上……变成碎块。” “他确实是被炸死的,”徐锦州闭了闭眼,“我知你当初给他留了一线生机,只要不站在船中央,船底的炸药量不至于让他身亡,甚至,还可以助他假死脱身,免受孤岛之苦。” “你不愿饶恕他,又不愿亲手杀他,便把一切交给命运。” “是又如何,”南宫夙用力攥着手,如同被戳中心事一般,怒不可遏地大吼,“那么大一艘船,谁让他恰好就站在船正中央,说明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倘若,”徐锦州沉声道,“恒之当时,四肢动弹不得,被人强行置于那里等死呢?” “我如何信你?” “这是他生命最后关头给我传音的符,我当时用了留声术,你一听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南宫夙伸手接住一张旧到泛白的符纸,放在耳边听着,好长时间身体都像僵住了般,一动不动。 “………谁?” 他双目猩红,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三个字:“谁干的?” 徐锦州平静地看着他。 “杀他的人游走于阴阳之间,或有双重身份,一重深隐于世,几无破绽,我至今无法勘破。” “而另一重,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又无人能除。” “它是——” 徐锦州最终轻吐四个字,令南宫夙瞳孔一缩。 “万鬼之主。” “你现在告诉我真相,”但老头眼中并无惧意,反倒戾气横生,“看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了。” “是。” 徐锦州顿了顿,说:“但准确来说,要用你的人,不是我,是他。” 他? 南宫夙最烦的就是这种有话不直说的,正要出声问他又是谁,房间里忽然响起第三道声音。 “是我,南宫前辈。” 那声音年轻,低冷,因为极力隐忍着什么,有些许的嘶哑。 南宫夙愣了一秒,哗地站了起来,盯着徐锦州从袖间挥出的另一张传音符,不禁失声。 “怎么是你?!!” “这不可能!你分明已经死了!” —— 一刻后。 邺城,红树林。 宫忱站在灰红的阴影之下,好一会儿都像现在这样,攥着传音符,一个人,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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